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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 讓 他 去 操場 玩 三輪鬼 捉 人 。 一 個 , 二 個 , 三 個 , 不 知 誰 的 手 開始 抖索 , 有 更多 女生 加入 哭泣 行列 , 嚶嚶 的 聲響 , 爬 在 牆面 , 振動 著 玻璃窗 。 「 沒有 說好 , 誰 都 不准 放下 。 」 老龜王 把 這 道 符咒 封 在 教室 內 , 逕自 走 了 。 他 才 離開 不久 , 蘇進伍 就 知道 阿母 會 過來 。 蘇進伍 被 安排 坐 在 訓導處 的 籐椅子 , 一 整 套 塗滿 亮光 漆 。 她 到來 的 時候 , 坐 在 一 旁 , 對面 坐 著 老龜王 , 那 張 臉 斑駁 著 惱怒 , 蘇進伍 覺得 阿母 不停 道歉 時 , 老龜王 根本 沒 在 聽 , 他 像 是 要 藉 此 確認 自己 的 態度 , 不停 望 向 這邊 來 。 臨走 前 母親 沒有 承諾 什麼 。 不過 是 夜 , 他 的 大腿 及 屁股 注定 紅腫 如 麵龜 。 「 安 怎是 這 款 態度 , 這 攏是 你 的 毋著 ! 」 阿母 丟下 這 句 話 , 就 留 他 在 祖先 面前 反省 。 他 想 打電話 去 痛罵 青豬 , 卻 又 悄然 放下 話筒 , 他 差點 忘 了 青豬 家 裡 沒有 電話 。 避開 附近 鄰居 出沒 的 時機 , 他 拐 著 腿 , 沿 著 大路 慢慢 走到 廟口 。 應該 喧闐 的 廟埕 , 卻 沒有 半 個 宋江腳 在 練習 。 「 怹乎 別 間 廟 請去 表演 啊 ! 」 廟公 寶仔叔 搧 著 風 , 望 向 平坡 水塘 的 另 一 邊 。 他 的 脖子 很 細 , 頭 卻 相對 地 很 大 , 跟 老龜王 是 完全 不同 的 長相 。 「 哦 。 」 蘇進伍 說 。 他 對 寶仔叔 的 回答 有些 失望 。 「 汝 欲 衝 啥 ? 」 廟公 又 問 。 「 無 啦 , 阮 先 來 返 。 」 他 說完 , 就 快步 離開 了 。 回程 路 上 , 他 感覺 雙邊 口袋 很 沉 , 不 , 全 身 都 沉重 得 不得了 。 沿途 他 遇見 一 株 麵包樹 , 彎垂 的 果實 差點 打到 他 的 頭 , 對於 這 種 碩大 無比 的 果實 他 感到 有些 畏怯 , 自然界 裡 存在 著 他 不 理解 的 事 。 一 轉身 , 過熟 的 麵包果 已 成為 他 的 頭顱 。 掩抑 低語 的 水流聲 , 從 山坳 一路 奔流 到 溝仔裡 去 。 「 恁 兜 的 豬肉攤 生意 好 無 ? 」 他 打算 明天 以 此 向 阿惠 打招呼 。 市場 肉販 中 有 一 攤 是 阿惠 家 的 , 這 是 蘇進伍 情願 透 早 就 跟 阿母 到 市場 去 賣 菜 的 理由 。 推 著 一 大 落 蔬菜 到 雜貨店 前 鋪好 帆布 , 豬肉攤 旁 幫忙 找錢 、 算 錢 的 是 阿惠 身影 。 見到 那 台 滿 新 的 藍色 小 貨車 , 就 知道 阿惠 一 家 來 了 。 「 怹兜 真 有錢 嗎 ? 」 剛 開始 出來 幫忙 時 , 他 問 阿母 。 阿母 瞪 他 一 眼 。 能夠 坐車 來 擺攤 真 好 。 蘇進伍 剛 開始 單純 羨慕 著 這 件 事 , 對於 藍色 小 貨車 充滿 了 好感 , 連帶 對於 家 中 賣 豬肉 的 小女孩 羨慕 不已 。 某 次 , 他 從 阿母 的 菜攤 溜到 藍色 貨車 旁 , 想 近距離 看 著 那 台 車 的 樣子 。 近來 看 著 沒 像 一二 年 前 那樣 新 , 可是 對於 每 日 要 費力 推 著 車 , 沿 著 大 馬路 走上 好 一 段 才 能 到 市場 的 情況 來 說 , 蘇進伍 極 渴望 自家 哪時 也 買上 一 台 。 空 等 著 主人 的 藍色 小 貨車 , 似乎 正 召喚 著 蘇進伍 。 比 他 想像 得 還 乾淨 , 這 藍色 貨車 ! 至少 比 陂仔尾 多數 的 貨車 都 乾淨 。 他 用 手指 輕輕 觸 過 車窗 , 忽然 , 他 嚇 了 一 跳 , 原來 車 內 有 人 。 他 縮 了 一下 脖子 , 再 小心翼翼 地 確認 — 那 只 是 個 小女孩 — 等等 , 那 是 她 ? 矮小 的 他 隔 著 窗 玻璃 , 因為 這 個 發現 而 不自覺 接近 那 女孩 , 他 試 著 很 靠近 很 靠近 , 近 到 他 的 嘴唇 親吻 了 她 貼 在 車窗 的 側 臉 而 無 人 察覺 。 一直 到 他 升上 三年級 , 看到 教室 中 熟悉 的 身影 , 鼓起 的 臉頰 , 束 得 乾淨 的 馬尾 , 跟 其他 女生 比 起來 , 胖 了 一點 。 蘇進伍 忽然 不 自在 了 , 可能 有 誰 曾 看過 他 做 的 好事 吧 ? 阿惠 轉 過 頭 來 , 毫無 距離感 地 , 對 他 笑 了 起來 。 隔日 的 教室 , 老龜王 照樣 出現 在 早自修 。 這樣 的 一 天 像是 嶄新 的 一 天 , 受盡 折磨 後 , 所有人 都 乖乖 坐 在 位子 上 , 也 沒 人 再 問 作業 的 事 。 只是 , 月考 完 後 的 幾 天 , 台 上 出現 一 位 陌生 老師 , 她 宣布 : 老龜王 不 教 了 。 全 班 像是 分叉出 的 激流 , 蘇進伍 驚訝 地 發現 少數 幾 個 人 開始 含淚 , 有 些 人 下課 聚 在 操場 旁 的 遊戲 器材 區 , 開始 模仿 老龜王 說話 走路 , 其餘 圍觀 的 人 則 哈哈 大笑 。 「 你 覺得 他 是 不 是 怕 我們 啊 ? 」 青 豬 問 , 他 還 學 了 聲 小 豬叫 。 「 一 垺 屎 啦 ! 」 有 人 搶 在 蘇進伍 之前 吶喊 。 蘇進伍 率先 跳入 那 顆 鐵製 的 旋轉球 中 , 大喊 , 快 進來 啦 , 等等 要 上課 了 ! 這 顆 球 是 全 校 最 熱門 的 設施 , 外面 有 根 槓子 可以 帶動 整 顆 球 , 所有 待在 球 內 的 人 各自 緊 抓 著 扶竿 , 在 快速 旋轉 中 , 享受 在 顛倒 錯亂 的 樂趣 。 呀 呼 , 好 爽 — 。 蘇進伍 大吼 , 但 很 快 地 在 外面 幫忙 的 人 不耐煩 地 問 , 好 了 沒 ? 你們 玩 很 久 了 耶 ! 對於 巴 著 各 角落 不 鬆手 的 人 來 說 , 他們 只是 不停 巴 著 外邊 的 人 : 再 多 轉 幾 圈 啦 ! 好 啦 — ! 所有人 看起來 臉色 都 充溢 異樣 的 光芒 , 特別 紅潤 , 當 輪到 自己 又 一 次 頭腳 顛倒 , 整 個 世界 好像 翻過來 一樣 , 樹 可以 種 在 天空 裡 , 人 只要 一 邁步 , 就 沒有 什麼 可以 阻止 。 隨著 離心力 越來越 大 , 笑聲 就 掩蓋 了 小小 的 恐懼 。 轉 轉 轉 , 轉到 外太空 。 搖 搖 搖 , 搖 到 手 空空 。 轉轉 搖搖 , 變成 老公公 。 不知不覺 , 他們 唸 起 流傳 在 校 內 的 歌謠 。 算了 啦 , 不要 幫忙 轉 了 ! 不 曉得 是 誰 說 了 這 句 話 , 蘇進伍 與 其他 待在 球 中 的 人 , 就 只好 等 著 天旋地轉 愈來愈 慢 , 慢 到 他們 重新 回到 地球 , 踏上 地面 。 他 覺得 有些 腰 痠 背 痛 , 經過 中央 走廊 時 , 他 跑到 全身鏡 前 , 假裝 推 了 青豬 一 下 , 然後 看 魁梧 的 青 豬 一 臉 不 爽 地 要 追打 過來 。 跑 得 喘 吁吁 回到 教室 , 蘇進伍 聽到 消息 , 說 是 老龜王 住院 了 。 在 這 之前 , 他們 只 猜想 老 龜王 辭職 回 他 老家 去 了 。 「 游回 東北角 吧 ? 」 大頭菜 搔頭 , 一面 模仿 海 中 生物 探頭 的 樣子 。 「 嗯 , 誰 知道 , 沒 興趣 啦 ! 」 青豬 對於 新 的 級任 老師 誇讚 有加 , 說 她 是 全 校 最 水 的 老師 。 「 說不定 是 回 鄉 求 女朋友 復合 喔 。 」 蘇進伍 終於 開口 , 他 記得 老龜王 桌 上 有 一 張 年代 久遠 , 看來 神色 與 他 相像 的 年輕 男人 , 旁邊 有 一 個 穿 紅色 長裙 的 女人 。 只是 , 她 宛似 隱匿 在 不可 說 的 記憶 相框 中 , 蘇進伍 愈 去 回想 陌生 女子 的 形貌 , 愈 感 模糊 , 他 最多 記得 她 的 膚色 很 白 。 相隨 而 來 , 他 想起 另 一 件 從未 告 人 的 事 。 進仔 的 老婆 攙 著 月春姨 , 不時 低聲 對 她 說話 。 蒼白 而 細瘦 的 手 , 在 徹底 黑下 的 所在 , 在 幾乎 沒有 陰影 卻 又 處處 是 陰影 的 陂塘 邊 , 他 忽 感 一 陣 冷冽 , 照 過來 照 過去 的 強力 照明燈 , 把 她 即便 站 得 直挺挺 的 樣子 , 照成 了 一 堵 死 牆 , 隔住 了 將要 從 波心 湧上來 的 巨大 不幸 。 才 這麼 想 時 , 他 就 看到 里長 田福正 跟 廟公 來 了 , 更 遠 的 地方 是 那 群 跳 宋江 的 囡仔 。 他 正 要 過去 阻攔 時 , 敏雄 已經 走遠 過去 低 喝 他們 。 他 隱約 聽見 沈柏翔 說 , 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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