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憑 什麼 管 我 ? 」 男人 結巴 半 天 , 說 不 出 話 , 憤怒 仍 還 在 , 變成 舉 高 的 手掌 , 摜 在 她 臉 上 。 男人 走 了 , 穿上 拖鞋 , 回到 他 的 住處 。 是 的 , 回到 他 賢慧 妻子 的 家 , 享受 豐富 的 晚餐 。 走 了 , 卻 又 常 回來 , 以為 她 是 妻子 , 以為 這 是 「 家 」 , 無理 地 要求 東 、 要求 西 。 反正 , 只 是 一 個 男人 , 而且 是 個 錯 得 荒謬 的 男人 , 她 秘密 地 尋妥 另 一 個 租所 , 他 的 鑰匙 仍 找 得 到 鑰匙孔 , 卻 進不了 門 。 總算 整理 妥當 , 她 得以 坐 在 陽臺 , 唱 著 徐懷鈺 的 〈 我 是 女生 〉 , 他 不 懂 的 女生 , 以及 自己 也 不 懂 的 女生 。 總 有 新 的 心情 會 在 漂流 裡 誕生 , 她 曾 想 過 安穩 , 不 否認 懷念 堪 可 託付 終生 的 男人 , 然而 她 知道 , 被 她 回憶 的 男人 們 , 只 會 以 一 個 美麗 而 短暫 的 浪花 記憶 她 。 來不及 的 初吻 唐遷 醒 了 醒 精神 , 淚水 盈眶 , 他們 失去 了 所有 , 卻 未 逃出 恐懼 , 他們 驚慌 地 擁 在一起 , 耳 裡 灌進 恐怖 的 喊叫 。 唐遷 再一次 從 夢 中 驚醒 。 那 是 搖晃 的 夢 , 以為 置身 遊樂場 , 正 玩 著 「 搖搖樂 」 或者 「 海盜船 」 , 然而 , 那 是 一 場 失去 節制 的 遊戲 , 堅固 的 橫樑 突然 震裂 , 書架 整 個 滑倒 , 電視 像 摔跤 似地 趴倒 在 地 , 水泥塊 掉落 , 一 個 籃球 從 天花板 上 掉 了 下來 , 沒 彈 幾 下 , 旋 被 崩落 的 水泥 壓爆 , 到處 赤響 著 碎裂 的 崩爆聲 , 他 以為 是 個 夢中夢 , 他 想 , 一定 是 這樣子 , 他 的 家 那 會 亂成 一 片 , 他 真 想 繼續 睡眠 , 回到 夢 裡 , 接續 那 場 還 沒有 完成 的 初吻 。 他 被 壓痛 , 爸爸 大喊 他 的 名字 , 媽媽 神經質 呼號 , 如果 這 不 是 夢 , 那麼 , 這 一定 是 一 場 玩笑 , 黑暗 中 , 爸爸 握緊 他 的 手 , 拖 著 他 走 。 微光 中 , 看見 門 已經 變形 , 他 雙腿 虛軟 , 而且 想 哭 。 哀嚎 從 四面八方 鑽入 黑暗 裡 的 他 的 耳朵 , 這 是 地獄 , 要不 就 是 一 場 玩笑 , 然而 , 誰 有 力氣 以 破壞 跟 死亡 完成 這 場 惡作劇 ? 他 隨 爸爸 、 媽媽 爬出 猙獰 變形 的 建築體 , 通往 一樓 的 出處 已 被 塞死 , 只好 爬出 扭曲 的 窗 , 意外 發現 五樓 的 窗 外 竟是 街道 , 他們 爬出去 。 真的 不 是 夢 , 你 看 , 月亮 仍 高掛 , 銀色 的 光 照耀出 爸爸 滿 臉 污穢 , 媽媽 的 手臂 被 鋼筋 鈎出 一 道 傷口 , 真的 不 是 夢 , 他 能 聞到 血 的 味道 , 看見 前 一 晚 仍 高高 聳立 的 大樓 已 如 一 團 爛泥 , 虛脫 出血 。 哀嚎 繼續 , 他們 不住 喘氣 , 直到 走出 屋 外 , 看清楚 變形 的 家 , 才 感覺 屋子 倒塌 時 的 驚險 , 覺得 冷 跟 絕望 , 還 不能 意會 生 的 喜悅 。 陸續 有 人 爬出 倒塌 的 樓 , 彷彿 是 大樓 細碎 的 分泌物 , 艱難 地 滲出來 。 他們 再 也 不 敢 靠近 大樓 , 集中 在 屋 外 空曠 處 。 唐遷 醒 了 醒 精神 , 淚水 盈眶 , 他們 失去 了 所有 , 卻 未 逃出 恐懼 , 震級 不 知 多 猛 的 地震 再度 來襲 , 他們 驚慌 地 擁 在一起 , 耳 裡 灌進 恐怖 的 喊叫 、 泥塊 崩落 的 響聲 , 鄰近 的 大樓 像 跳 起 舞 來 , 越 跳 , 身高 越 低 , 越 跳 , 喊 救 的 聲音 也 越 少 。 他們 事 後 知道 , 他們 經歷 了 臺灣 近 百 年 來 首 見 的 大 地震 , 他們 接受 慈濟人 跟 政府 單位 的 撫慰 , 住進 簡易屋 。 不少 親朋好友 趕來 問候 , 救濟 的 物資 堆滿 兩 坪 左右 的 屋子 , 在 那 段 傷亡 數字 仍 未 確定 的 日子 裡 , 不停 地 , 有 屍體 被 掘出來 , 一 個 一 個 名字 付梓 , 一 個 一 個 生命 永遠 失去 明天 , 唐遷 強忍 悲傷 , 終於 在 震 後 第七 天 , 看見 女孩 的 名字 。 那 晚 , 入 他 夢 裡 的 女孩 也 走入 另外 一 個 世界 , 他 沒 完成 的 吻 真的 只 能 在 夢 中 完成 。 他 哭 了 , 夢見 女孩 的 每 一 晚 , 唐遷 總是 傷心 地 哭 。 他 常 走 著 走 著 , 不自覺 走進 校園 , 看見 女孩 捧 書 坐 在 樹 下 讀 , 俏麗 的 短髮 , 如 蘋果 般 的 臉蛋 , 黑色 長裙 在 微風 中 婀娜生姿 , 他 故意 錯身 而 過 , 女孩 漆黑 的 眼 裡 閃過 一絲絲 跳動 的 喜悅 , 躍入 他 心 裡 , 成為 咀嚼 再三 的 姿態 。 他 寫 情書 給 她 , 在 她 生前 , 在 她 死 後 。 夢魘 繼續 , 唐遷 經常 夢到 女孩 , 夢到 搖晃 , 然後 爬出 癱瘓 的 大樓 。 他 帶 著 難以 癒合 的 心靈 斷層 , 經過 每 一 天 的 十字路口 。 唐遷 接受 心理 輔導 , 決定 吃 藥 , 卻 不能 決定 遺忘 , 他 相信 , 女孩 那 晚 正 讀 著 他 的 情書 , 在 入寢 前 把 信 藏進 枕 下 ; 他 相信 , 女孩 那 晚 必定 也 夢見 他 , 以及 那 一 場 尚未 完成 的 吻 。 虛假 與 真實 他 的 言語 跟 姿態 讓 人 感動 。 虛假 , 然而 舞臺 下 , 群眾 的 熱情 卻 這麼 真實 , 忠誠 地 相信 舞臺 上 偽裝 的 虛假 。 為 遷就 工作 , 張美美 常 搬家 。 她 在 二十 歲 那 年 , 應徵 編劇 , 把 家 搬到 臺視 附近 。 每 週三 進 攝影棚 , 其餘 時間 忙著 編 找 點子 、 張羅 道具 。 影劇版 成為 每 天 必 讀 的 大 新聞 , 那 個 明星 長 了 青春痘 、 誰 又 鬧 緋聞 、 養 什麼 寵物 , 她 如數家珍 , 也 漸漸 忘記 真實 生活 。 沒 事 時 參考 日本 節目 , 回家 後 的 功課 是 研究 友臺 的 製作 方向 , 生活 成為 一 場 大型 的 綜藝秀 。 張美美 沒想到 會 在 一 年 後 深感 厭倦 。 一 天 下午 , 她 坐 在 會議室 裡 等 主持人 共進 晚餐 , 並 商討 錄製 細節 。 這 是 每 週 例行 公事 , 主持人 卻 遲到 了 。 製作人 沈光 急 得 直 打 主持人 手機 , 手機 是 開 的 , 卻 沒 人 接聽 。 沈光 攤 了 攤 手 , 無奈 , 卻 還是 得 等 。 沈光 吆喝 了 一 聲 , 編劇 們 走到 外面 的 辦公室 , 默契 地 拿出 賭本 , 開始 玩牌 。 張美美 不 想 玩 , 她 已 輸 了 不少 錢 。 不 是 輸不起 , 而是 影劇界 流動率 高 , 她 已 不 需要 藉 牌局 贏得 其他 同事 認同 。 她 鋪好 報紙 , 坐 在 會議室 裡 吃 魷魚 羹 麵 , 無 意識 地 讀 著 新聞 : 一 對 母女 慘遭 分屍 , 死 在 兩 個 地方 ; 發瘋 的 兒子 砍殺 老媽 , 老媽 被 殺 了 幾 刀 , 腸子 外流 , 捧 著 腸子 逃命 , 最後 不支 , 倒 死 在 電線桿 旁 ; 有 人 發佈 青少年 性行為 , 有 百分之五 的 人 認同 網路 一夜情 , 問卷 設計 令 人 發噱 , 彷彿 在 問 : 你 為什麼 還 守身如玉 , 一 個 情人 都 沒有 ? 張美美 錯愕 極了 , 她 幾乎 忘記 外在 世界 長成 什麼 真實 , 她 已 活 在 綜藝 世界 , 專門 窺探 隱私 , 想法子 整 趾高氣揚 的 藝人 , 取悅 喜歡 低級 笑料 的 觀眾 。 她 細細 咀嚼 魷魚 時 , 愕然 發現 所 處 的 浮華 世界 是 個 封閉 種種 可能 的 場所 ; 她 離職 。 休息 了 幾 個 月 , 她 到 唱片 公司 擔任 宣傳 。 公司 在 南港 , 她 又 搬 了 家 。 她 很 努力 工作 , 學 發放 新聞稿 , 開始 掌握 獨家 跟 一般 新聞稿 的 差異 , 不僅 遙控 平面 媒體 , 也 熟悉 電臺 、 有線 頻道 ; 一 年 後 , 她 已 能 熟練 地 掌握 藝人 跟 音樂 特質 , 做出 適當 的 宣傳 套餐 。 有 一 天 , 她 執行 戶外 演唱會 , 歌手 唱完 歌 後 , 十來 個 高中 女生 手 拿 大字報 , 站起來 , 興奮 地 齊聲 高呼 , 「 鄭 某某 , 我 愛 你 ! 」 鄭 某某 很 感動 , 感激 地 說 會 做 大家 的 情人 。 張美美 暗啐 一 聲 , 他 昨天 剛 跟 公司 的 女 宣傳 唱 KTV , 唱完 歌 後 , 女 宣傳 便 進 了 他 下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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