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順著 她 的 話 問道 : 「 你 在 地球 上 也 為 購物 瘋狂 嗎 ? 」 「 不 瘋狂 , 但 也 常常 買 。 」 「 每 個 月 買 鞋子 ? 」 「 差不多 吧 。 」 「 沒 穿壞 也 買 ? 」 「 嗯 。 」 「 為什麼 啊 ? 」 「 不 為 什麼 。 你 要是 去 了 也 一樣 。 」 「 那 為什麼 啊 ? 」 洛盈 拍 了 拍 她 的 手 , 說 : 「 在 舞團 的 時候 , 買 東西 是 種 娛樂 。 就 跟 咱們 開 舞會 一樣 。 」 「 啊 ? 真的 嗎 ? 」 紅髮 女孩 的 興致 慢慢 高漲 起來 , 不再 管 兩 個 男孩 , 開始 順著 自己 的 興趣 問 下去 : 「 這 怎麼 能 一樣 呢 ? 難道 他們 那兒 買 東西 和 咱們 這兒 不 一樣 ? 」 「 不 太 一樣 。 」 「 怎麼 個 不 一樣 ? 說說 , 說說 。 」 她 慫恿 洛盈 : 「 你 上 次 說 要 講 地球 的 事 , 一直 沒 講 呢 。 你 當時 在 舞團 是 怎麼樣 的 ? 你們 平時 沒有 舞會 嗎 ? 」 「 有 , 但 不 是 咱們 的 舞會 。 」 洛盈 說 : 「 他們 那兒 的 舞會 , 都 是 不 認識 的 人 。 臨時 認識 , 臨時 跳跳舞 。 事先 也 不用 邀請 舞伴 。 我們 也 去 , 但 不 是 每 個 星期 固定 的 時間 。 有的 時候 連著 兩 、 三 天 一直 喝 酒 跳舞 , 也 有的 時候 兩 、 三 個 星期 不 去 。 舞團 的 女孩子 都 喜歡 買 東西 , 沒有 什麼 安排 的 時候 , 她們 就 去 買 東西 , 我 有時候 跟 她們 一起 去 , 有時候 不 去 。 什麼 事 一旦 習慣 了 , 就 沒 什麼 理由 了 , 每 個 星期 都 去 的話 , 要是 哪 個 星期 沒 去 就 很 彆扭 。 他們 那兒 買 東西 確實 和 我們 這兒 不 太 一樣 。 我們 不 是 大部分 東西 都 直接 訂貨 嗎 ? 他們 不 一樣 , 他們 大部分 東西 都 以 很 漂亮 的 方式 擺出來 。 商店 和 公園 是 一體 的 , 就 像 一 座 小 山 一樣 , 走廊 上上下下 像 迷宮 , 還 有 華麗 的 小 火車 , 一路 穿山越嶺 , 路過 商店 , 一邊 走 , 一邊 就 能 看見 衣服 、 鞋子 、 玩具 擺 得 像 童話 裡 的 場景 , 你 忍不住 就 買 了 。 男孩 和 女孩 約會 也 多半 會 去 買 東西 。 我 剛 到 那兒 的 前 兩 年 住 的 大廈 其實 就 是 一 個 大 商場 , 也 是 一 個 城市 , 跟 咱們 這 個 中心 形狀 差不多 , 金字塔形 , 不過 有 兩百 層 高 , 我們 住 在 一百八十 層 , 在 五十 層 訓練 , 二十 層 吃飯 , 一百二十三 層 跳舞 , 每 層 都 能 購物 。 你 要是 去 了 , 可能 比 我 買 的 還 多 。 」 可是 媽媽 是 為什麼 呢 ? 她 想 不 明白 。 自己 的 困擾 很 明顯 是 被 地球 生活 方式 改變 了 , 可是 如果 媽媽 也 經歷 了 和 自己 一樣 的 掙扎 , 最終 選擇 了 不 歸屬 , 那 又 是 為 了 什麼 呢 ? 她 很 想 再 多 看 一 看 媽媽 的 資料 , 可是 紀念冊 上 沒有 更多 了 。 她 將 它 端端正正 地 放回 桌 上 , 轉過身 , 想 去 旁邊 的 書架 上 再 找 其他 資訊 。 就 在 這時 , 她 借 著 月光 , 看見 月牙桌 旁 暗處 擺放 著 一 束 白色 的 花 。 花 是 百合花 , 包裝 是 素淨 的 綠色 絨紙 , 擺 得 不 顯眼 , 在 月光 照 不 到 的 地方 , 她 剛才 進來 時 沒有 看見 , 現在 突兀 地 闖入 眼簾 。 她 走過去 , 拿起 花束 , 花 下面 有 一 張 卡片 , 卡片 是 爺爺 的 筆跡 , 上面 只 有 三 個 字 : __UNDEF__ 原諒 我 。 她 心 怦怦 跳 了 起來 。 原來 爺爺 已經 來 過 了 。 雖然 沒 能 晚餐 , 可是 已經 來 過 了 。 她 反覆 地 看 著 那 張 卡片 , 感覺 很 奇怪 。 在 月光 的 螢亮 照耀 下 , 卡片 顯得 蒼白 , 黑色 硬挺 的 鋼筆字 赫然 醒目 。 她 猜想 它 的 意義 , 但 完全 沒有 頭緒 。 爺爺 做 了 什麼 需要 父母 原諒 的 事 呢 ? 爺爺 那 天 看 著 父母 的 照片 , 明明 是 那樣 慈愛 而 悲傷 。 原諒 我 。 她 又 看 了 看 那 三 個 字 。 突然 好像 被 電流 擊中 了 。 她 頭腦 中 出現 了 下午 在 門廳 裡 爺爺 說話 時 的 臉色 , 那 一瞬間 , 她 的 心臟 彷彿 停止 了 跳動 。 她 突然 想 起來 自己 是 什麼 時候 看過 爺爺 從前 的 錄影 。 是 在 臨 走 以前 , 臨 走 前 兩 個 月 。 她 想 在 小 客廳 看 電影 , 忽然 觸動 了 剛剛 播 過 的 另 一 段 片子 , 是 爺爺 和 議會 大廳 騷動 的 鏡頭 。 她 看到 了 爺爺 冷峻 的 臉 , 走進 大廳 , 鎮住 所有 騷動 的 人 。 她 還 沒 看清 , 爺爺 就 出現 在 客廳 門口 。 她 連忙 將 錄影 關上 。 過 了 一 個 月 , 她 就 被 通知 要 去 地球 了 。 展覽會 __UNDEF__ 旅店 的 大 玻璃 直接 轉化成 螢幕 。 一 整 面 牆 接收 幻燈機 的 投影 , 光潔 平滑 , 圖像 清晰 。 伊格 將 房間 變成 了 放映室 , 不 拍片 的 時間 , 一直 沉浸 在 屋子 裡 , 在 老師 的 遺作 中 浮沉 。 老師 的 片子 讓 伊格 浮想聯翩 。 他 沒有 見 過 這樣 的 電影 。 老師 就 像 一 個 孩子 , 拋出 許許多多 個 問題 , 每 一 段 片子 都 是 一 個 問題 。 他 似乎 完全 不再 管 套路 的 技巧 , 也 不 藏 包袱 , 只是 一次次 把 最 直接 的 情景 擺出來 , 把 每 一 個 讓 他 自己 覺得 微妙 的 設置 擺出來 。 伊格 看 著 老師 的 片子 就 像 看 著 一 本 日記 。 老師 並 不 講述 自己 的 生活 , 但 卻 用 點點 畫畫 的 鏡頭 記錄 了 八 年 的 思維 。 每 一 個 鏡頭 都 是 語言 , 其中 有 大量 不 完整 的 片段 , 歸類 在 「 未 公開 」 的 目錄 下 , 就 像 一 個 人 在 日記 中 隨手 畫下 的 閃念 。 完整 的 片子 有 二十 部 , 或 長 或 短 , 都 未 命名 , 僅 以 序號 編排 。 在 一 部 片子 開頭 , 他 拍 了 一 個 女孩 , 一 個 漂亮 的 穿 粉色 裙子 的 女孩 , 鏡頭 從 左 到 右 、 從 頭 到 腳 將 她 拍 得 很 清楚 。 一 個 畫外音 說 : 請 抓緊 看 , 這 將 是 我們 最後 一 次 看到 她 。 說完 , 鏡頭 忽然 一 個 俯衝到 女孩 的 身 上 , 畫面 轉黑 , 讓 人 覺得 是 跟著 進入 了 她 的 身體 。 從此 之後 , 觀眾 一直 作為 封鎖 在 內部 的 靈魂 看 一切 , 但是 卻 時刻 都 能 意識到 「 自己 」 的 外貌 , 時刻 都 能 想起 女孩 的 樣子 , 就 像 有 一 個 虛擬 的 罩子 , 罩 在 鏡頭 外 。 女孩 後來 又 做 了 一 系列 事情 , 庸常 的 小 事 , 但 所有 的 庸常 都 變 得 遙遠 了 。 鏡頭 舒緩 卻 幸災樂禍 , 極 清晰 地 表達 了 一 個 有 自我 知覺 且 尚 不能 看透 的 人 , 是 如何 被 困在 自己 築起 的 罩子 裡 。 老師 對 每 一 種 表達 方式 的 探索 都 可以 用 精確 來 形容 。 來 火星 之前 , 伊格 曾經 質疑 自己 的 職業 。 拍 電影 越來越 成為 一 個 沒有 技術 含量 的 工作 。 隨著 3D 技術 到來 , 隨便 什麼 人 都 可以 做 導演 , 不僅僅 能 拍 自己 的 家庭 短片 , 而且 可以 拍 一 整 部 長 劇集 , 場景 立體 真實 , 還 能 帶有 溫度 、 濕度 和 氣味 , 讓 人 戴上 眼鏡 就 能 身臨其境 , 走入 其中 。 於是 電影人 的 注意力 紛紛 轉移 了 , 不再 多 考慮 畫面 的 呈現 技巧 , 而是 只 把 重心 放 在 情節 的 曲折 。 然而 老師 卻 用 自己 的 方式 告訴 伊格 , 最 好 的 呈現 方式 不 是 最 新 的 , 而是 最 獨特 的 。 老師 仍然 拍 2D 的 片子 。 2D 的 局限 成 了 優勢 。 他 拍 了 一 個 人 , 年少 的 時候 突發 奇想 , 想 每 天 臨 睡 時 給 自己 拍 張 照片 , 記錄 人生 變化 。 他 真的 這麼 做 了 。 剛 開始 還 需要 用 備忘鐘 提醒 , 後來 卻 成為 吃飯 閒聊 洗澡 之後 自然而然 的 每 日 習慣 。 有 一 天 他 工作 後 回家 , 沒 事 做 , 決定 看 一 看 已 拍 過 的 照片 。 他 端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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