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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 拿起 滿 蘸 著 墨水 的 大楷 狼毫 , 書寫 著 「 懷 德 熟稔 岐黃術 , 博濟 蒼黎 振 乾坤 」 , 橫批 「 仁心仁術 」 。 吳 師傅 大聲 叫好 , 我 的 耳朵 差點 就 被 震聾 哩 ! 寫 對聯 是 我 目前 為 地方 所 做 的 唯一 貢獻 。 阿爹 說 我 只 會 為 家 裡 添 麻煩 , 「 生 雞蛋 無 , 放 雞屎 倒 有 一 把 」 。 經過 吳 師傅 的 大肆 宣傳 , 許多 叔叔 伯伯 嬸嬸 阿姨 街坊 鄰居 都 來 找 我 寫 對聯 哩 ! 還好 , 他們 只 求 紅紅 的 長條 紙 上 , 寫 著 黑黑 的 字 便 行 了 ! 至於 內容 倒 並 不 是 很 在意 。 殺 豬 的 侯伯 手 裡 揮 著 大 刀 說 : 「 陳家 小 少爺 真是 咱們 艋舺 地區 的 神童 ! 反應 快 , 頭腦 好 , 字 又 寫 得 好看 , 將來 準 是 狀元郎 ! 」 賣 菜 的 阿順嬸 也 說 : 「 我 看 安仔 哪 , 一定 是 天 上 文曲星 下凡 的 ! 」 文曲星 下凡 ? 艋舺 小 神童 ? 哎 ! 這些 都 是 太過 恭維 的 話 , 不過 聽起來 真 讓 人 有種 輕飄飄 的 感覺 哩 ! 阿爹 對 這 種 過分 的 讚美 非常 不 認同 , 並且 教訓 了 我 一 頓 。 「 神童 ? 還 早 得很 呢 ! 整 天 就 只 知道 往 外野 , 想 考上 舉人 就 要 學 祖逖 三更半夜 起來 讀書 ! 」 「 別 擔心 ! 陳 老爺 、 陳 老太爺 已經 為 我們 兩 家 做 中間人 , 並且 也 簽 了 和約 。 從 今 以後 , 福記 、 大方 兩 家 商行 就 可以 相安無事 , 我們 的 婚事 也 不會 受到 阻礙 了 ! 」 「 就 怕 兩 家 表面 上 和好 , 私底下 又 勾心鬥角 ! 哎 ! 」 那 名 女子 又 搖頭 、 又 嘆氣 , 像 是 受 了 許多 委屈 。 那 個 男子 安慰 她 說 : 「 玉娘 ! 既然 兩 家 已經 談和 了 , 將來 彼此 之間 的 敵意 也 會 慢慢 消失 的 , 加上 我們 兩 家 如果 再 能 結為 兒女 親家 , 那 就 天下太平 啦 ! 」 「 誰 要 嫁給 你 這 頭 大 蠢 牛 啊 ? 」 那 女子 羞紅 著 臉 說 。 「 因為 我 看上 了 你 這 野 丫頭 啊 ! 」 那 對 男女 一會兒 哀傷 , 一會兒 笑 , 真 讓 人 搞 不 懂 。 「 玉娘 ! 不管 將來 會 變成 什麼 樣 , 我 對 你 的 心 永 不 改變 。 喏 ! 大 榕樹 為 我們 做證 ! 我 ── 黃朝通 , 永遠 只 愛 林玉娘 一 人 , 任憑 海枯石爛 、 地老天荒 , 我 對 你 的 心 永 不 改變 。 」 聽見 「 黃朝通 」 、 「 林玉娘 」 的 名字 , 我們 三 個 人 就 像 被 電到 般 顫 了 一下 。 阿龍 和 阿義 簡直 聽 傻 了 眼 。 「 真的 是 我 哥 ! 哇 ! 他 膽子 好 大 ! 」 「 沒 錯 耶 , 竟然 是 我 姊姊 哩 ! 她 怎麼 突然 變 得 這麼 溫柔 啊 ? 」 「 好 肉麻 ! 」 他們 異口同聲 地 說 。 「 你們 懂 什麼 ! 談情說愛 本來 就 這麼 肉麻 ! 」 我 回答 說 。 他們 兩 個 「 有情人 」 大概 已經 忘我 到 失去 警覺 , 就 連 我們 躲 在 大 榕樹 後面 老半天 也 沒 發現 。 「 通哥 」 握 著 「 玉娘 」 的 小 手 , 兩 個 人 談 了 很多 愛 來 愛 去 的 話 。 「 通哥 ! 你 愛 我 嗎 ? 」 阿龍 學 著 他 姊姊 嬌聲 的 口吻 說 。 「 玉娘 ! 我 好 愛 你 喔 ! 」 阿義 也 學 著 通哥 的 話 , 並且 對 我們 裝 了 一 個 鬼臉 , 我們 三 個 終於 哈哈 地 笑 出聲 。 這 陣 笑聲 也 驚動 了 他們 , 我們 三 個 索性 自 榕樹 後面 跑出來 。 「 喔 ! 被 我們 看見 了 ! 」 我們 開心 地 大叫 。 通哥 和 玉娘 姊姊 脹紅著臉 , 那 副 害羞 扭捏 的 模樣 , 彷彿 就 是 一 對 小 夫妻 哩 ! 我們 三 個 人 拍 著 手 唱 道 : 「 天烏烏 , 要 下雨 , 老 阿公仔 舉 鋤頭 巡 水路 , 巡 著 鯽仔魚 要 娶妻 。 龜 舉 燈 , 鱉 打鼓 , 蚊子 吹 喇叭 , 水雞 扛 轎 雙目 突 , 蜻蜓 舉 旗 叫 艱苦 ! 」 我們 快樂 地 唱 著 歌 , 不但 唱 還 兼 帶 動作 , 阿龍 和 阿義 大概 已經 瘋狂 了 , 怪腔怪調 地 說 : 「 啊 ! 通哥 ! 海枯石爛 ! 」 「 喔 ! 玉娘 ! 地老天荒 ! 」 他們 兩 人 張開 雙手 互相 擁抱 , 又 叫 又 跳 , 我 也 笑 得 在 地上 打滾 。 阿龍 的 姊姊 紅著臉 斥責 說 : 「 阿龍 ! 你 怎麼 可以 偷聽 別人 的 談話 , 一點 規矩 也 沒有 ! 」 阿龍 伸伸 舌頭 說 : 「 看 吧 ! 我 姊 是 母老虎 投 的 胎 , 幸好 碰上 武松 轉世 的 通哥 , 要不然 就 沒有 人 可以 制伏 了 ! 」 阿龍 說完 後 , 又 捧 著 肚子 , 彎 著 身子 猛 笑 , 笑 得 太 厲害 還 笑出 咳嗽聲 哩 ! 阿義 也 是 樂不可支 。 這時 , 阿龍 的 姊姊 褪去 羞紅 的 臉龐 , 罩 著 一 層 寒霜 , 她 嚴肅 地 說 : 「 阿龍 ! 你 千萬 不可以 將 這 件 事 告訴 爹娘 或是 其他 的 人 ! 」 「 好 ! 可是 要 有 條件 … … 」 通哥 跟 玉娘 姊姊 拿 阿龍 沒有 辦法 , 我 和 阿義 也 不 知道 阿龍 葫蘆 裡 賣 什麼 藥 。 「 要 我 不 說 , 行 ! 可是 你 得 將 如何 與 通哥 交往 的 事情 , 一五一十 地 招出來 ! 」 阿龍 像是 青天 包大人 審 案 , 要 玉娘 姊姊 說出 認識 通哥 的 經過 。 犯人 還 沒 招供 畫押 , 通哥 就 老老實實 地 對 我們 說出 如何 認識 玉娘 姊姊 的 。 11 飛人 傳書 聽說 過 「 飛人 傳書 」 嗎 ? 在 聽完 通哥 對 我們 說明 如何 認識 玉娘 姊姊 的 經過 之後 , 我 還 有 阿龍 、 阿義 竟然 變成 三 個 飛人 跑來跑去 為 他們 傳 情書 哩 ! 程 夫子 講 過 一 個 有關 蘇武 的 故事 。 蘇武 是 漢朝 出使 匈奴 的 使節 , 可是 他 卻 是 個 很 倒楣 的 使節 。 當 他 來到 匈奴 之後 沒 多久 , 就 因為 遭受 別人 的 連累 而 被 拘禁 不許 回國 。 匈奴 國王 不管 用盡 什麼 樣 的 方法 逼 他 投降 , 他 始終 不肯 改變 節操 。 最後 , 匈奴 國王 給 了 他 一 大 堆 公羊 , 並 要 他 去 北海 牧羊 , 除非 公羊 生下 小 羊 , 否則 就 不 放 他 回國 。 可憐 的 蘇武 , 他 可是 「 身 在 匈奴 心 在 漢 」 , 於是 就 將 滿腹 的 心事 託給 往 南 而 飛 的 鴻雁 。 後來 , 有 一 個 獵人 射下 了 一 隻 大 雁 , 發現 雁腳 上 綁 著 蘇武 求救 的 信 , 便 將 這 件 事 報告 給 漢朝 的 皇帝 知曉 。 皇帝 便 派 使節 前往 匈奴 交涉 , 終於 救出 被 困 十九 年 的 蘇武 。 程 夫子 說 這 個 故事 , 主要 是 希望 我 學習 蘇武 的 氣節 。 不過 , 我 很 懷疑 , 蘇武 究竟 是 用 什麼 方法 去 訓練 那些 鴻雁 的 。 那 個 獵人 真的 如此 湊巧 , 剛好 射下 腳 上 綁有 書信 的 大雁 ? 如果 每 一 隻 往 南 飛 的 鴻雁 都 綁 著 求救 的 信 , 蘇武 又 是 怎麼 辦到 的 ? 他 練 過 輕功 嗎 ? 當然 , 最 有 可能 的 就 是 獵人 說 謊話 , 大家 串通 好 來 騙 那 個 愚蠢 的 匈奴 國王 哩 ! 程夫子 說 , 從此 以後 , 「 鴻雁 」 就 代表 著 遠方 友人 捎來 的 信息 。 不只 鴻雁 會 送信 , 鯉魚 也 會 替人 送信 。 有 一 句 話 說 「 魚雁往返 」 , 就 是 指 這 兩 種 非常 具有 靈性 的 動物 哩 ! 我們 三 個 毫無 問題 地 變成 了 「 鴻雁 」 跟 「 鯉魚 」 。 通哥 將 信 寫好 之後 , 就 託 阿義 帶給 我 , 我 再 交給 阿龍 , 阿龍 再 拿給 玉娘 姊姊 。 玉娘 姊姊 也 同樣 地 把 信 交給 阿龍 , 然後 再 交到 我 的 手 上 轉交給 阿義 , 再 到達 通哥 的 手 上 。 真 搞 不 懂 , 為什麼 他們 要 我們 三 個 人 當 「 飛人 傳書 」 呢 ? 通哥 認為 , 雖然 他們 兩 家 商行 已經 簽訂 了 和平 協約 , 表面 上 平靜 無事 , 私底下 卻 是 波濤 洶湧 , 隨時 會 傳出 意外 。 我們 三 個 半大不小 的 小傢伙 , 正 是 大人 口 中 的 「 猴 囝仔 」 , 辦 起 事 來 反而 比較 容易 , 不會 令 人 起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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