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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肉 像 隱忍 在 風雪 下 不 願 失去 生機 的 種子 逐漸 爆裂 土殼 開始 發芽 、 生葉 、 根 連根 蔓延 這 中國 的 、 臺灣 的 農民 抗日 運動 這 中國 的 、 臺灣 的 農民 抗日 運動 在 槍聲 中 拉起 序幕 一八九六年 柯鐵虎 在 鐵國山 一八九七年 陳秋菊 、 詹振 攻打 臺北城 ( 註 六 ) 一八九七年 林少貓 事件 一九○七年 蔡清琳 北埔 事件 一九一二年 羅福星 苗栗 事件 一九一五年 余清芳 、 噍吧年 事件 一九二七年 二林 事件 一九三一年 農民 組合 一九三○年 莫那道魯 霧社 事件 這 中國 的 、 臺灣 的 農民 抗日 運動 在 血液 中 醞釀 在 火光 中 蔓延 在 槍聲 中 延繼 在 屍體 上 立基 這 光復 前 黎明 的 曙光 終於 在 革命黨 的 旗 上 閃亮 番薯仔 曾祖父 死 的 時候 祖父 已 十三 歲 祖父 每 天 跟著 村民 出去 種 番薯 出去 挖 番薯 天天 吃 番薯 沒 書 讀 沒 人 敢 教 國字 一 大 片 納稅 的 田 一 大 群 文盲 每 天 饑餓 、 流汗 、 無言 看 天 、 認命 、 順命 祖父 不 知道 為什麼 大家 種 番薯 為什麼 每 天 吃 番薯 為什麼 自己 父親 的 名字 是 番薯 自己 的 同胞 是 番薯仔 ( 註 七 ) 人民 就 是 番薯 比 番薯 還 輕賤 隨隨便便 他們 強姦 純樸 乾淨 的 田地 隨隨便便 叫 的 順口 吃 的 順口 的 東西 那 就 是 你 的 名字 那 就 是 你 的 名字 你 願意 嗎 你 知道 嗎 番薯 不能 當 人名 祖父 不 認識 字 他 不 知道 番薯 代表 什麼 番薯 又 名 地瓜 , 旋花科 生存力 強 , 耐 幹 、 耐 旱 沙地 、 荒地 可 生長 在 黑暗 中 長大 被 逃難 的 腳 踐踏 又 去 喂 逃難人 的 肚子 番薯 又 名 甘薯 , 營養 多 戰亂 時 當 飯 吃 繁殖 容易 斬斷 根 、 莖 、 葉 還 能 在 任何 地方 傳種 還 能 喂飽 苦難 的 同胞 祖父 不 認識 字 他 不 知道 為什麼 自己 是 番薯仔 他 知道 番薯 的 用處 與 好處 不 知道 他 的 父親 為什麼 叫 番薯 祖父 今年 春天 死 了 他 活 到 九十三 歲 他 說 : 「 我們 番薯仔 傳下 的 根 一定 要 有 種 一定 一 代 比 一 代 更 有 種 」 一定 要 有 種根 紮 在 自己 的 土地 上 一定 要 一 代 比 一 代 更 有 種 在 乾燥 或 泥濘 的 環境 裏 野火 燒 不 死 我們 我們 有 強韌 不 死 的 根 註 一 : 公媽廟 是 祖先 的 靈牌 , 通常 安置 在 神位 左邊 。 註 二 : 「 廳 」 為 日據 時代 辦公 機構 代稱 , 關帝廳 在 今日 彰化縣 永靖鄉 。 註 三 : 太紅毛社 在 今日 嘉義縣 永靖鄉 一帶 , 筆者 未 查清 確實 所在 , 只 知 此 地 人 很 講 義氣 , 為 「 嘉義 」 兩 字 來源 。 註 四 : 西畔 一七○ 番地 在 今日 彰化縣 溪州鄉 西畔村 一帶 。 註 五 : 一八九七年 日軍 正式 佔領 臺灣 , 臺灣 到處 有 義勇軍 抵抗 , 也 出現 了 盲目 打劫 的 盜匪 , 但 盜匪 曾經 團結 反抗 清朝 官僚 , 日本 來到 臺灣 , 大部份 盜匪 也 都 加入 義勇軍 的 革命 行列 。 「 歹人 」 則 是 毫無 思想 、 主義 和 民族 意識 的 , 只 求 一時 私利 的 賊 , 往往 與 少數 知識 階層 、 鄉紳 所 做 的 「 漢奸 」 行為 無異 。 註 六 : 光緒 二十三年 (一八九七) 五月 八日 是 臺灣 人民 決定 國籍 的 最後 一 天 , 義軍 於 五月 七日 午夜 , 分 兩 路 攻打 臺北城 日軍 , 一路 由 東南 三張犁 進擊 , 約 五千 人 , 詹振 及 陳秋菊 等 率領 , 詹振 身亡 。 另外 一路 由 西北 士林 進攻 , 約 千餘 人 , 由 簡大獅 、 徐錄 、 詹番 率領 , 事 敗 後 詹番 下落 不明 , 從此 日軍 大量 登陸 南下 。 註 七 : 番薯仔 是 日本人 卑視 臺灣人 的 一 種 稱呼 和 代號 , 日據 時代 臺灣 人民 貧困 至極 , 三 餐 以 番薯 為 食 , 因此 臺灣人 自稱為 番薯仔 。 ( 以上 資料 參考 國防部 總政 製作戰部 印行 的 《 臺灣 歷史 百 講 》 , 馮作民 著 , 林衡道 校閱 。 ) 刊 於 1978年 6月 《 雄獅 美術 》 阿爸 來 看 我 一 阿爸 村 內 人 叫 您 城仔村 外 朋友 叫 您 詹仔 大多數 兄弟 尊稱 您 東海 老 流氓 ( 註 ) 您 已 六十 歲 您 一直 講 義理活 得 乾乾淨淨 今年 初夏 我 被 送 禁閉 您 說 要 來 看 我 您 竟然 沒 來 您 只 寫信 指點 我 給 關進 的 兄弟 一些 關懷 一些 快樂 一些 吃 和 喝 給 同 住 的 難兄 難弟 一 個 做人 的 道理 我 照 您 的 話 做 每當 夜色 和 露氣 籠罩 四周 我 講 您 的 故事 給 他們 聽 二十 年 前 一 個 秋天 的 早晨 當 您 白手 闖到 東部 在 一 個 凌亂 的 早 市場 一些 小 流氓 霸持 稅收 的 市場 一 位 老太婆 被 欺壓 的 場面 您 匆匆 丟棄 包裹 憤怒 的 拿起 扁擔 您 沒有 選擇 的 打散 警察 趕走 流氓 您 再次 過 著 流闖 的 生活 阿爸 我 照 您 的 話 做 每當 夜色 和 露氣 籠罩 四周 我 講 您 的 故事 給 他們 聽 那 件 事 過後 租 地 給 我們 耕作 的 主人 被 賭徒 騙走 十萬 元 您 挺身 去 索 錢 您 從 計程車 跨出 門 預 伏 的 武士刀 橫 斬下來 您 快速 飛腿 出 手刀 落在 柏油路 邊 您 一 拳 打碎 對方 的 胸骨 您 因此 進入 岩灣 的 堅牢 阿爸 我 照 您 的 話 做 每當 夜色 和 露氣 籠罩 四周 我 講 您 的 故事 給 他們 聽 二十 年 前 一 個 冬天 的 早晨 母親 右手 牽 著 大哥 左手 牽起 二哥 和 我 背 著 妹妹 孤單 、 寂寞 、 認命 、 英勇 的 頂 著 淒冷 的 風雨 走 兩 小時 的 路 提 著 飯菜 去 看 您 您 在 堅牢 裏 默默 流出 兩 行 淚 我們 把 牛 賣掉 我們 的 田地 無法 耕 屋頂 會 漏雨 母親 偶爾 會 生病 這些 窘境 我們 沒 告訴 您 我們 只是 不斷 求 生存 一 代 一 代 我們 只是 在 掙 生存 二 出獄 後 您 繼續 以 您 的 沉默 去 助人 您 以 您 的 勞力 和 汗水 當選 東部 模範 勞工 代表 民國 五十一年 您 去 臺北 領 獎章 您 竟然 在 臺北 迷路 您 被 臺北 的 浮華 嚇住 您 不 相信 也 不 明白 有錢 的 人 為何 都 躲 在 臺北 客機 的 班次 很多 閃閃 而 過 的 燈光 使 您 蒼茫 迷惑 您 向 陌生 的 路人 借款 回家 您 一直 內疚 想 不 起 那 位 好心人 是 誰 他 說 他 也 窮 過 去年 您 運 西瓜 到 臺北 賣 您 還 為 這 件 事 內疚 記 不 起 那 位 好心人 是 誰 三 阿爸 今年 八月 初一 六叔 出來 競選 彰化縣 溪州 鄉 代表 主席 您 聽到 阿進仔 從 臺北 請 打手 他們 要 恐嚇 六叔 的 票數 您 連夜 趕回 老家 趕在 投票 的 前夕 趕 在 憤怒 的 村民 前頭 趕去 夜市 的 小 巷 您 抓起 阿進仔 的 胸 領 您 要 他 了解 做人 的 道理 您 把 僵硬 的 事情 化解 四 纏繞 過 大武山 在 楓港 向 右轉 經 枋寮 、 高雄 換乘 火車 過 嘉南 平原 過 西螺大橋 過 桃園 中壢 阿爸 您 順道 來 看 我 您 一 路 上 沒 睡好 您 的 衣衫 沾 著 奔忙 的 塵土 您 的 皮膚 深 印 太陽 的 精力 您 用 您 的 疲倦 用 您 沙啞 的 嗓門 用 您 沉靜 而 堅定 的 眼神 您 順道 來 看 我 我們 坐 在 會客室 的 木板凳 陽光 從 葉隙 照 向 草地 颱風 的 餘息 在 廣場 上 掀起 沙塵 我們 初 見 時 驚愕 的 情緒 漸漸 消失 而 落實 您 問 我 感情 、 事業 與 婚姻 您 問 我 零用 與 起居 您 告訴 我 六叔 已 當選 鄉代表 主席 曾祖父 、 祖父 、 祖母 、 六嬸 大哥 的 墳 上 草 已 換青 六叔 家門 前 連夜 響 著 吐悶 的 鞭炮聲 像 六叔 積壓 很 久 的 串 串 眼淚 您 告訴 我 木山仔 已 不再 殺 狗 三伯 的 豬肉攤 已 轉售 為 籌 六叔 競選 的 資金 小嬸 已 不再 為 分 地產 的 事 嘮叨 您 告訴 我 店仔頭 的 賭場 已 解散 您 指望 我 時時 記住 自己 苦難 的 祖先 時時 記住 祖先 拓墾 的 勇敢 您 指望 我 學習 大哥 的 樂觀 和 勤儉 學習 對 勞工 和 農民 的 關愛 以 公僕 的 精神 參加 競選 五 阿爸 我們 初 見 時 驚愕 的 情緒 漸漸 消失 而 落實 晨光 斜照 在 我們 臉 上 我 能 真實 的 告訴 您 什麼 呢 當 歷史 如 輪 的 滾進 我 能 理智 的 、 客觀 的 正確 的 告訴 您 什麼 是 知識 份子 的 憂懼 什麼 是 中國 的 再 出發 什麼 是 中國 未來 文化 的 造型 我 如何 告訴 您 呢 當 制度 變成 空殼 的 形式 當 人心 變成 殼 內 腐臭 的 肉汁 阿爸 回家 種 我們 的 西瓜 必 較 能 活 得 實在 和 乾淨 像 堅硬 的 根 在 乾淨 的 沙 裏 吸取 維持 生存 的 適量 的 養分 六 去年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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