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立意 相近 , 只是 說法 稍 有 不同 而已 。 也 因此 , 詩人 才 會 寫 詩 來 諷刺 , 來 陳怨 訴苦 。 怨 的 不 是 妻子 , 怨 的 是 檜君 的 淫恣 、 檜國 的 政 煩 賦 重 ; 苦 的 是 自己 , 在 國勢 不安 、 遭 亂 傷離 之餘 , 面對 無情 的 草木 兀自 繁華 如昔 , 不由自嘆 不如 草木 , 更 羨慕 所 興 之 人 沒有 家室 之累 。 誠然 , 《 詩經 》 中 所 興 之 語 後 的 「 子 」 或 「 之 子 」 , 像 〈 桃夭 〉 、 〈 燕燕 〉 等 篇 , 都 是 指 所 興 之 人 , 而 非 指 物 。 但 我 以為 即 物 即 人 , 所 興 之 人 與 所 寫 之 物 常 相 混合 。 所 興 之 人 無家無室 , 甚至 無 相知 之 人 , 在 亂世 之中 , 竟然 反而 成為 詩人 羨慕 的 對象 。 這 種 厭世 的 思想 、 悲觀 的 色彩 , 是 潛藏 在 萇楚 「 猗儺 」 、 「 沃沃 」 的 枝葉 花果 背後 的 。 其實 , 歷來 很多 所謂 《 詩經 》 的 不同 解讀 , 也 是 應該 如此 理解 才 對 。 至於 民國 以來 , 頗 有 些 學者 以 男女 戀歌 來 解釋 這 首 詩 , 則 是 對 舊說 反動 的 一時 風氣 。 清人 龔橙 《 詩本誼 》 曾 以 「 男女 之 思 」 來 解釋 此 篇 , 但 還 說 得 含蓄 , 民國 以來 的 說詩 者 , 如 聞一多 《 風詩類鈔 》 說 是 : 「 幸 女 之 未 字 人 也 」 , 慶幸 女方 尚未 許身 於 人 ; 高亨 《 詩經今注 》 說 是 : 「 這 是 女子 對 男子 表示 愛情 的 短歌 」 , 就 說 得 非常 明白 。 為什麼 與 舊說 差別 這麼 大 , 主要 的 原因 , 是 因為 他們 覺得 詩 中 瀰漫 著 喜悅 的 情調 , 而 沒有 什麼 愁苦 的 味道 。 但 也 有 人 反對 這 種 說法 , 認為 「 樂子 之 無知 」 這 一 類 的 語氣 , 已 將 詩人 的 愁懷 和盤托出 , 欣賞 詩歌 , 不 應 如此 呆 看 文字 。 像 錢鍾書 《 管錐編 》 第一 冊 就 這樣 說 : __UNDEF__ 此 詩 意謂 : 萇楚 , 無心 之 物 , 遂 能 沃沃 茂盛 , 而 人 則 有 身 為患 , 有待 為 煩 , 形 役 神勞 , 唯 憂 用 老 , 不能 常 保 朱顏 青 鬢 , 故 睹 草木 而 生 羨 也 。 家室 之 累 , 於 身 最 切 , 舉示 以 概 憂 生 之 嗟 耳 , 豈可 以 「 無知 」 局於 俗語 所謂 「 情竇未開 」 哉 ? 他 並 以 元結 〈 壽翁 興 〉 詩 的 「 唯 云 順 所 然 , 忘情 學 草木 」 來 解釋 詩意 , 以 姜夔 〈 長亭怨 〉 詞 的 「 樹 若 有情 時 , 不會 得 青青 如此 」 , 來 解釋 詩 中 的 「 夭 之 沃沃 」 。 比起 同 時代 的 《 詩經 》 學者 , 顯然 他 不 為 時代 風氣 所 囿 。 此 詩 共 三 章 , 每 章 四 句 , 形式 結構 是 複疊 的 。 每 一 章 的 前 兩 句 , 都 寫 楊桃 的 枝 垂 葉 茂 , 花 繁 果實 。 對 楊桃 而言 , 低濕 的 地方 是 得地之宜 ; 「 猗儺 」 一 詞 , 上 文 已經 說 過 , 既 可 解作 「 柔順 」 , 亦 可 解作 「 美盛 」 , 都 是 形容 楊桃 繁茂 披垂 的 樣子 , 由 第一 章 的 「 其 枝 」 而 第二 章 的 「 其 華 」 而 第三 章 的 「 其實 」 , 則 是 說明 楊桃 由 春天 發萌 到 夏天 開花 到 秋天 結果 的 過程 , 這 是 得時 之 宜 。 前 兩 句 都 是 詩人 對 眼前 景物 的 描述 , 並 藉 此 以 起興 。 每 一 章 的 後面 兩 句 , 是 詩人 的 託意 所在 。 「 夭 之 沃沃 」 , 一方面 是 總結 上 文 , 說明 楊桃 枝葉 的 繁盛 , 一方面 是 用來 反 襯 詩人 的 苦悶 。 「 樂子 之 無知 」 、 「 樂子 之 無 家 」 、 「 樂子 之 無 室 」 , 是 沉痛語 。 為 對方 的 「 無知 」 、 「 無 家 」 、 「 無 室 」 而 高興 , 正 是 為 自己 的 有知 、 有 家 、 有 室 而 悲傷 。 這裡 的 「 知 」 , 有 人 說 是 知識 、 知覺 , 有 人 說 是 同 「 匹 」 , 即 「 匹配 」 或 「 相知 」 的 情人 或 朋友 。 核對 下文 的 「 家 」 、 「 室 」 , 我 個人 採取 「 匹配 」 、 「 相知 」 這 個 說法 。 一般而言 , 每 一 個 人 都 希望 有 相知 的 人 , 都 希望 有 家 有 室 。 這樣子 , 感情 才 有 寄託 , 家庭 才 會 美滿 。 然而 , 這 微小 的 願望 , 在 國君 淫 縱 、 政 煩 賦 重 的 亂世 之中 , 不要 說 贍養 家人 , 照顧 妻子 , 光 是 要 養活 自己 都 不 容易 , 因此 , 面對 年年 依 時 萌芽 、 開花 、 結果 的 草木 , 有 人 不禁 「 感 時花 濺 淚 」 了 。 「 樹 若 有情 時 , 不會 得 青青 如此 ! 」 在 詞人 姜白石 充滿 感情 的 投射 之下 , 彷彿 這 原本 沒有 感情 、 沒有 知覺 的 草木 , 也 一時 變 得 有情 有知 起來 。 但是 , 寫 〈 隰 有 萇楚 〉 的 詩人 , 卻 覺得 萇楚 雖然 長 得 繁盛 , 但 畢竟 是 「 無知 」 、 無情 之 物 , 自己 的 苦悶 既 無法 向 它 傾訴 , 又 覺得 自己 無法 排遣 內心 的 愁苦 , 因而 不由 羨慕 起 那 萇楚 的 無情 無知 來 。 詩人 越 覺得 有 知心 的 人 , 有 家 有 室 , 心 裡 的 負擔 就 越 沉重 。 有的 事情 , 有的 愁苦 , 是 要 自己 一 個 人 承受 的 , 不能 告訴 別人 , 更 不能 告訴 最 親近 的 家人 。 這 種 辛酸 和 痛苦 , 詩人 對於 那些 沒有 家室之累 的 人 , 只 借 一 句 「 樂子 之 無知 」 就 含蓄 的 表達出來 。 表面 上 看 不 出來 , 背後 卻 有 無限 辛酸 。 清代 牛運震 《 詩志 》 評 此 詩 云 : 「 自恨 不如 草木 , 極 不近 情理 , 然 悲 困 無聊 , 不得不 有 此 苦懷 。 」 又 說 詩 中 三 「 樂 」 字 「 慘 極 ! 真 不 可讀 。 無 一 語 自道 , 卻 自 十分 悲苦 。 妙 ! 」 確實 能 說出 此 詩 遣詞 用字 的 好處 。 拿 這 首 詩 來 和 〈 周南 . 桃夭 〉 篇 比較 , 在 表現 藝術 上 , 兩 篇 都 有 相同 的 地方 : 寫 樹木 的 「 夭夭 」 , 既 寫 其 枝葉 , 亦 寫 其 花 、 實 。 〈 桃夭 〉 的 「 灼灼 」 、 「 有蕡 」 、 「 蓁蓁 」 , 和 此 篇 的 「 猗儺 」 、 「 沃沃 」 , 都 一樣 有 鮮明 柔美 、 繁盛 披垂 之 意 , 而且 , 詩人 都 由 它們 而 聯想到 家人 妻子 。 不同 的 地方 是 : 〈 桃夭 〉 篇 寫 的 是 夭夭 的 桃花 , 藉 其 歌頌 新 嫁 女子 , 宜 其 「 室家 」 、 「 家室 」 、 「 家人 」 , 是 正面 的 讚美 , 而 此 篇 寫 的 是 沃沃 的 萇楚 , 藉 其 描寫 亂世 男子 羨慕 他人 沒有 家室 之 累 , 是 反面 的 諷喻 。 但 不管 是 正面 的 讚美 或 反面 的 諷喻 , 兩 篇 對 讀者 都 同樣 有 強烈 的 感染 力量 。 另外 , 據 《 禮記 . 玉藻 》 說 : 「 古 之 君子 必 佩 玉 」 , 「 進 則 揖 之 , 退 則 揚 之 , 然後 玉 鏘 鳴 也 。 」 古代 君子 沒有 特別 事故 , 玉 是 不 離 身 的 , 因為 古人 以為 玉佩 鏘鳴 的 聲音 , 是 那樣 清純 和平 , 種種 邪思 惡念 都 因此 無法 進入 君子 的 心 中 。 所以 第二 章 末 句 「 佩玉 將 將 」 , 其實 也 就 是 上 章 「 其 君 也 哉 」 的 另 一 種 說法 。 至於 「 壽考 不 亡 」 一 句 , 是 對 秦襄公 「 能 取 周地 」 的 頌美 , 有 萬壽無疆 之 意 。 《 魯詩 》 、 《 齊詩 》 「 亡 」 作 「 忘 」 , 「 壽考 不 亡 」 , 祝 其 壽長 年老 , 德音 不已 , 那 更 是 對 秦襄公 的 稱許 與 祝福 , 希望 君子 者 美 其 服 , 愛 其 德 , 那麼 君 至 壽考 而 四海 之 民 稱頌 之 不忘 矣 。 黃鳥 __UNDEF__ 一 __UNDEF__ 交交 黃鳥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