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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 做 , 才 能 幫助 孩子 減輕 他們 的 悲傷 。 」 那 段 期間 , 他們 不 知道 累積 了 多少 不 敢 說出口 的 悲傷 。 醫生 說 : 「 只要 你 不再 繼續 壓抑 自己 的 情感 。 」 我 一直 以為 沒有 張揚 出來 的 情緒 , 就 可以 取代 「 沒有 」 。 我 是 一 個 習慣 壓抑 的 人 。 原來 , 我 的 情緒 會 流轉 在 家人 之間 , 與 他們 一起 流動 , 一如 他們 的 情感 最終 也 觸動 了 我 最 深 不可 見 的 熱情 。 每 回 搭 高鐵 經過 以前 的 家 , 女兒 總 要 把 頭 埋進 衣服 裡 , 完全 不 理會 窗 外 的 景色 , 我 問 她 為什麼 , 她 說 : 「 因為 我 好 想念 以前 的 生活 , 我 喜歡 那 個 大大 的 家 。 我 好 想念 那 個 時候 。 如果 我 看 了 , 我 就 會 想 哭 , 所以 , 我 還是 不要 看 好了 。 」 其實 , 我 非常 非常 驚訝 , 驚訝 她 竟然 這麼 喜歡 那 個 家 , 那 個 我 急 著 想 逃離 、 讓 我 覺得 自己 一無是處 的 家 。 那 個 很 想 用 橡皮擦 , 從 我 生命 記憶 中 擦掉 的 日子 , 對 她 來說 , 竟然 充滿 這麼多 溫暖 的 回憶 。 女兒 拿起 衣服 掩飾 眼睛 、 不 讓 自己 看到 的 舉動 , 在 我 身 上 確確實實 發生 了 很 大 的 鼓舞 作用 。 原本 我 想 再 繼續 冷靜 , 再 繼續 瞥 過 頭 去 , 假裝 一切 都 沒 發生 過 , 然後 繼續 無感 地 生活 。 我 總是 那樣 做 。 但 , 她 的 遮眼 , 讓 我 打開 眼睛 , 生出 勇氣 , 回 過 頭 去 細細 端詳 那 時候 的 自己 , 究竟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那 個 我 想 逃離 、 她 想 溫存 的 家 , 在 那 裡面 , 我 是否 遺漏 了 什麼 ? 昨天 兒子 對 我 說 : 「 媽 , 你 現在 煮 的 菜 都 好好吃 , 隨便 怎麼 煮 都 好吃 。 以前 是 怎麼 回 事 ? 怎麼 煮 都 難吃 。 你 以前 是 不 是 很 不 爽 啊 ? 我 當時 實在 很 難 抉擇 要不要 吃 , 因為 是 你 煮 的 , 不 吃 又 不行 , 很 怕 沒 了 下 一 頓 。 」 「 親愛 的 兒子 啊 ! 告訴 你 , 其實 媽媽 現在 跟 以前 煮 的 菜 都 一樣 , 一直 沒 變出 什麼 新 把戲 。 我 沒有 買 新 的 鍋子 , 手 上 拿 的 鏟子 也 沒 換 過 。 只是 , 媽媽 悄悄 換 了 調味料 , 以前 用 的 調味料 是 : 憤怒 、 怨恨 加 絕望 , 現在 加 的 調味料 是 : 甘心 、 情願 加上 愛 。 」 我 打算 開始 , 好好 品嚐 愛 。 完美 家庭 剛 結婚 時 , 我 毫不 猶豫 , 辭去 工作 搬到 先生 工作 的 城市 , 為 的 是 圓 一 個 心 中 完美 家庭 的 形象 。 十 年 過去 了 , 我 不但 沒有 得到 心目中 完美 的 家 , 甚至 對 那 個 我 一手 創造出來 的 家 , 或 叫做 婚姻 , 有 很 深 的 害怕 與 挫折 。 我 做 得 一點 都 不 好 , 不論 就 一 個 媽媽 , 或 一 個 妻子 的 角色 而言 。 對 完美 家庭 的 追求 , 最終 幻化成 了 疾病 。 什麼 是 完美 的 家庭 ? 對 我 來說 , 完美 的 家庭 就 是 , 爸爸 每 天 準時 上下班 , 是 所有 家人 的 大 肩膀 。 媽媽 是 個 超級 女 超人 , 家庭 與 工作 兼具 , 下班 後 還 得 張羅 三 餐 及 家事 。 孩子 聰明 伶俐 , 凡事 不用 父母 擔心 。 簡單 地 說 , 就 是 「 父慈子孝 、 兄友弟恭 」 。 還 有 , 假日 一定 得 夫妻倆 帶 著 孩子 , 全 家 出遊 , 缺一不可 , 如此 才 能 顯出 和樂融融 的 樣子 。 更 重要 的 是 , 一 個 完美 的 家庭 , 不可以 有 爭執 、 不可以 出現 問題 。 我 的 婚姻 這麼多 問題 , 包括 我 自己 內心 的 問題 、 夫妻 間 永遠 說 不 完 理不清 的 問題 、 孩子 的 問題 … … , 太多 的 問題 與 爭執 。 對於 無法 達到 「 完美 」 , 我 一直 很 在意 , 也 一直 很 努力 。 十 年 後 , 生病 的 那 一 刻 , 我 開始 思考 , 一 個 完美 的 家庭 真的 那麼 重要 嗎 ? 如果 連 快樂 都 沒 了 , 連 健康 、 連 命 都 沒 了 , 那 完美 算 什麼 ? 還 需要 完美 嗎 ? 我 曾經 這麼 努力 、 這麼 認真 , 最終 只 得到 一 個 死亡 的 威脅 ? 我 完全 無法 接受 。 得 重新 思考 , 自己 心目中 所謂 完美 的 家庭 、 對 婚姻 的 期待 、 在 婚姻 裡 的 角色 , 及 所有 關於 完美 這 回 事 。 該 面對 的 問題 , 總是 會 找 機會 回來 與 你 再次 相逢 。 萬萬 沒有 想到 , 十 年 後 , 先生 的 工作 地點 要 移動 了 , 這 回 他 要 搬到 溫暖 熱情 、 也 無 風雨 的 城市 。 對 我 來說 , 這 可 真 是 一 大 考驗 。 跟 十 年 前 一樣 , 義無反顧 地 跟 著 搬 ? 我 害怕 那 又 是 另 一 個 失敗 。 或者 , 繼續 留在 一 個 已經 熟悉 的 地方 , 原地 不 動 ? 三缺一 , 不 圓滿 。 還是 , 乾脆 搬回 我 來自 的 那 個 地方 , 回到 原點 , 那 個 我 的 家人 、 我 熟悉 的 朋友 都 在 的 地方 ? 我 喜歡 那裡 , 但 這樣 會不會 太 自私 ? 只 為 我 一 個 人 的 理由 , 一家人 得 分開 , 太 不 符合 我 對 完美 家庭 的 期待 。 跟 心理 醫生 訴說 著 我 如 千 絲 般 的 困擾 。 待 我 霹靂啪啦 說完 心 中 的 疑慮 、 膠著 與 矛盾 後 , 醫生 輕輕 問 我 : 「 如果 只有 你 一 個 人 , 撇開 其他 所有 因素 , 你 會 怎麼 決定 ? 對 我 來說 , 哭泣 , 表示 不 夠 好 , 我 不 喜歡 這樣 的 自己 。 一 次 , 在 我 哭腫 雙眼 走出 診間 時 , 醫師 告訴 我 : 「 你 知道 嗎 ? 你 每 次 來 這裡 這樣 哭 是 很 好 的 。 」 我 不 懂 , 更 不 願意 相信 , 為什麼 如此 徹底 在 人 前 展示 自己 的 軟弱 是 件 好事 ? 真 想 把 哭泣 的 自己 從 生命 中 剔除 。 一 次 十多 分鐘 的 會談 , 滴落下 圓滾滾 的 淚 , 比 這 一輩子 曾經 流過 的 還 多 。 就 像 封鎖 千 年 長 了 青苔 的 水龍頭 , 一旦 被 頑皮 的 猴子 扭轉開來 , 就 會 狂 瀉 不止 。 即便 關緊 水龍頭 , 也 會 因為 太 久 沒有 使用 而 無法 鎖到 盡頭 。 鎖 不 緊 的 水龍頭 , 只要 抓住 機會 就 趁機 滴漏 。 所謂 開 與 關 , 不過 是 出水量 的 大 與 小 罷了 。 心理 醫師 究竟 說 了 甚麼 、 問 了 甚麼 , 讓 我 整 個 人 在 一 秒鐘 之內 就 淚 崩 到 不能自己 ? 其實 , 他 只 在 我 一 進 門 時 , 問候 了 一 句 : 「 最近 怎麼樣 ? 」 光 聽到 這 句 話 , 我 所有 人生 的 委屈 跟 不堪 , 就 會 就 不打自招 地 逃竄 而 出 。 他們 從 無聲無息 的 長眠 中 甦醒 , 充滿 我 的 血液 跟 身體 , 不顧一切 奮力 湧出 。 像 從 幽暗 無底 的 深海 冰庫 中 甦醒 一般 , 急 欲 向 世人 展示 自己 的 存在 , 並 向 我 昭告 : 「 我們 不 想 再 躲 在 幽暗 無盡 的 苦海 深宮 中 。 釋放 我 吧 , 將 我 從 無盡 的 桎梏 中 放出來 吧 ! 」 也許 是 自覺 太 久 沒有 受到 關愛 ? 或者 , 覺得 心理 醫生 是 我 在 宇宙 中 受苦 的 唯一 見證 ? 總之 , 那 一 潭 水 , 終於 找到 了 出口 。 我 常 說 我 的 心理 醫師 是 個 催淚彈 , 也 常常 笑稱 自己 的 錢 真 好 賺 , 只要 一 句 「 最近 怎麼樣 」 , 淚腺 就 會 自動 上工 。 像 海嘯 般 強勢 侵占 眼睛 這 座 城市 , 順便 洗淨 城市 、 帶走 滿溢 的 垃圾 。 海水 不斷 在 雙頰 間 流竄 , 我 就 這麼 認真 而 誠實 地 坐 在 椅 上 哭 了 起來 。 有 一 段 時間 我 真 懷疑 診間 的 椅子 是 電椅 嗎 ? 怎麼 可能 坐上 了 就 會 哭 ? 同時 也 對 自己 生氣 : 「 一 個 人 在 家 哭 一 哭 便 罷 , 為什麼 需要 大老遠 花錢 跑來 哭 給 醫生 看 ? 真 丟臉 ! 」 所謂 心理 諮商 對 我 來說 , 就 是 一 段 不斷 哭泣 的 旅程 。 所有 的 問題 依舊 模糊 , 答案 也 遙 不可 見 。 只是 , 哪裡 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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