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日常 生活 裡 … … 梅雨 前 ， 西南風 總是 吹 得 最 輕快 。 雁鴨科 已經 飛回 北方 ， 換成 水鳥 返鄉 的 高潮 。 大部分 水鳥 褪下 灰褐 的 冬羽 ， 換上 色彩 鮮艷 的 春羽 ； 積極 採食 ， 儲備 肥厚 的 脂肪 ； 等待 夜 黑 風 高 的 日子 ， 一鼓作氣 飛返 家園 。 現在 是 大 沙地 最 美麗 、 圓熟 的 時候 。 它 的 外表 在 西南風 的 輕緩 吹拂 下 ， 洋溢 著 金黃 的 飽滿 色彩 。 每 座 沙丘 都 呈現 最 柔和 、 優美 的 曲線 ， 不再 顯露 冬天 的 緊繃 與 凶暴 。 春雨 也 不 像 冬雨 的 溼 冷 ， 對 大 沙地 產生 封凍 的 作用 ， 反而 以 溫暖 的 感覺 ， 滋潤 這 塊 荒裸 的 大地 。 一些 較 低窪 的 地面 ， 因 積滿 雨水 ， 形成 暫時 的 小 淺灘 。 淺灘 上 長出 翠盈盈 的 水草 ， 水 裡 則 棲息 著 蚊蚋 的 幼蟲 。 水鳥 們 端賴 風向 而 來去 。 當 西南風 急 吹 而 過 ， 原本 擠滿 水鳥 的 沙地 ， 隔天 清晨 經常 空蕩蕩 的 ， 或是 飛進來 另 一 批 由 南北上 的 新 水鳥群 ， 繼續 在 大 沙地 休息 、 採食 。 這時 抵臨 大 沙地 的 水鳥 ， 不 太 喜歡 隨便 飛動 。 他們 盡量 節省 體力 ， 除了 隨 潮汐 起落 在 礁湖 與 淺灘 採食 ， 幾乎 都 在 休息 ， 梳理 羽毛 ， 等待 適合 出發 的 天候 。 大 沙地 常 出現 披 著 漂亮 春羽 的 水鳥 ， 集聚 一塊兒 ， 站 在 金黃 的 沙丘 上 ， 背後 則 是 澄藍 天空 的 壯觀 情景 ； 尤其 是 當 水鳥 站成 一 排 ， 單腳 佇立 地 排列 在 沙丘 稜線 ， 猶若 是 一 道 鳥牆 。 圓熟 的 沙丘 ， 柔和 的 天色 ， 肥胖 的 水鳥 ； 這 是 沙地 最 動人 的 景觀 。 春天 的 大 沙地 ， 自然 比 冬天 更加 熱鬧 。 水鳥群 還 未 回到 北方 ， 領域 的 企圖心 已 逐一 顯露 。 拌嘴 、 吵架 與 鬥毆 的 事件 ， 層出不窮 。 到處 都 有 水鳥 吵雜 的 鳴叫 。 緊鄰 沙灘 邊 的 礁湖 繁華 如昔 ， 那兒 聚游 著 想 在 河口 長大 的 各 種 幼魚 ； 更多 的 海鷗 和 岩鷺 也 被 魚群 吸引 而 來 。 每 隻 環頸 L 都 把 自己 養 得 更加 肥胖 ； 縱使 不 回 北方 的 留鳥 ， 為 了 繁殖 ， 也 都 保持 這 種 健康 的 狀態 。 環頸 L 雖 不 像 其他 風鳥 羽色 大大 改變 ， 換上 綺麗 的 春羽 ， 褐色調 的 羽毛 卻 參雜 著 灰翳 的 光澤 ， 像 遠天 陰雨 的 色調 。 雄 鳥 的 額頭 與 胸頸 的 輪廓 更 是 鮮明 而 清楚 。 皮諾查 自然 要 回 北方 ， 去 維繫 傳統 的 繁殖 使命 。 一 隻 小 風鳥 ， 還 有 一 個 背 著 背包 的 大人 ， 一起 在 遼闊 的 海岸 走路 。 你 可以 想像 ， 那 種 滑稽 的 畫面 嗎 ？ 但 這 還不是 我 最 大 的 感動 ， 接下來 發生 的 事 ， 更 教 人 驚奇 。 從 那 天 起 ， 沒 隔 幾 天 ， 我 便 騎 著 摩托車 ， 從 當時 寄居 的 永和 ， 迢迢 趕來 此 報到 。 那時 ， 我 清楚 知道 ， 河口 的 石滬 是 許多 海岸 生物 棲息 的 溫床 。 退潮 時 ， 大 片 石滬 裸露 出來 ， 當地 婦人 會 按時 來 撿拾 海瓜子 ， 許多 風鳥 和 鷺鷥科 水鳥 也 集聚 在 此 地 覓食 。 皮諾查 這 一 族 亦然 。 等 海水 再 漲潮 時 ， 石滬 消失 了 ， 水鳥 們 或許 會 飛進 內陸 休息 。 但 也 有 不少 ， 懶得 飛 遠 ， 就 停棲 在 旁邊 的 沙岸 ， 尤其 是 天氣 良好 的 時日 。 這 塊 沙岸 面積 寬廣 ， 沙丘 優柔 的 起伏 。 每 天 ， 不同 風向 的 海風 ， 都 會 吹拂 過 沙丘 ， 像 人類 在 清晨 用 梳子 梳理 頭髮 一樣 ， 這 片 沙丘 總 有 新 的 面貌 。 不過 ， 天候 惡劣 時 ， 多數 M 鷸科 水鳥 ， 寧可 飛進 更 內陸 的 沼澤 避寒 ， 也 不 願 在 此 ， 忍受 風沙 的 吹襲 。 只有 皮諾查 這 一 種 環頸 M ， 奇蹟 似的 ， 繼續 待在 沙丘 的 環境 ， 或者 像 我 先前 遇見 的 ， 孤單 地 在 海岸 上 活動 。 這時 的 海岸 幾 無 生命 跡象 ， 牠 在 那兒 形影孤單 地 生活 ， 到底 是 為 了 什麼 ？ 還 有 ， 當 其他 風鳥 集聚 在 石滬 快樂 的 覓食 時 ， 牠 也 悄然 地 走進 沙丘 ， 又 是 為 何 ？ 除了 生態 習性 的 不解 ， 我 心頭 湧上 更多 的 是 ， 對 這 種 小 風鳥 奇特 行為 的 遐想 。 春天 時 ， 天氣 暖活 了 ， 候鳥 準備 返鄉 ， 河口 集聚 的 水鳥 逐漸 增多 ， 變 得 熱鬧 異常 。 環頸 M 也 加入 了 這 個 準備 北 飛 的 行列 。 這時 候鳥 們 的 皮下 脂肪 積存 最為 豐厚 ， 羽毛 也 燦然 煥新 ， 色澤 變 得 更加 亮麗 。 當 西南風 吹起 ， 候鳥 們 便 逐 批 起飛 ， 遠離 台灣 ， 回到 北方 的 家園 繁殖 下一 代 。 多數 環頸 M 不落人後 ， 紛紛 離去 。 以前 ， 到 了 夏天 ， 我們 總 以為 所有 冬 候鳥 都 會 遠離 。 事實 並 不然 ， 在 海岸 ， 還是 有 少數 風鳥 留下來 。 過去 ， 鳥類學家 認為 ， 這些 留下來 的 風鳥 ， 多半 是 亞成鳥 ， 還 未 達到 傳宗接代 的 年紀 。 或者 是 年紀 太 大 ， 無法 負荷 長遠 遷徙 的 跋涉 ， 因而 選擇 了 滯留 。 然而 ， 皮諾查 這 一 族 顯然 更為 適應 南方 的 氣候 。 牠們 不止 在 北方 傳宗接代 ， 同樣 的 時間 裡 ， 在 台灣 海岸 的 石礫地 ， 也 有 不少 環頸 M ， 正在 進行 交配 、 產卵 、 育幼 的 行為 。 牠們 是 風鳥 裡 ， 少數 在 南方 仍 有 繁殖 行為 的 。 更 不可思議 的 是 ， 除了 石礫地 ， 環頸 M 還 在 沙丘 築巢 。 夏天 時 ， 沙丘 上 的 溫度 經常 高達 攝氏 四十多 度 ， 幾乎 可以 在 鐵皮 上 煮 荷包蛋 了 。 但 這兒 還是 有 少數 的 環頸 M ， 努力 地 生存 著 。 我 相信 ， 冬天 時 ， 自己 在 淡水 河口 遇見 的 那 一 隻 ， 勢必 也 在 裡面 。 牠 結識 了 其他 異性 ， 選擇 在 沙丘 的 某 一 沙坑 產卵 ， 進行 艱困 的 孵蛋 和 育 雛 工作 。 我們 或許 認為 ， 怎麼 會 有 這麼 傻 的 風鳥 ， 選擇 了 如此 嚴苛 的 環境 ， 但 站 在 環頸 M 的 角度 ， 或許 這 是 一 種 生存 策略 。 牠 的 天敵 們 ， 比如 貓 狗 ， 這時 就 不會 貿然 進入 這 個 環境 溜達 ， 蛇類 也 較少 爬進來 遊蕩 。 多數 動物 會 以為 ， 這麼 酷熱 類似 沙漠 的 環境 ， 不 適合 生存 。 環頸 M 則 逆向 思考 ， 積極 地 在 此 挑戰 。 其實 ， 像 環頸 M 這樣 ， 選擇 沙岸 繁殖 下 一 代 的 動物 ， 還 真不少 。 同樣 是 飛鳥 的 ， 還 有 小 燕鷗 。 後來 ， 我 在 大肚溪 河口 ， 便 曾 目睹 飛行 技術 精湛 ， 像 Ｆ十六 般 敏捷 的 小 燕鷗 ， 和 環頸 M 築巢 為 鄰 ， 彼此 保持 一 段 距離 ， 相安無事 。 日後 還 有 一 則 有趣 的 奇聞 ， 在 澎湖 山水 的 沙岸 發生 。 有 隻 綠蠵龜 半夜 上岸 ， 爬到 沙丘 挖 坑 產卵 後 ， 天色 正 亮 。 我 看到 一 隻 環頸 M 飛過來 ， 跑去 探看 牠 ， 竟然 落腳 在 龜背 上 。 那 年 夏天 ， 我 繼續 走訪 沙丘 ， 身 上 還 多 帶 了 一 把 小 鏟子 。 為 了 仔細 觀察 牠們 如何 繁殖 ， 特別 選 了 一 個 廢棄 的 碉堡 ， 做為 鳥瞰 的 工作室 。 每 早 抵達 ， 便 架起 望遠鏡 ， 鎮日 從 那兒 遠眺 牠們 。 為何 多 帶 一 把 小 鏟子 ， 主要 是 擔心 風沙 太 大 ， 把 居住 的 碉堡 掩蓋 了 ， 或者 遮住 視野 。 我 隨時 得 挖 沙 ， 保持 室 內 的 暢通 。 此外 ， 為了 減少 環頸 M 的 戒心 ， 還 在 沙丘 上 ， 挖 了 一 個 適合 趴躺 的 小 坑 。 我 經常 端 著 相機 ， 小心 地 爬過去 ， 藉 此 更 接近 牠 的 巢區 。 只是 ， 夏天 時 刮 西南風 ， 照樣 飛沙 滾滾 。 此時 雨水 更少 ， 飛揚 的 沙石 較為 乾燥 而 密集 。 一 天 下來 ， 我 彷彿 在 水泥 工廠 作業 ， 全 身 總是 沾滿 大量 塵土 。 環頸 M 的 幼鳥 ， 一 破 殼 ， 全 身 絨毛 早已 長好 ， 沒 十幾 分鐘 ， 就 能 在 沙丘 上 小跑 ， 速度 不下於 一 隻 老鼠 了 。 牠們 是 早熟性 鳥類 ， 童年 生活 極端 嚴酷 。 在 蛋殼 即將 啄破 前夕 ， 小鳥 彷彿 一 位 登陸 作戰 的 士兵 ， 早 就 備妥 武裝 ， 就 定 戰鬥 位置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