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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一 回家 , 我 就 開口 , 小 至 綠豆 、 小籠包 , 大 至 高山 、 太空梭 , 都 可以 吵 , 總之 就是 看 一切 都 不 順眼 。 他 成 了 我 生命 唯一 的 出口 。 剛 開始 , 我們 爭 得 可 火熱 , 無所不辯 。 但 久而久之 , 先生 不 跟 我 吵 了 , 開始 逃避 我 。 找 不 到 架 可 吵 的 我 , 心 中 能量 漸漸 找 不 到 出口 , 但 我 更 火大 、 更 生氣 、 更 鬱悶 、 更 不 快樂 。 有 一 次 , 彼此 心 中 累積 的 能量 終於 爆發開來 , 吵 到 幾乎 要 飛 碗盤 、 扔 鍋子 。 經過 那 次 後 , 我 就 告訴 自己 , 我 再 也 不要 依靠 別人 , 我 仍然 得 自己 賺錢 。 就是 因為 沒有 賺錢 , 所以 講話 不 夠 大聲 、 沒有 地位 , 總 只 能 選 別人 選 剩 的 , 過 著 我 的 二手 人生 。 雖然 當時 我 總 管 家庭 經濟 大權 , 但 從不 覺得 那些 錢 為 我 所 擁有 , 我 不過 是 代為 管 帳 的 管家 , 極度 沒有 安全感 , 我 一定 要 賺 屬於 自己 的 錢 。 於是 開始 找 工作 。 找 工作 的 過程 很 順利 , 很 快 , 我 找到 一 個 叫 「 高級 日文 秘書 」 的 工作 。 看到 「 高級 」 兩 個 字 , 就 覺得 真 適合 我 這 個 並 不 「 低級 」 的 人 。 而且 , 老闆 很 喜歡 我 , 他 說 , 面試 了 很多 人 , 但 還 沒 看到 有 這麼 好 的 中文 與 日文 能力 , 對 我 非常 有 信心 , 請 我 即刻 上班 。 可以 證明 自己 在 社會 上 仍 有 立足 的 能力 , 我 很 開心 , 也 非常 珍惜 這 份 工作 。 其實 我 是 可以 準時 上下班 的 , 但 我 每 天 回家 自己 加班 , 練習 電腦 , 因為 我 知道 這 是 我 的 弱項 。 二 度 就業 的 婦女 是 很 耐 操 的 , 因為 她 是 多麼 珍惜 這 空窗 十 年 後 還 能 再度 踏入 社會 的 機會 。 十 年 來 , 念茲在茲 、 最 放不下 的 , 不 就是 害怕 自己 不能 再 進入 職場 、 走進 社會 嗎 ? 幾 星期 後 的 一 天 , 下班 前 老闆 把 我 叫進 辦公室 , 對 我 說 : 「 我 想 , 你 還是 適合 當 你 的 SOHO 族 , 因為 你 的 電腦 實在 太 慢 了 啊 , 我 無法 等 你 。 」 我 聽 了 , 既 生氣 又 羞怒 。 生氣 的 是 , 明明 知道 我 沒有 當 祕書 的 經驗 , 還 叫 我 來 做 訂 機票 、 訂 便當 、 做 Excel __UNDEF__ 表格 、 PPT 簡報 的 工作 , 這些 我 都 不會 。 你 知道 嗎 ? 我 只 會 在 Word __UNDEF__ 上 打文章 , 而且 打 得 非常 好 。 叫 我 來 又 叫 我 走 , 簡直 在 羞辱 我 。 帶 著 奇恥大辱 的 心情 , 離開 了 辦公室 。 難道 , 我 真的 被 社會 遺棄 了 ? 真的 沒有用 了 ? 這 是 我 最 害怕 的 事 。 好強 又 愛面子 的 我 , 第二 天 , 立即 去 電腦 公司 報名 參加 電腦班 , 如果 我 電腦 也 很 厲害 , 全 世界 就 沒有 人 可以 嫌棄 我 了 吧 ! 我 想 。 上 了 大約 兩 星期 的 電腦課 , 挫折感 很 大 , 因為 我 不 相信 我 有 這麼 笨 , 笨 到 一 個 動作 練習 了 三 次 還 記 不 起來 。 有 一 天 , 我 像 修練 武功 般 , 專注 而 嚴厲 地 鞭策 自己 時 , 終於 , 我 受不了 了 , 重重 把 電腦 書 丟 在 地板 上 , 問 自己 : 「 難道 不會 電腦 就 無法 在 社會 生存 、 就 不能 活 著 嗎 ? 」 我 恨死 自己 , 決定 不 學 了 。 不 學 電腦 後 的 我 , 繼續 找 工作 , 還是 想 自己 賺錢 。 但 , 這 回 我 學 聰明 了 , 順著 自己 熟悉 的 專長 找 工作 , 而且 我 狠狠 記住 老闆 對 我 說 的 話 : 「 我 想 , 你 還是 適合 當 你 的 SOHO 族 。 」 也 不再 迷戀 「 高級 」 。 很 快 , 我 找到 教 日文 及 接 案 的 翻譯 工作 。 於是 , 我 決定 開始 過 著 教 日文 、 翻譯 , 偶爾 爬山 、 做 瑜珈 的 快樂 日子 , 順心 如意 、 輕鬆 自在 。 不必 被 老闆 罵 , 也 不會 被 人 嫌棄 , 更 不必 在 職場 爭 得 頭破血流 。 不 是 人人 都 說 我 好命 嗎 ? 我 說服 自己 : 「 該 懂 知足 惜福 , 你 天生 可以 過 好 日子 。 別 再 多 想 。 」 何況 , 如此一來 還可以 繼續 照顧 孩子 、 盡 家庭 責任 、 凡事 親力親為 , 再 好 不過 。 好 吧 , 就 這麼 活 吧 ! 這樣 的 日子 過 了 不 到 一 個 月 , 竟然 發現 我 得 了 癌症 。 生命 至 此 , 一切 又 將 改變 。 都 說 , 事情 過 了 , 心情 還 沒 過 。 我 不 知道 究竟 過 了 沒 ? 但 我 知道 , 去 他 的 二〇〇八 , 真是 倒楣 透頂 的 一 年 。 真的 接受 自己 了 嗎 ? 心理 醫生 今天 提到 : 「 生病 經常 發生 在 , 當 你 接受 了 一切 之後 。 」 是 嗎 ? 過 著 雲淡風輕 、 獨善其身 的 日子 有 甚麼 不 好 ? 聽 著 醫生 的 話 , 我 回家 翻出 治療 期間 寫 的 日記 : 「 現在 的 我 雖然 生病 , 但是 心情 已經 比 過去 好 許多 。 有 一些 過去 忿忿 不能 平 的 事 也 已 能 看開 , 或許 更 應該 說 是 能 『 接受 』 了 。 能 心平氣和 接受 一些 事 , 對 我 來說 已經 是 一 大 進步 , 某些 程度 來 說 , 就 是 『 認命 』 。 認命 並 不 是 消極 , 而是 認清 事實 , 並 在 這 個 事實 中 認清 自己 的 角色 及 該 做 的 事 。 」 看 了 自己 寫 的 日記 , 我 再次 問 自己 : 「 真的 接受 了 嗎 ? 」 找 先生 聊 這 個 話題 , 他 回想 : 「 生病 前 那 一陣子 你 變 得 好 乖 , 都 沒 跟 我 吵架 , 以為 你 已經 轉念 接受 一切 了 , 我 很 高興 你 的 轉變 。 」 他 還 為 我 的 識大體 及 溫柔 體貼 讚譽 有加 , 「 但 沒想到 , 原來 一切 都 不 是 如此 。 」 我 說 , 在 這 個 婚姻 中 其實 我 一直 很 不 甘願 。 我 對 自己 有 期許 , 希望 能 在 職場 上 發揮 所學 、 一 展 長才 。 可是 婚後 , 卻 因為 「 你 」 的 忙碌 , 「 害 」 我 不能 出去 工作 , 得 守 在 家 裡 、 守 著 孩子 。 「 你 的 成功 都 是 建立 在 我 的 痛苦 上 ! 」 每 天 早上 先生 上班 時 , 雖然 我 會 帶 著 孩子 在 門口 溫柔 地 對 他 說 : 「 Bye-bye __UNDEF__ , 祝 一切 順利 。 」 但 事實 上 , 我 心 裡 既 羨慕 又 忌妒 。 看 著 他 西裝 畢挺 、 光鮮 亮麗 、 噴上 氣質 高雅 的 古龍水 , 開開心心 出門 , 而 我 卻 深 鎖 家 中 , 當 一 個 柴 米 油 鹽 、 把 屎 把 尿 的 老媽子 , 我 就 不 甘心 。 看 著 他 從 一 個 小小 的 工程師 , 一路 慢慢 往 上 爬 , 前程似錦 , 我 除了 與有榮焉 、 與 他 一起 開心 , 其實 , 心 的 角落 還 多 了 一 份 自私 的 忌妒 。 我 已經 從 一 株 盛開 的 玫瑰 , 漸漸 凋零成 一 枝 枯萎 的 花 。 我 的 工作 , 從 高薪 全職 到 兼職 、 到 沒 工作 ; 我 的 朋友 , 從 失去 男性 朋友 、 到 沒有 女性 朋友 、 到 沒有 朋友 ; 我 的 生活 , 從 蹦蹦跳跳 、 熱鬧 精彩 , 到 鎮日 獨 守 家 中 , 挑菜 、 洗廁所 。 整 個 人 正在 絕望 、 封閉 、 悲傷 中 漸漸 凋零 。 坐 在 家 中 七樓 的 客廳 望出去 , 外頭 有 在 操場 上 打球 的 熱血 青年 、 有 熙來攘往 的 車水馬龍 、 有 大聲 叫賣 的 小籠包 老闆 。 而 我 , 怎麼 會 在 此 , 坐困愁城 ? 午間 , 我 會 一 個 人 到 餐廳 吃飯 。 我 總是 選 靠近 角落 深處 的 位子 , 一邊 享受 餐點 、 一邊 欣賞 來來往往 的 紅男綠女 , 順便 隱藏 自己 。 接近 午餐 時刻 , 陸陸續續 有 穿著 西裝 皮鞋 、 套裝 高跟鞋 的 上班族 進來 。 我 特別 注意 這些 上班 女郎 , 她們 都 穿著 質料 不 斐 的 套裝 , 臉龐 上 著 淡妝 、 露出 一 抹 得意 的 微笑 。 進食 間 , 不斷 傳來 談論 公事 、 私事 , 大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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