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響起 , 她 會 興沖沖 接聽 , 用 嬌羞 的 溫柔 口吻 說 , 「 嗯 , 我 等 你 。 」 她 會 煞有介事 擦抹 桌椅 , 把 不 小心 撞 歪 的 桌子 扶正 , 打開 冰箱 , 看 有 什麼 材料 可以 煮 道 好 湯 , 然後 走進 主臥房 , 打開 大型 衣櫃 , 揀選 合適 的 家居服 。 她 也 會 從 庭院 剪 幾 朵 玫瑰 , 插 在 白色 花瓶 。 這時 她 將 發現 , 幾 天 前 插 的 花 已經 枯萎 , 電話 根本 沒有 響起 , 她 坐 在 沙發 上 , 茶几 的 電話機 再度 散發 神秘 的 吸引力 。 五 年 前 , 當 方妃雪 還 是 貿易 公司 的 秘書 時 , 從來 沒想到 三十五 歲 以後 會 變成 這樣 。 她 野心勃勃 , 計畫 把 秘書 工作 當成 跳板 , 她 覬覦 外放到 業務部 , 從事 真正 的 貿易 , 賺 很多 錢 。 她 投入 秘書 工作 的 程度 讓 人 動容 , 舉凡 大 客戶 生日 、 喜慶 , 她 無 一 不 曉 。 當然 , 她 也 不會 疏漏 總經理 的 細節 , 從 興趣 、 家庭 狀況 , 都 如數家珍 。 有 一 天 , 其他 同事 都 已 下班 , 方妃雪 正 輸入 客戶 資料 , 計算 隔天 那些 單位 需要 送 花 、 送 卡片 , 這時 , 她 聽見 總經理 沉重 的 嘆息 。 他 看 著 她 欲言又止 , 終於 還是 道出 他 太太 又 去 打麻將 的 家務事 。 方妃雪 受寵若驚 , 早 知道 總經理 跟 他 夫人 相處 不睦 , 但 總歸 是 聽說 , 這 是 他 第一 次 聽 他 傾述 。 他 已 四十 開外 , 卻 像 個 小孩 一樣 無助 。 他 又 說 , 「 她 年輕 時 不 是 這樣 的 。 」 方妃雪 心頭 怦怦 亂 跳 , 她 從 沒想到 可以 在 失意 男人 的 臉 上 , 發現 悲涼 的 特質 , 而 這 股 悲涼 竟是 吸引人 的 。 她 沒 忘記 陪 他 解悶 是 取得 信賴 的 第一 步 , 跨出 這 一 步 , 距離 成功 之 路 也 不遠 了 。 方妃雪 早已 遺忘 雄心 壯志 在 何時 遺失 , 她 記得 她 也 期待 總經理 找 她 說話 , 要是 有 一陣子 , 總經理 沒 找 她 , 她 竟 感到 強烈 的 失落 。 她 隱約 期望 他 的 婚姻 繼續 破碎 。 總經理 又 找 她 說話 , 談起 他 年輕 時 的 夢 , 「 沒有 太太 鼓勵 , 我 不會 有 這 間 公司 , 但 賺 了 錢 以後 , 太太 好像 跟 錢 結婚 了 。 」 方妃雪 聽 著 , 禁不住 流下 眼淚 。 那 滴 眼淚 決定 了 五 年 後 , 方妃 雪 守 在 郊區 的 大 宅院 , 等待 電話 的 生活 。 他 走近 她 , 親吻 她 的 唇 , 她 沒 躲開 , 反倒 緊緊 抱住 他 。 總經理 沒有 虧待 方妃雪 , 她 擁有 大 宅院 的 產權 , 還 有 兩 間 套房 , 成 了 數千萬 財產 的 主人 。 就算 方妃雪 轉到 業務 單位 做 貿易 , 也 不能 在 短短 的 幾 年 間 創造 同等 的 財富 。 但 , 坐 在 午後 落地窗 後 的 她 , 早 忘記 曾經 的 壯志 , 她 留意 電話機 是否 響起 。 上廁所 時 , 也 不 忘記 把 電話 帶進 浴室 , 她 想 , 她 已 錯過 不少 事情 , 現在 , 她 再 也 不能 錯過 什麼 了 ; 譬如 , 一 通 電話 。 吳菁 的 爸 媽 在 金門 開 了 間 旅行社 , 本 想 安排 女兒 當 導遊 , 吳菁 卻 堅決 地 說 , 她 總 要 去 闖闖 看 , 真的 闖 不 出 名堂 , 再 回來 也 不 遲 。 吳菁拉 爸媽 坐 在 椅子 上 。 她 朝 外頭 看 了 幾 眼 , 陽光 雖然 高照 , 風景 裡 彷彿 藏 著 淡淡 的 灰漬 , 總是 不 明朗 。 吳菁 想到 那 年 夏天 , 離開 金門 到 臺灣 讀 大學 , 她 坐 在 機艙 , 看 著 窗 外 倒退 的 家鄉 , 忽然 忘記 對 臺灣 種種 的 美麗 勾勒 , 沉浸 在 分離 的 痛苦 裡 , 竟然 哭 了 起來 。 她 怪 自己 沒用 , 已 經歷 多 次 分離 , 應該 變 得 堅強 才 是 , 怎麼 哭 了 呢 ? 吳菁 有 兩 個 哥哥 跟 一 個 姊姊 , 大哥 國中 畢業 後 到 臺灣 當 學徒 , 二哥 、 跟 姊姊 高中 畢業 後 到 臺灣 讀書 。 吳菁 還 有 許多 年齡 相近 的 親戚 , 長大 後 也 前往 臺灣 工作 或 讀書 。 吳菁 還 小 , 但 已 懂得 分離 的 悲傷 。 許多 鄉親 去 了 臺灣 就 很少 回 鄉 , 留下 空宅 。 夜晚 , 吳菁 從 自家 眺望 空宅 , 彷彿 還 聽到 當年 跟 鄰居 一起 玩耍 的 嘻鬧聲 。 但 仔細 一 聽 , 除了 颼颼 的 風聲 外 就是 沉寂 。 還 小 的 吳菁 曾經 有 個 願望 , 她 希望 世界 停頓下來 , 大家 都 不要 長大 , 不要 離去 , 如此 , 人口 外流 的 村落 終 能 留下 一些些 人 、 一些些 聲音 ; 她 在 夜裡 朝 海 的 那 一 邊 呼喚 , 遊子 會 聽見 呼喚 , 被 鄉愁 鼓動 , 一 期 跨海 歸來 。 到時候 , 村落 又 將 回到 十 或 二十 年 前 的 模樣 , 吳菁 將 遇見 童年 玩伴 , 手 拉 手 , 走到 戶外 大 榕樹 下 , 踢毽子 、 玩 跳房子 。 吳菁 的 願望 當然 不可能 實現 , 她 尾隨 哥哥 、 姊姊 , 變成 離別 的 主角 。 媽媽 還是 悲傷 , 吳菁 勸 她 , 又 不 是 沒 去 過 臺灣 , 不會 有事 。 媽媽 說 以前 讀書 , 住 親戚 家 , 這 次 找 工作 , 得 自己 找 地方 住 , 她 當然 擔心 。 吳菁 苦笑 , 多 年 來 , 她 已 習慣 分別 , 且 發現 , 「 分別 」 是 金門島 上 , 除了 貢糖 、 高粱酒 外 的 另 一 項 特產 。 早年 , 吳菁 的 爸爸 經商 , 常 到 臺灣 洽談 生意 。 開放 觀光 後 , 分離所 從 料羅灣 搬到 機場 。 年紀 小 的 吳菁 僅 能 從 父母 口 中 知道 另 一 種 分離 , 比如 中共 單號 擊砲 , 親戚 的 頭 被 炸掉 ; 中共 水鬼 潛進 軍營 , 摸走 駐軍 的 耳朵 。 吳菁 聽 著 , 覺得 這 是 一 座 悲傷 的 島 , 軍人 忌諱 到 此 服役 , 紛紛 上 廟 祈 神 ; 壯年 的 鄉人 忌諱 在 此 久待 , 怕 誤 了 闖蕩 的 青春 年華 。 吳菁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幸運 的 是 , 爸 媽 開 了 間 旅行社 , 她 跌倒 了 可以 回來 , 其他 村人 就 沒有 這 種 好運道 , 跌倒 了 , 得 爬起來 繼續 跌 , 他們 知道 , 離開 金門島 後 , 就 不 容易 再 回去 了 。 於是 繼續 跌 , 直到 跌出 名堂 來 。 飛機 要 飛 了 , 吳菁 走進 待機室 , 朝 爸 媽 揮手 。 她 坐進 機艙 , 居然 像 當年 那 個 小 女生 一樣 哭 了 起來 。 她 不 是 因為 懼怕 未來 或 感傷 分離 而 哭 , 她 想到 半 世紀 後 , 大部分 居民 遷往 臺灣 , 老年人 都 已 亡去 , 島 上 還 會 有 誰 ? 誰 還 來 送行 ? 到時候 , 分離 將 成為 記憶 裡 珍貴 的 紀念品 。 飛機 高昇 , 即將 遠離 , 吳菁 望 向 窗 外 翠綠 的 島 , 她 告訴 自己 , 這裡 才 是 永遠 的 家 。 寂寞 住 在 網路 裡 只有 網路 能 進出 他 的 寂寞 。 不 明白 的 是 他 怎麼 也 無法 進入 初吻 時 , 心臟 幾乎 奔到 體 外 的 感動 。 在 極 深 的 夜裡 , 網路 是 李宏達 最後 的 慰藉 。 談 什麼 呢 ? 在 極 黑 的 夜 , 除了 巨大 的 空虛 便是 一 道 他 怎麼 望 也 望 不 見 的 牆 。 許多 年 前 , 他 曾經 幻想 經營 一 道 拱護 的 牆 。 牆 , 築 起 家 , 裡頭 擱 著 他 用來 犒賞 辛勞 跟 招呼 客人 的 咖啡杯 組 , 應當 會 有 一 組 歐風 廚具 , 也 不 怎麼 使用 , 歷經 多時 , 白色 的 磁磚 依舊 光 可 照 人 。 廚具 純粹 為 了 展示 , 告訴 別人 他 的 品味 。 客廳 呢 ? 常 會 有 一 套 全 牛皮 黑色 沙發 , 當 爵士樂 慵懶 地 瀰漫開 , 他 得以 深深 陷入 , 也 沉澱 , 也 醒 著 , 明白 他 可以 進入 塵世 , 同時 遠離 塵世 。 他 得意 地 笑 了 , 除非 擁有 進退自若 的 身段 , 世界 才 能 得到 完整 的 歸屬 。 他 可以 走出 牆 外 , 站 在 電視牆 , 盯 著 股票 看盤 微笑 ; 更 可以 隱入 牆 內 , 知悉 失去 的 都 將 掙回來 。 屬於 牆 的 幻想 , 在 青春期 以後 逐漸 消失 了 。 歷經 情感 跟 事業 挫折 , 李宏達 懷疑 牆 , 甚至 連 舉起 一 塊 磚 都 覺得 費力 。 現在 , 他 躺 在 一 間 還 算 高級 的 套房 裡 , 不 敢 觸及 未來 。 想 什麼 未來 呢 ? 單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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