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跟 先生 的 爭吵 有 很 大 的 時間 關聯 。 那 次 兒子 因 氣喘 住院 , 先生 下班 後 趕到 醫院 , 史無前例 地 削 蘋果 給 兒子 吃 。 我 跟 先生 坐 在 床 邊 , 以 最 大 的 關愛 及 耐心 , 輕聲 呵護 他 。 兒子 接下 蘋果 , 放入 口 中 嚼 著 , 竟 開心 滿足 地 說 : 「 生病 好好 哦 ! 」 頓時 , 我 傷心 透 了 ! 我 永遠 也 不會 忘記 , 兒子 坐 在 病床 上 , 嘴 裡 嚼 著 蘋果 , 那 臉 上 透露 著 的 、 滿足 的 笑容 。 幾乎 每 一 次 的 氣喘 , 都 發作 在 我 跟 先生 爭吵 之後 。 這 個 發作 , 頓時 讓 劍拔弩張 、 吵 得 不可開交 的 父母 , 顧不得 自己 的 私心 , 立刻 放下 一切 憤怒 與 傲氣 , 轉而 合作無間 , 溫和 相待 。 因為 在 那 一 刻 我們 都 知道 , 惟有 如此 , 兒子 才 能 得到 最 好 的 照顧 。 難道 , 兒子 用 這樣 的 方式 停止 我們 的 爭執 ? 或者 , 他 用 這樣 的 方式 告訴 我們 , 是否 可以 放鬆 一點 、 多 關愛 我 一些 ? 是 他 召喚 了 這 場 疾病 ? 如果 是 , 這 個 代價 可 真 不 小 。 神奇 的 是 , 在 我 生病 治療 的 那 段 期間 , 兒子 的 氣喘 竟 不藥而癒 。 那 段 期間 , 我 搬去 跟 爸媽 住 , 家 裡 則 請 公婆 代勞 。 自從 小孩 給 阿公 阿嬤 照顧 後 , 不要 說 是 氣喘 了 , 連 感冒 都 很少 。 以前 感冒 總 要 拖 很 久 , 吃 了 藥 也 不 見效 , 甚至 拖到 氣喘 發作 也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但是 現在 , 感冒 不 看醫生 , 一 、 兩 天 後 也 會 自行 痊癒 。 對於 這 個 現象 , 我 一直 默默 觀察 , 並 想 , 難道 與 我 有關 ? 我 開始 懷疑 , 他 的 疾病 是否 與 我 有 相當 大 的 關聯 ? 少 了 我 在 身邊 悉心 照料 , 他 的 氣喘 竟然 好 了 ? 我 覺得 不可思議 。 先 撇開 其他 層面 不 說 , 單 就 身體 方面 來 看 , 沒有 媽媽 在 身邊 亦步亦趨 照顧 , 身體 好像 也 可以 成長 得 很 好 。 作為 一 位 母親 存在 的 價值 , 我 很 不 願意 承認 這 個 事實 , 但 我 不得不 開始 正視 「 我 所 散發出 的 能量 , 事實 上 牽引 著 孩子 , 甚至 整 個 家庭 」 這 件 事 。 在 「 家 」 ── 這 個 我們 一起 生活 的 空間 裡 , 流散 著 的 空氣 , 那 一 呼 、 一 吸 之間 , 我們 彼此 交換 著 的 氣體 , 是 暢通 而 輕鬆 的 , 抑或 厚重 而 阻塞 的 ? 我 很 勇敢 , 選擇 了 疾病 作為 新生 訓練 的 內容 , 我 很 得意 , 終於 認出 新生 訓練 的 目的 : 進入 人生 的 新 階段 , 要 去 感受 愛 , 要 學習 表達 情感 , 要 承認 自己 的 獨特性 , 盡情 活出 全 宇宙 中 、 獨一無二 的 自己 。 因為 「 認了 」 , 認 了 自己 、 認 了 自己 的 喜惡 、 認 了 自己 的 獨特 , 於是 , 「 接受 自己 」 變成 一 件 無需 再次 強調 、 刻意 證明 的 事 , 而 所謂 「 存在 的 價值 」 , 也 變 得 如此 自然 而 無需 再次 多加 描繪 、 做作 矯情 。 生命 因此 變 得 可以 聚焦 , 可以 放膽 去 要 、 放膽 去 追 , 人生 , 第一 次 變成 自己 的 。 夢想 的 雪球 愈 滾 愈 大 , 生命 的 信心 愈 跑 愈 厚實 , 而 我 就 在 其中 。 一路 走來 , 真的 很 不 容易 , 踏過 的 每 一 個 步伐 , 都 是 值得 的 。 面對 每 個 新 的 一 天 , 每 個 新 的 階段 , 我 跟 兒子 一樣 , 充滿 了 忐忑 、 期待 與 興奮 。 我 的 新生 訓練 , 謝謝 你 。 生命 很 可愛 , 活 著 很 好 。 祝福 每 一 個 新生 , 永遠 新生 。 活下來 , 做 什麼 ? 終於 結束 水深 火熱 、 幾乎 去掉 半 條 命 的 治療 。 割除 了 腫瘤 、 殲滅 了 癌細胞 , 撿回 了 一 條 命 。 然後 呢 ? 然後 怎麼辦 ? 要 怎麼 活 ? 療程 的 最後 一 天 , 離開 醫院 時 , 護士 小姐 親切 地 叮嚀 : 「 要 看開 一點 , 快樂 一點 , 不要 想 那麼多 喔 。 」 雖然 她 也 曾 鼓勵 我 : 「 癌症 的 期數 跟 存活率 沒有 絕對 的 關係 。 」 不過 , 我 對 她 「 不要 想 太多 , 看開 一點 」 的 叮嚀 , 一點 都 不 滿意 。 我 也 想 快樂 一點 , 但 , 怎麼 做 ? 我 也 知道 要 看開 一 點 , 但 我 就是 看 不 開 啊 ! 我 也 知道 不要 想 那麼多 , 但 我 就 是 會 想 啊 ! 念頭 冒出來 , 就 收 不 回去 了 。 我 可 不要 像 以前 一樣 , 把 念頭 跟 慾望 硬生生 往回 壓入 深深 的 槽溝 。 有 人 可以 告訴 我 , 到底 該 怎麼 做 嗎 ? 除非 我 為 自己 找到 一 個 活下去 的 理由 , 否則 , 一 條 暫時 救回來 的 命 , 也 很 難 再 活下去 。 接下來 的 日子 該 怎麼 過 ? 回歸到 原有 的 軌道 後 , 該 如何 展開 新 的 生活 ? 其實 , 我 早已 厭倦 了 像 漂流木 一樣 的 生活 , 鎮日 做 著 自己 不 想 做 的 事 , 過 著 自己 不 喜歡 的 日子 。 身體 好起來 以後 , 一切 艱鉅 的 考驗 似乎 才 正 要 開始 。 我 比 生病 前 更 慌張 , 更 沒有 耐心 , 更 不 願意 承受 不 想要 的 壓力 、 不 想要 的 生活 了 。 電視 正在 訪問 一 位 曾經 罹 癌 的 女 藝人 , 她 回想 剛 得知 生病 的 那 一 刻 , 竟 升起 一 種 變態 的 不 正常 反應 : 「 瞬間 忽然 獲得 一 股 戰鬥力 , 覺得 生命 有 了 目標 可以 去 奮戰 , 整 個 人 反而 興奮 起來 。 」 「 那 是 好 久 都 沒有 出現 過 的 生命 熱情 。 」 她 說 。 在 那 之前 , 她 已經過 了 好幾 年 行屍走肉 般 的 生活 。 這 種 變態 的 不 正常 反應 , 我 非常 熟悉 , 一點 也 不 覺得 奇怪 , 因為 我 也 曾 如此 變態 過 。 當 醫生 宣告 的 那 一 刻 , 我 好像 得到 救贖 一般 , 整 個 人 從 極度 的 緊繃 中 瞬間 崩解 。 相較 於 等待 檢查 報告 出爐 的 恐懼 、 未知 及 不確定感 , 這 個 明確 的 答案 , 確實 給 人 鬆 了 一 口 氣 的 釋放感 。 從 今天 開始 , 生活 終於 有 了 目標 , 終於 可以 開始 為 自己 的 身體 而 奮戰 , 不再 過 著 毫無 目標 、 流浪 漂泊 、 毫無 熱情 的 日子 。 對抗 病魔 、 打倒 癌細胞 的 日子 於焉 展開 。 然後 , 我 打敗 它 了 。 然後 , 然後 呢 ? 奮戰 過後 , 目標 達陣 了 , 接下來 呢 ? 繼續 「 養 」 病 嗎 ? 心理 醫生 問 我 : 「 你 準備好 活下去 了 嗎 ? 」 對 一 個 癌症 病人 來 說 , 活下去 , 確實 不 是 件 容易 的 事 。 好起來 之後 、 繼續 活 下去 , 仍舊 得 面對 沒有 改變 的 事實 : 追求 完美 卻 事事 挫敗 的 自己 、 不 喜歡 的 家庭 主婦 角色 、 不 想 煮菜 卻 得 天天 煮菜 的 日子 、 心 裡 糾葛 紛亂 而 無解 的 思緒 、 與 先生 怎樣 也 溝通不了 的 價值觀 … … 。 因為 開刀 而 膽敢 不 煮飯 、 不 做 家事 , 現在 , 傷口 好 了 , 該 如何 再次 面對 這些 問題 ? 「 當 你 還 需要 疾病 , 它 就 會 一直 在 , 當 你 不 需要 疾病 , 它 就 會 自動 離開 。 」 心理 醫生 說 。 如何 在 不 需要 疾病 的 掩護 下 , 理直氣壯 做 自己 想 做 的 事 、 不 做 自己 不 想 做 的 事 、 過 自己 想要 的 生活 , 成 了 活下去 的 指標 。 嚴厲 的 癌症 給 了 我 不再 逃避 的 勇氣 。 我 寧可 面對 問題 , 也 不要 再次 繳械 、 投靠 疾病 , 躲 在 它 的 羽翼 下 存活 。 如果 疾病 是 生命 從 一 個 階段 過渡到 另 一 個 階段 的 暫時 機制 , 那麼 , 就 讓 它 在 完成 階段性 任務 後 , 順利 離開 吧 ! 決定 讓 癌症 離開 後 , 從 今天 起 , 我 得 靠 自己 了 。 再 也 沒有 理由 、 沒有 地方 讓 我 躲藏 。 要 活 下去 , 就 要 改變 ; 要 活 下去 , 就 得 為 自己 而 活 。 要 活 下去 , 就 無法 逃避 ! 「 一定 要 去 想想 , 如果 今天 死 了 , 你 了無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