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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下 , 把 我 的 管家 喊上來 。 ﹂ 玉兒 去 了 不一會兒 , 便 領 了 一 個 半老不老 的 人 上來 , 手 裡 提 著 一 個 禮盒 。 胡自皋 接過 禮盒 , 雙手 送到 柳湘蘭 面前 , 說道 : ﹁ 這 是 幾 樣 首飾 , 作為 見面禮 送給 女史 , 望 笑納 。 高拱 致仕 回家 , 不覺 已 閒居 兩 年 。 但 人 在 江湖 , 心 存 魏闕 。 無日 不 在 盤算 如何 重 登 三公 之 位 , 在 皇上 身邊 調合 鼎鼐 , 燮理 陰陽 。 他 本 因 徐階 而 致仕 , 現在 徐階 這 隻 擋路虎 走 了 , 他 的 重回 朝廷 的 心思 也 就 一 日 濃 似 一 日 。 邵大俠 此時 來訪 , 正 是 人 到 病 時 , 遇上 郎中 。 但 高拱 畢竟 久 歷 官場 , 心情 再 迫切 , 也 不會 病 急 亂投醫 。 與 邵大俠 素昧平生 , 答應 不 答應 , 先 摸摸 他 的 底細 再 說 。 這 正 是 高拱 與 徐階 不同 的 地方 。 徐階 不 問 情由 , 一 拒 了 之 。 而 高拱 則 不 顯 山 不 顯 水 , 先 把 客人 好生 款待 一 番 。 一連 兩 天 , 高拱 把 邵大俠 好吃 好喝 地 招待 , 還 讓 高福 帶 著 邵大俠 到 附近 的 莊園 跑馬 遊樂 , 到 三十 里 外 的 古德 禪寺 燒香 拜佛 , 就是 不 談 正事 。 不過 , 他 暗地裡 囑咐 高福 , 要 密切 關注 邵大俠 的 一言一行 , 有 何 可疑 之 處 要 及時 稟報 。 兩 天 下來 , 高福 說 邵大俠 風流 倜儻 , 言談 舉止 頗 有 大家 風範 , 看樣子 是 有 些 來頭 。 高拱 這 才 決定 與 邵大俠 接談 。 當晚 , 高拱 在 客廳 裡 擺 了 一 桌 酒席 , 與 邵大俠 對飲 。 事 涉 機密 , 高拱 摒退 左右 , 連 斟 酒 的 丫環 都 不 要 了 , 自己 親自 執 壺 。 酒 過 三 巡 , 高拱 問道 : ﹁ 邵 先生 , 你 一向 作 啥 營生 ? ﹂ 邵大俠 知道 高拱 這 是 在 盤查 他 的 家 底 了 , 便 ﹁ 兒 ﹂ 一 口 乾 了 杯 中 酒 , 笑嘻嘻 說道 : ﹁ 不 瞞 高 太師 , ﹂ 因 高拱 擔任 過 太子 太師 一 職 , 故 邵大俠 如此 稱呼 , ﹁ 說來 慚愧 , 我 邵大俠 雖然 也 是 出自 書香 人家 , 但 卻 視 功名 如 畏途 。 ﹂﹁ 為什麼 ? ﹂﹁ 我 的 性格 , 天生 受不得 挾持 。 說來 太師 不 信 , 我 這 個 人 很 有 一些 怪癖 。 ﹂﹁ 說 與 老夫 聽聽 。 ﹂ 也 不 等 高拱 斟 酒 , 邵大俠 自己 把 酒壺 提過來 , 自 斟 自飲 , 浮 了 一 大白 之後 , 朗聲 說道 : ﹁ 人 喜歡 詩詞 歌賦 , 我 喜歡 刀槍 棍棒 ; 人 喜歡 鳳閣 鸞樓 , 我 喜歡 荒村 古寺 ; 人 喜歡上 林春色 , 我 喜歡 夕陽 簫鼓 ; 人 喜歡 走 馬蘭台 , 我 喜歡 浮槎 滄海 ; 人 喜歡 溫文爾雅 , 我 喜歡 插科打諢 ; 人 喜歡 溫情脈脈 , 我 喜歡 嬉笑 浪謔 。 總之 , 恨 人 之 所 愛 , 喜 人 所 不 喜 。 故 弄成 現在 這 一 副 文不成武不就 的 樣兒 。 ﹂ 邵大俠 音韻 鏗鏘 的 一 番 表白 , 逗 得 高 拱 一 樂 , 也 就 打趣 問道 : ﹁ 你 這 不 是 故意 和 人 鬧彆扭 嗎 ? ﹂ 邵大俠 瞅 著 高拱 悠然 一 笑 , 饒有 深意 地 說道 : ﹁ 太師 , 恕 後生 狂言 , 人生 的 學問 , 都 從 這 鬧彆扭 處 得來 。 ﹂ 高拱 頻頻 點頭 , 頓時 對 邵大俠 有 了 幾 分 好感 , 於是 轉入 正題 問道 : ﹁ 你 如何 想到 要 讓 老夫 重回 內閣 ? ﹂ 邵大俠 隱瞞 了 先 去 徐階 家 這 一 情節 , 卻 把 他 那 好弄玄虛 的 江湖 性格 表現出來 , 神色 莊重 地 說道 : ﹁ 我 看 太師 的 氣色 , 根本 就 不 是 賦閒 之 人 。 ﹂﹁ 啊 , 你 還 會 看相 ? ﹂ 高拱 問道 , 把 身子 往 前 湊 了 湊 。 ﹁ 麻衣 與 柳莊 都 翻過 幾 頁 , 也 受 過 二三 高人 指點 , 故 略知一二 。 ﹂ 邵大俠 頗為 自負 , 自 斟 自 飲 說道 , ﹁ 太師 雙 頤 不 豐 而 法令 深刻 , 眼瞳 不 大 而 炯炯有神 , 且 鼻 隼 如 塔 , 人 中 頎長 , 長 頰 高 顴 , 眉 揚 如 劍 , 十足 一 副 騰搏 萬里 的 餓 鷹 之 相 , 加之 氣色 如 赤霞 蘊珠 , 沉穩 中 露出 一 股 虎氣 。 如此 大貴 之 相 , 世間 少有 。 形 主 命 , 氣 主 運 。 有 此 相 者 , 必 位列 三 公 。 有 此 氣 者 , 說明 已 時 來 運到 , 內閣 首輔 歸 之 太師 , 已 是 指日可待 了 。 ﹂ 高拱 被 邵大俠 說 得 怦然 心動 。 數 年 前 , 還 在 當 國子監 祭酒 的 時候 , 一 天 去 京城 白雲觀 遊玩 , 門口 一 個 擺 攤兒 看相 的 老頭 就 說 他 有 宰相 之 命 , 出口 的 詞兒 , 與 這 邵 大俠 大致 差不多 。 但 高拱 仍 擔心 被 人 誆騙 , 略 一 沉思 , 說道 : ﹁ 邵 先生 從 丹陽 來 時 , 並 不 知曉 老夫長 的 何等 模樣 啊 ! ﹂﹁ 是 的 , ﹂ 邵大俠 點頭 承認 , 應付 之 辭 也 來得 極 快 , ﹁ 我 當時 只是 分析 朝政 , 從 道理 上 看 , 偌大 一 個 中國 , 能 榮登 首輔 之 位 的 只 有 兩 人 , 一 是 松江 徐相國 , 再 就 是 你 這 位 臥龍 新鄭 的 高 太師 了 。 及至 我 來到 貴 府 , 看 過 太師 的 相 。 就 認定 新任 首輔 , 必 是 太師 無疑 了 。 ﹂ 說到 這裡 , 邵大俠 頓 了 一 頓 , 又 接著 說 了 一 句 吊胃口 的 話 , ﹁ 我 原 打算 , 如果 高 太師 這邊 無意 問鼎 , 我 就 立即 趕赴 松江 去 找 徐相國 , 現在 看來 不必 了 。 ﹂﹁ 你 真的 如此 看中 老夫 ? ﹂﹁ 不 是 我 看中 , 而是 高 太師 你 確實 有 宰相 之 命 。 ﹂ 邵大俠 言辭 懇切 , 高拱 仍 是 將 信 將 疑 問 道 : ﹁ 你 打算 如何 操辦 ? ﹂﹁ 解鈴 還 得 繫鈴人 。 我 認識 幾 個 宮 中 的 大璫 , 他們 都 是 李芳 線 上 的 紅人 。 ﹂ 李芳 是 司禮監 掌印 太監 , 正 是 他 玩弄 花招 使 徐階 去位 , 眼下 是 惟一 能 在 隆慶 皇帝 面前 說 得 上 話 的 人物 。 高拱 清楚 這 一 點 。 沉思 半 刻 , 高拱 追問 道 : ﹁ 你 所 說 的 那 幾 個 大璫 , 都 是 哪 幾 個 ? ﹂ 邵大俠 狡黠 地 一 笑 , 說道 : ﹁ 請 太師 原諒 , 我 不能 告訴 你 。 同時 也 可以 在 這裡 給 太師 打 個 包票 , 這 件 事 我 出面 來 辦 , 保證 萬無一失 , 你 就 坐 著 等 皇上 的 聖旨 吧 。 ﹂ 說到 這裡 , 邵大俠 好像 已經 馬到成功 , 端起 酒杯 , 站起來 就 要 給 高拱 敬酒 , 高拱 伸手 一 擋 , 問道 : ﹁ 你 為何 要 這樣 做 ? ﹂﹁ 為 天下 蒼生 , 為 大明 社稷 。 ﹂﹁ 你 要 什麼 代價 ? ﹂﹁ 代價 ? 你 指 的 是 什麼 ? ﹂﹁ 銀子 。 ﹂﹁ 銀子 ? ﹂ 邵 大俠 哈哈 一 笑 , 一屁股 坐回到 椅子 上 , 放下 酒杯 , 兩 手 撐 著 飯桌 說道 : ﹁ 太師 也 忒 看 扁人 。 如果 為 了 銀子 , 我 邵某 不會 千里迢迢 趕來 新鄭 , 在 順天府 , 我 隨手 就 能 撈到 大 把 大 把 的 銀子 。 ﹂ 如果 邵大俠 開口 要 錢 , 高拱 就 會 端 茶 送客 。 江湖 騙子 太多 , 騙錢 伎倆 也 是 五花八門 。 邵大俠 既 說 不 是 為 錢 而 來 , 高拱 這 才 放下 一直 狐疑 著 的 心思 , 反而 不好意思 地 說道 : ﹁ 老夫 在 京城 待 了 幾十 年 , 知道 辦 這 種 事 , 上下 打點 , 要 花 不少 的 銀子 。 ﹂﹁ 花 多 花 少 , 太師 全 不用 費心 。 ﹂ 邵大俠 大 包 大 攬 豪氣 十足 地 說道 , ﹁ 這 點 銀子 我 還 拿 得 出 。 ﹂﹁ 不 為 錢 , 那 你 為什麼 ? ﹂ 高拱 有些 納悶 , 又 把 邵 大俠 打量 一 番 , 說道 , ﹁ 事成 之後 , 要官 ? ﹂﹁ 我 也 不 要 官 。 ﹂ 邵大俠 回答 乾脆 。 ﹁ 錢 也 不 要 , 官 也 不 要 , 那 你 圖 個 啥 ? ﹂ 高拱 倒 真是 捉摸不透 了 。 邵大俠 一邊 談話 , 一邊 飲酒 。 一 壺 酒 被 他 喝 了 一大半 , 可 他 毫無 醉意 。 這會兒 他 又 滿 飲 一 杯 , 開口 說道 : ﹁ 我 若 說 什麼 也 不 為 , 太師 反而 會 疑神疑鬼 , 以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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