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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便 開始 抱怨 。 「 都 是 你 啦 ! 裝 那 種 很 衰 很 衰 的 貓 叫聲 , 要不是 程夫子 急 著 找 茅房 , 你 老早 變成 一 隻 死 貓 啦 ! 」 「 管他的 ! 現在 不 是 已經 順利 地 溜出來 了 嗎 ? 」 阿龍 一 副 天 不 怕 、 地 不 怕 的 模樣 。 這 已經 不 是 我 第一 次 偷溜 了 ! 悔過書 堆 得 比 線裝書 還要 厚 哩 ! 反正 寫 歸 寫 、 溜 歸 溜 , 「 船 到 橋頭 自然 直 」 。 我 這 艘 「 安仔號 」 總是 會 直直 停泊 在 橋頭 的 。 「 去 碼頭 玩 好不好 ? 碼頭 那裡 可以 看見 很多 有趣 的 人 , 還 有 好多 帆船 ! 」 阿龍 提議 說 。 「 不 好 啦 ! 你 不 怕 在 碼頭 那兒 遇見 家 裡 的 人 啊 ! 」 我 提醒 阿龍 。 阿龍 家 開 商行 , 許多 各式各樣 的 貨 都 是 從 碼頭 運送 過來 的 。 那些 什貨 種類 繁多 , 有 吃 的 、 穿 的 、 用 的 … … 也 有 一些 希罕古怪 的 洋貨 。 三 叔公 就 有 一 個 小 盒子 , 裡邊 放 著 好多 小 木棒 , 只要 將 小 木棒 在 小 木盒 的 邊邊 輕輕 擦 一 擦 , 小 木棒 就 會 著火 , 好像 玩 把戲 似的 。 三叔公 曾 對 我 說 , 這 個 小 把戲盒 是 一些 綠 眼睛 、 高 鼻子 、 紅 頭髮 的 紅毛番 製造 的 。 這些 番仔 曾經 占領 過 臺灣 , 最後 被 明朝 的 國姓爺 鄭成功 給 趕跑 了 ! 雖然 他們 長 得 像 妖怪 , 有 些 東西 做 得 還 挺 不錯 呢 ! 碼頭 當然 不 是 個 合適 的 好 場所 , 阿龍 側 著 頭 想 一 想 , 然後 拍手 說 : 「 我們 去 祖師廟 附近 捉 蟋蟀 好了 ! 」 「 好 啊 ! 我們 來 鬥蟋蟀 , 看 誰 厲害 ! 嘿嘿 ! 我 一定 要 派出 一 隻 神勇 大 將軍 , 將 你 攻 得 唏哩嘩啦 ! 」 「 別 吹牛 了 ! 還 沒 比 呢 ! 」 阿龍 也 接著 「 嘿嘿 」 兩 聲 。 「 好 啊 ! 我們 鬥 一 鬥 就 可以 知道 誰 厲害 ? 誰 吹牛 ? 」 死 傢伙 ! 我 才 不會 輸 你 的 ! 「 先生 」 即 是 指 老師 , 這 是 對 老師 的 尊稱 。 因此 , 不論 授業 老師 是 男 是 女 , 皆 可 稱為 「 先生 」 。 02 三 小 結義 祖師廟 是 我 最 喜歡 的 地方 。 爹娘 就 只 生 我 這麼 一 個 孩子 , 他們 怕 我 養 不 大 、 長 不 好 , 於是 就 來 祖師廟 向 祖師爺 許願 ; 三叔公 說 祖師爺 是 咱們 安溪 陳姓 的 守護神 , 只要 我們 虔誠 地 敬拜 他 , 他 就 會 保佑 我們 一輩子 平平安安 。 所以 , 在 我 年紀 還 很 小 的 時候 , 爹娘 就 常 帶 我 到 祖師廟 拜 祖師爺 。 祖師廟 的 附近 有 一 個 很 大 的 蓮花池 , 到 了 夏天 , 蓮花 一 大 片 一 大 片 地 開 ; 有的 開 得 輝煌 燦爛 , 有的 含苞待放 。 一 陣 風 吹過 後 , 蓮花 在 池子 裡 搖搖擺擺 , 甚 是 好看 ! 程 夫子 也 很 喜歡 來 這裡 看 蓮花 , 他 還 曾 摸摸 我 的 頭 說 : 「 安仔 ! 蓮花 出 汙泥 而 不 染 , 正 是 其 品性 高潔 之 處 , 你 要 向 蓮花 這般 不屈不撓 的 個性 看齊 啊 ! 」 我 又 不 住 在 汙泥 裡 , 為什麼 要 向 蓮花 學習 呢 ? 不過 , 程 夫子 的 話 一定 是 有 道理 的 , 我 先 牢牢 地 記 在 心 裡 , 有 機會 再 問 他 。 我 還 記得 程夫子 跟 我 說 過 的 一 首 詩 。 他 總是 把 雙手 背 在 後面 , 搖頭晃腦 , 拉 著 長長 的 聲調 , 吟誦 著 : 「 江南 可 採 蓮 , 蓮葉 何 田田 ! 魚 戲 蓮葉 東 , 魚 戲 蓮葉 西 , 魚 戲 蓮葉 南 , 魚 戲 蓮葉 北 。 」 這 條 魚 很 調皮 ! 東南西北 到處 跑 ! 程 夫子 說 我 就 是 那 條 搗蛋 的 魚 ; 三 叔公 卻 說 我 像是 一 隻 猴子 , 跳上跳下 地 不 曾 停 過 ! 到底 我 是 魚 還是 猴子 ? 我 也 懶得 去 打破 砂鍋 問 到 底 , 做 魚 有 做 魚 的 快樂 , 當 猴子 也 有 當 猴子 的 好處 。 蓮花池 後面 的 樹林 是 我 與 阿龍 最 愛 去 的 地方 。 林子 裡 的 蟋蟀 特別 多 , 尤其 是 在 草堆 中 、 洞穴 裡 以及 石頭 縫隙 處 。 不管 牠們 多 會 躲 , 我們 都 能 將 牠們 找出來 。 「 捉到 了 ! 我 捉到 了 ! 」 阿龍 用力 往 前 跳 , 身子 撲 在 草地 上 , 手 裡 緊握 著 一 隻 大 蟋蟀 ! 哇 ! 那 是 一 隻 藏青色 的 大傢伙 。 「 嘿嘿 ! 我 這 隻 蟋蟀 長 得 又 大 又 威武 , 絕對 是 打遍 天下 無 敵手 的 無敵 大 將軍 ! 」 阿龍 得意 地 將 蟋蟀 放進 瓦罐 裡 , 然後 說 : 「 安仔 , 你 還 沒有 找到 神勇 大 將軍 啊 ! 趕快 找 一 隻 送死 吧 ! 」 「 別 神氣 ! 我 一定 會 捉到 一 隻 比 你 厲害 好幾 倍 的 神勇 大 將軍 ! 」 哎 ! 想 找到 能 征戰 沙場 的 好 蟋蟀 , 那 真是 可 遇 而 不可 求 的 事 哩 ! 正在 垂頭喪氣 的 時候 , 我 忽然 聽見 了 一 個 微小 的 蟋蟀聲 。 「 神勇 大 將軍 出現 了 ! 」 我 小聲 地 說 。 阿龍 將 手 放 在 嘴脣 上 , 然後 用 手 指 了 指 前面 大樹 旁 的 石頭 附近 。 我 彎 著 身子 , 把 長辮子 纏繞 在 脖子 上 , 低 著 頭 慢慢 朝 蟋蟀 的 方向 走過去 ; 阿龍 則 從 旁邊 繞過去 夾攻 。 我 與 阿龍 都 把 眼睛 瞪 得 大大 的 , 「 神勇 大 將軍 」 難逃 我們 的 手掌心 。 一 陣 強勁 莫名 的 風聲 與 黑影 自 我 身旁 攫 起 , 我 頓時 失去 重心 , 撞上 那 塊 大 石頭 , 阿龍 也 接著 「 哎喲 」 大叫 一 聲 。 那 個 黑影 跌 在 地 上 又 爬 了 起來 , 原來 是 個 臭小子 , 將 我 與 阿龍 撞倒 在 地 。 不但 「 神勇 大 將軍 」 不知去向 , 就 連 阿龍 的 「 無敵 大 將軍 」 也 消失 無蹤 , 只 剩下 空 瓦罐 。 「 喂 ! 臭小子 ! 賠 我 蟋蟀 ! 」 阿龍 氣極敗壞 地 說 。 「 我 … … 我 為什麼 要 賠 你 ? 」 那 個 小子 雖然 個頭 比 阿龍 略 矮 些 , 可是 看起來 滿 壯 的 , 難怪 有 辦法 將 我 與 阿龍 撞 個 四腳朝天 。 「 你 不 賠 我 蟋蟀 , 我 就 要 你 好看 ! 」 阿龍 握緊 拳頭 , 很 生氣 地 看 著 那 臭小子 。 「 想 打架 啊 ? 來 啊 ! 」 「 安仔 ! 你 站 在 旁邊 不要 管 , 看 我 怎麼 修理 他 ! 」 我 還 來不及 說 「 好 」 , 阿龍 便 大喊 一 聲 , 衝 了 出去 , 並且 將 那 小子 撞倒 在 地 上 。 那 小子 力氣 滿 大 的 , 他 捉住 阿龍 的 手 , 接著 用力 翻轉 身體 , 反而 將 阿龍 按 在 地 上 ; 一會兒 , 阿龍 又 把 那 小子 壓 在 下面 。 他們 連續 滾 了 好幾 圈 , 那 小子 最後 也 撞上 了 那 塊 大 石頭 。 阿龍 趴成 一 個 大 字型 , 渾身 沾滿 了 泥土 與 雜草 , 並且 不斷 地 喘 著 氣 ; 那 小子 也 是 這樣 。 「 喂 ! 你 走路 不 長 眼睛 啊 ! 沒 看見 我們 在 捉 蟋蟀 啊 ! 」 阿龍 爬起來 拍拍 身 上 的 泥土 , 並且 問 那 小子 。 「 對不起 啦 ! 我 當時 跑 得 很 快 , 你們 又 蹲 得 那麼 低 , 所以 就 撞上 你們 啦 ! 」 那 小子 也 站 了 起來 , 同時 揉揉 額頭 。 聽見 他 開口 說 對不起 , 我 與 阿龍 的 氣 就 已經 消 了 一大半 , 反而 覺得 很 好奇 , 為什麼 他 要 跑 這麼 快 ? 「 我 啊 ! 我 被 人 在 後面 追 , 只好 拚命 地 往 前 跑 , 結果 不 小心 就 撞上 你們 了 ! 」 那 臭小子 說 他 的 名字 叫 黃朝義 , 又 叫 阿義 , 是 大方 商行 黃 老爺 的 兒子 ; 阿龍 家 正巧 也 開 商行 , 不 知 同行 到底 是 冤家 還是 親家 哩 ! 事情 是 這樣 的 : 阿義 家 在 開 商行 , 每 天 忙 得 不可開交 , 雖然 家 裡 人丁 旺盛 , 但 打理 商行 沒 他 份兒 , 掃地 、 擦 桌椅 卻 專 找 他 。 (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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