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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 不要 牽 女生 , 女生 你 只 會 牽 你 阿嬤 。 但是 , 我 問 你 愛 不 愛 我 , 故意 逗 你 , 你 笑 了 半 天 不 語 , 最後 輕輕 哈氣 說 好 。 這 時候 你 完全 柔軟 , 所有 的 逆刺 都 不 存在 了 。 可是 你 身 上 的 那些 刺 什麼 時候 失控 , 其實 完全 不 由 你 控制 。 走到 你們 住 的 地方 , 而後 我 往 回路 走 , 半途 你 竟 騎 著 腳踏車 推推走走 從 後頭 趕來 。 你 真 天才 , 那 山路 凹凹凸凸 、 上上下下 , 一 顛 三 搖 要 倒 不 倒 , 後面 還 跟 著 你 的 小 堂姊 阿君 和 小 堂弟 阿俊 。 於是 我們 又 停下來 , 看 花 、 看 草 、 看 蟲 、 看 鳥 。 我 坐 在 山蔭 下 , 五色鳥 咕咕 地 叫 。 你 高興 地 跑 叫 , 把 單車 推倒 , 不意 竟 抓 一 把 乾 芒草花 , 打 身後 塞 了 我 一 衣領 。 我 頸子 領口 滲汗 的 皮膚 沾 了 滿 處 抓 不 掉 , 又 癢 又 刺 , 災情 慘重 。 我 轉頭 問 你 , 是 不 是 不 喜歡 我 , 所以 這樣 讓 我 不 舒服 。 你 僵 笑 , 不 動 , 像 中 了 魔 。 阿君 不停 地 幫 我 拂 全 身 。 我 試 著 微 嗔 地 說 : 「 你 也 讓 我 撒 一 把 , 看看 是 什麼 感覺 。 」 你 老老實實 不 動 , 點頭 說 好 。 我 扭身 走 了 , 你 蹲 原處 , 一 臉 失神 , 眼巴巴 地 看 著 我們 不再 同行 。 我 轉身 道 : 「 怎麼 啦 ? 來 呀 ! 」 你 愣愣 地 稍 一 遲疑 , 來 了 。 你 的 老師 告訴 過 我 , 你 生氣 時 失控 , 高興 時 也 同樣 失控 。 我 不會 真的 生氣 , 只是 要 讓 你 從 我 的 反應 中 , 慢慢 學會 人 與 人 的 分際 。 學期 結束 前 , 全 校 舉行 化妝 遊藝 舞會 , 你 給 自己 設定 的 造型 是 黑白 郎君 。 我 看 你 躲 在 教室 裡 給 自己 畫 臉 , 你 調 水彩 , 臉 上 畫 得 一半 白 一半 黑 , 兩 個 大 眼圈 渾沌 未 開 , 蠻荒 的 錦城 , 我 難以 辨識 其中 的 天地 游息 。 而後 你 戴上 帽子 , 帽 前 垂下 一 層 布幔 。 登台 之 際 吆喝 道 : 「 你們 知道 我 是 誰 嗎 ? 」 大家 齊聲 叫 著 你 的 名字 說 : 「 知道 — — 你 是 林欽洪 。 」 你 雙手 把 眼前 垂幔 豁然 一 撩 , 彷彿 鏘啷 一 聲 鑼鈸 , 鏗鏗 鏘鏘 , 露出 一 張 臉幕 , 朗聲 道 : 「 答錯 了 , 我 是 黑白 郎君 。 」 一切 俐落 簡潔 , 所有 的 線條 都 是 你 , 你 那 個 人 。 我 問 你 什麼 叫 黑白 郎君 , 你 說 就 是 一半 好 、 一半 不 好 。 你 喜歡 黑白 郎君 嗎 ? 喜歡 。 後來 , 造形 創意 獎 你 拔得 頭籌 。 我 看 著 你 , 這樣 的 孩子 , 我 想 著 誰 來 愛 你 。 * __UNDEF__ 你 知道 我 喜歡 黑白 郎君 , 我 就 是 黑白 郎君 。 那 一 天 我 把 芒草絮 塞進 你 衣領 , 我 不 是 故意 的 , 可是 我 那樣 做 了 。 我 弄 不 清楚 怎麼 回 事 , 我 做 的 總 不 是 我 想 的 樣子 。 當時 你 面容 肅穆 , 我 心 裡 一 片 空愣 , 我 不 怕 你 不 愛 我 , 反正 不 愛 我 的 人 多 了 ; 但是 你 一定 要 知道 , 那 不 是 我 要 做 的 樣子 。 我 是 黑白 郎君 , 你 看 我 臉 上 , 因為 流汗 , 黑 與 白 不斷 遞減 與 混淆 , 不清不楚 的 中線 已經 模糊 , 黑白 無法 分明 , 但是 , 我 一直 喜歡 我 是 黑白 郎君 。 李仔 與 王爹 __UNDEF__ 李仔 一 臉 神情 專注 、 確定 , 他 從來 不 去 對 一 堆 不 了解 的 同學 解釋 他 心 中 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 。 王爹 蹲 在 他 身邊 , 期待 神情 , 我 站 在 旁邊 , 確實 感到 , 那 一 刻 , 天地 間 , 只 剩下 他們倆 , 所有 的 人物 都 消失 了 。 李仔 與 王爹 是 我 班 上 的 一 對 小 男孩子 。 李仔 矮小 而 瘦 , 王爹 細長 而 高 , 我 不 知道 小朋友 為什麼 這樣 叫 他們倆 , 但是 想想 , 好像 又 確實 恰到其分 。 一 有事 , 王爹 慣有 的 是 那 一 張 尷尬 不置可否 的 笑 ; 而 李仔 短小 、 準確 、 俐落 。 我 私下 想想 , 暗自 莞爾 , 領會 了 小孩 們 的 意思 , 心 中 還 真是 佩服 。 綽號 取 得 好 , 謔 而 不 虐 , 其實 恰如其分 地 表達 了 小孩 間 的 觀察 與 感覺 。 王爹 憨笑 一 副 持重 樣 ; 李仔 精準 、 斷然 , 一 副 俐落 樣 。 他們 兩 人 都 喜歡 昆蟲 , 聚 在一起 嘰嘰喳喳 , 十之八九 講到 昆蟲 的 時候 , 聲音 不自覺 都 會 提高 和 加速 一 、 二 度 。 六月 初 , 我 在 讀 《 大自然 的 獵人 》 , 是 博物學家 威爾森 ( Edward. O. Wilson ) 的 傳記 。 威爾森 頗 讓 我 訝異 的 , 倒 不僅 在 他 後來 的 成就 , 而 在 大自然 對 他 的 啟蒙 , 他 對 自己 未來 的 趨向 , 決心 下 得 那樣 早 。 王爹 是 個 愛 說話 的 小孩 , 走路 、 吃飯 , 甚至 升旗 、 罰站 …… , 話 不 離 口 , 可是 他 愛 看書 , 只有 掉到 書 裡 的 時候 , 可以 安靜 沉浸 沒 聲息 , 任憑 四周 沸水 一樣 鬧 不 到 他 。 他 看 法布爾 的 〈 昆蟲 記 〉 , 〈 昆蟲記 〉 每 本 都 厚厚 的 全 是 字 , 三年級 的 小孩 不 受 漫畫 陷溺 , 就 已經 是 可喜 的 事 , 文字 閱讀 已 快 成為 一 個 古老 的 行業 , 可是 〈 昆蟲記 〉 裡 的 世界 完全 吸引 了 他 。 李仔 也 是 下 了 課 就 坐 在 位子 上 , 看 〈 昆蟲記 〉 像 看 武俠 小說 一樣 , 一 本 一 本 往 下 看 , 看到 旁邊 有 人 推 他 撞 他 也 不 知道 。 他 每 看完 一 本 就 跟 我 報告 , 不經意 地 說說 內容 , 說說 他 發現 的 事 。 春天 裡 雨水 不斷 , 學校 裡 的 沙坑 時而 閒閒 積 了 一 小 窪 水 , 有 細腰蜂 挖洞 、 築巢 、 產卵 、 覆 土 , 他 看完 法布爾 寫 的 細腰蜂 , 知識 俱 足 , 每 有 空閒 就 蹲 在 沙坑 旁 一一 驗證 。 上課 鈴 響 , 他 進 教室 第一 句 話 就 是 跟 我 說 , 細腰蜂 現在 又 怎樣 怎樣 了 。 工程 進度 報告 , 我 不用 出去 , 但是 實際 情形 一點 也 不會 少 。 有 一 天 , 我 終於 有空 走到 沙坑 旁 , 那 情形 可 真 壯觀 , 地 上 一 個 一 個 打造好 的 小 圓 洞 , 八 、 九 、 十 隻 飛來飛去 的 蜂兒 , 這一下 具體 驗證 了 李仔 的 逐一 報告 。 他 在 旁邊 更 起勁 了 , 一會兒 說 細腰蜂 的 腰 有 多 細 , 一會兒 說 細腰蜂 如何 麻醉 了 一 隻 翠綠 螽斯 , 一會兒 告訴 我 細腰蜂 埋藏 食物 的 所在 … … 。 校園 裡 隱而微 的 地方 , 沒有 人 注意 這樣 深 而 豐富 的 變化 。 我 蹲 在 沙坑 旁 , 轉頭 看看 李仔 , 他 瘦 而 小 , 那 感覺 像 我 手 上 的 一 顆 小 花生米 , 可是 他 臉 上 放光 , 熱情 洋溢 , 興奮 生動 地 為 我 解說 了 一 場 生物課 。 那 一 天 , 週六 的 田園 課程 , 我們 出外 做 觀察 。 小 山路 上 , 我們 沿 著 石級 往 上 走 , 隊伍 拉 得 很 長 , 前前後後 一 行 人 。 小路 側 一 團 糞 , 看來 還 新 , 大約 解放 沒 多久 , 彷彿 還 有 熱氣 。 一 群 小孩 尖聲 怪 叫 , 掩 鼻 趑趄 , 迴避 著 走 。 他 聞 聲 , 一 個 箭步 跳上去 , 倏地 撿起 一 根 殘枝 在 糞堆 裡 攪 , 嘴 裡 急促 地 叫 著 : 「 法布爾 老師 說 , 有 糞 的 地方 就 一定 會 有 糞 金龜 。 」 全 班 學生 指 著 他 尖叫 , 一 副 嫌惡 神情 , 引來 走 在 稍後 的 王爹 竄上來 。 王爹 衝口 聲援 , 說 的 是 : 「 李仔 說 過 , 法布爾 老師 都 敢 弄 糞 , 所以 他 也 敢 , 他 要 學 法布爾 老師 , 法布爾 老師 研究 糞金龜 就 是 這樣 的 。 」 我們 全 班 一 堆 小鬼 , 傻傻 地 站 在 旁邊 , 不 知 法布爾 何許 人 也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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