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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 奔 陳茂 去 奪 他 的 槍 。 翠花花 一邊 跟 陳茂 撕扯 一邊 哭罵 不迭 , 「 你 怎麼 敢 打 東家 你 這 條 掏 不 空 的 狗雞巴 夾 不斷 的 狗雞巴 。 」 楓楊 樹人 嘩地 笑開 了 。 廬方 對 陳茂 喊 , 「 把 她 拽下去 ! 」 但 陳茂 在 翠花花 的 撕扯 下 只是 躲閃 。 廬方 聽見 臺 下 有 人 喊 : 「 陳二毛 , 翠花花 , ××× ! 」 下面 的 話 他 聽 不 清 , 他 忍無可忍 地 吼 , 「 別 跟 她 拉扯 , 把 她 拽下去 。 」 陳茂 的 臉 又 紅 又 白 , 他 罵 了 一 聲 臭 婊子 , 然後 抬 腳 踢 在 翠花花 的 乳房 上 , 然後 陳茂 也 對 女人 說 , 「 沒 你 的 事 , 給 我 滾 回家 。 」 廬方 說 劉老俠 的 鬥爭會 就 開 得 那樣 烏煙瘴氣 讓 你 啼笑皆非 。 那 天 天氣 也 怪 , 早晨 日頭 很 好 , 沒有 野風 , 但 正午 時分 天 突然 暗下來 , 好多 人 都 在 看 天 。 在 準備 當眾 焚毀 劉家 的 大 堆 地契 帳本 的 時候 風 突然 來 了 , 風 突然 從 火牛嶺 吹來 , 吹熄 了 廬方 手 裡 的 汽油 打火機 。 風 突然 把 那些 枯黃 的 地契 帳單 捲到 半空 中 , 捲到 人 的 頭頂 上 。 三千 名 楓楊 樹人 起初 屏息 凝望 , 那些 地契 帳單 像 蝴蝶 一樣 低飛 著 發出 一 種 溫柔 的 嗡鳴 , 從 人群 深處 猛 地 爆出 一 聲 吼 , 「 搶 啊 ! 」 人群 一下子 騷亂 了 , 三千 名 楓楊樹人 互相 碰撞 著 推搡 著 , 黑壓壓 的 手臂 全 向 空中 張開 。 廬方 的 工作 隊員 扯 著 嗓子 喊 , 「 鄉親 們 別 搶 , 地契 帳單 沒用 了 。 」 但 沒有 人 聽 。 廬方 說 他 沒辦法 了 只 能 再次 鳴槍 三 聲 。 他 說 楓楊樹人 什麼 都 不 怕 , 就 怕 你 的 槍聲 。 三 聲 槍響 過後 楓楊樹人 再次 平靜 , 所有 的 地契 帳本 都 被 他們 掖 在 懷裡 了 。 他們 掖 著 那些 紙片 就 像 掖 著 土地 一樣 心滿意足 , 你 能 對 他們 再 說 什麼 ? 廬方 說 他 最後 就 讓 他們 全 帶回 家 了 。 「 沉草 , 你 過來 。 」 爹 在 喊 他 。 沉草 走到 爹 的 床 邊 , 他 凝視 著 爹 伸 向 虛空 的 那 隻 手 , 那 隻 手 如同 地 裡 挨 雨 淋 過 的 罌粟 有 一 種 霉爛 的 氣味 。 爹 病 了 。 我 知道 。 爹 頭 一 回 生病 。 我 知道 。 爹 過 不 下去 才 會 生病 , 要 靠 你 了 。 什麼 ? 你 老是 聽 不 懂 爹 的 話 。 當初 我 應該 把 你 溺 在 糞桶 裡 。 無所謂 的 。 我 本來 也 沒 想 活 到 今天 。 當初 不如 讓 姜龍 帶 你 走 , 當 土匪 也 比 當 狗 強 , 現在 輪到 我們 當 狗 了 。 沉草 看見 爹 的 手 裡 仍然 緊 抓 著 一 把 罌粟 葉子 。 沉草 說 你 把 它 放下 吧 , 收 罌粟 的 人 再 也 不 來 了 。 爹 點點頭 , 他 的 手 從 空中 垂下來 在 沉 草 腰 間 摸索 著 。 沉草 說 , 爹 , 你 在 摸 什麼 ? 槍 , 我 給 你 的 槍 呢 。 在 這兒 。 你 放 一 槍 給 我 聽 。 只 有 兩 顆 子彈 , 放完 了 就 沒有 了 。 那 就 留 著 吧 , 路 上 要 用 槍 。 沉草 走到 床 後 , 娘 已經 給 他 收拾好 了 行裝 , 一 大 堆 包裹 堆放 在 地 上 。 娘 坐 在 便桶 上 哭 , 她 總是 坐 在 便桶 上 哭 。 沉草 覺得 餓 , 別 轉 臉 找 那 只 裝 乾糧 的 黑 陶甕 , 陶甕 的 木蓋 已經 很 久 沒 開 過 了 , 上面 蒙 著 一 層 灰 。 他 把 手 伸進去 , 裡面 空 了 , 只 掏出 一 塊 硬邦邦 的 饃 , 饃 被 咬 過 一 口 了 月牙形 的 齒印 已經 發黑 。 沉草 抓起 饃 往 嘴 邊 送 時 聽見 娘 叫 起來 , 「 別 吃 它 , 那 是 演義 吃 剩下 的 ! 」 他 對 那 只 隔年 老饃 端詳 著 , 看見 演義 血肉 模糊 的 臉 刻 在 饃 上 , 但 他 放不下 饃 , 「 我 餓 。 」 他 一邊 乾嘔 一邊 啃 咬 , 那 只 饃 像 盅 藥 在 肚腹 中 翻 江 倒 胃 , 他 一邊 嘔 著 一邊 朝 外面 跑 , 聽見 爹 憤怒 地 拍 著 床板 , 「 別 吃 了 , 快 滾 吧 快 給 我 滾 吧 ! 」 沉草 出逃 的 那 天 夜裡 下 著 大雨 , 狗 沒有 叫 , 雨聲 掩蔽 了 劉沉草 倉惶 迷惘 的 腳步 。 第二 天 清晨 劉宅 門 前 留下 了 一 大 片 像 蜂窩 一樣 雜亂 的 腳印 。 去 稻田 排水 的 楓楊樹人 圍 著 那些 腳印 喊 逃 啦 , 地主 逃 啦 。 現在 看起來 逃 了 就 逃 了 , 你 沒有 必要 再 去 追打 喪家之犬 , 廬方 說 , 但是 一九五○年 我 沉浸 在 某 種 亢奮 心態 中 剎不住 胯 下 的 紅 鬃 烈 馬 。 我 帶 著 陳茂 和 工作隊 沿著 沉草 的 腳印 追 , 一直 追到 火牛嶺 上 , 我 看見 沉草 在 慢悠悠 地 爬坡 , 他 真的 是 慢悠悠 的 一點 不 像 逃亡 。 他 的 身 上 捆綁 著 五六 個 包裹 , 像 披 鎧甲 執 長矛 的 武士 出征 遠方 。 沉草 聽見 了 馬蹄聲 回 過 頭 , 他 像 個 木偶 一樣 站 著 朝 我 看 。 陳茂 要 拍 馬上 去 被 我 攔住 了 , 我 看見 他 正 站 在 一 塊 石崖 上 , 我 怕 他 跳下去 。 我 對 他 喊 , 「 別 逃 啦 , 你 逃到 哪裡 都 一樣 , 逃 不 出 我 的 掌心 。 」 他 仍然 像 個 木偶 站 著 不 動 。 後來 他 開始 解 身 上 那些 包裹 , 他 將 包裹 迅速 地 往 石崖 下 推 , 我 聽見 了 金屬 撞擊 山石 的 清脆 的 響聲 , 我 猜 他 把 劉家 的 金銀財寶 都 推到 深澗 裡 去 了 。 只 留下 一 個 最 大 的 包裹 , 沉草 就 抱 著 它 坐 在 石崖 上 等 我們 上去 。 我 踢踢 那 只 包 是 軟 的 , 我 看見 一些 灰白色 的 粉狀物 從 破 縫 間 流出來 , 發出 奇異 醉人 的 香味 。 「 這 是 什麼 ? 」 我 問 沉草 。 「 罌粟 。 」 沉草 說 。 「 誰 讓 你 逃 的 ? 」 我 又 問 。 我 看見 沉草 神情 困頓 地 歪倒 在 我 的 腿 上 , 疲憊 地 說 , 「 我 爹 。 」 「 你 想 逃到 哪裡 去 ? 」 「 找 姜龍 。 」 「 你 想 當 土匪 了 ? 」 「 不 知道 。 一點 不 知道 。 」 被 虜獲 的 沉草 像 一 片 風 中 樹葉 一樣 讓 人 可憐 , 但 你 看 不 到 他 的 槍 。 廬方 說 我 沒想到 沉草 的 腰 間 藏 了 一 枝 槍 。 知道 內情 的 人 談起 劉家 歷史 都 著重 強調 沉草 和 長工 陳茂 的 血親 問題 。 他們 說 沉草 的 誕生 就 是 造成 地主 家庭 崩潰 消亡 的 一 種 自動 契機 , 你 要 學會 從 一 滴 水 中 看見 大海 。 他們 說 沉草 的 誕生 預示 著 劉老俠 的 衰亡 , 這裡 有 多 種 因果 辯證 關係 , 我 無法 闡述 清楚 , 我 只 能 向 你們 如實 描繪 劉家 歷史 的 發展 曲線 。 我 知道 你們 感興趣 的 還 有 舊日 的 長工 後來 的 農會 主席 陳茂 。 陳茂 其實 是 個 不同凡響 的 形象 。 他 的 出現 與 消失 必 將 同 地主 家庭 形成 一 種 參照系 。 廬方 說 過 楓楊樹 的 土地 革命 因 其 有 了 骨幹 陳茂 才 得以 向 前 發展 。 他 至今 緬懷 著 那 個 腰 掛 嗩吶 肩 佩 長槍 的 農會 主席 陳茂 。 我 問 陳茂 後來 怎麼樣 了 ? 廬方 面 露 難色 不 願 提 這 個 話題 , 他 說 了 一 句 諱莫如深 的 話 : 你 能 更換 一 個 人 的 命運 卻 換不了 他 的 血液 。 他 還 說 , 有的 男人 注定 是 死 在 女人 褲帶 上 的 , 你 無法 把 他 解下來 。 一九五○年 也 是 陳茂性 史 上 複雜 動盪 的 一 年 。 那 年 陳茂 與 翠花花 割斷 了 多 年 的 蛛網 情絲 , 被 他 的 嗩吶 迷醉 過 的 人們 希望 他 的 生活 納入 正軌 。 你 注意到 他 的 英俊 而 猥褻 的 臉 上 起 了 一 種 變化 , 這 種 變化 使得 他 重返 青春 , 渾身 散發出 新穎 的 男人 的 魅力 。 女人 們 給 陳茂 提親 絡繹不絕 , 陳茂 總是 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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