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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挫折 來自於 整 個 時局 的 變化 , 國軍 在 東北 擁有 最 精銳 、 最 現代化 , 而且 遠征 過 印度 的 武裝 部隊 — — 新一軍 和 新六軍 , 他們 從 軍服 到 武器 , 全 是 美式 裝備 。 可是 , 經過 兩 年 內戰 , 東北 剿匪 總司令 從 杜聿明 到 陳誠 , 從 陳誠 到 以 飯桶 聞名 於 世 的 衛立煌 , 甚至 身為 國民 政府 主席 的 蔣中正 , 也 親自 到 東北 視察 。 後來 , 蔣中正 被 選為 中華民國 總統 , 種種 措施 和 聲勢 , 都 不能 挽救 東北 的 危機 。 四平街 一 戰 之後 , 以 守城 受到 舉世 尊敬 的 陳守明 將軍 , 突然 被 中央 撤職 , 軍法 審判 。 大家 已經 發現 , 以 蔣中正 為首 的 國民 政府 , 已 公然 向 民心 宣戰 。 局勢 遂 像 從 山頂 滾下來 的 墜石 一樣 , 不可收拾 , 各 大 城市 紛紛 淪入 共產黨 之 手 。 最後 , 偌大 的 東北 只 剩下 一 個 瀋陽 和 一 個 錦州 。 瀋陽 街頭 的 人數 一 天 比 一 天 減少 , 不但 高官 富商 紛紛 逃亡 , 連 貧苦 的 小 市民 也 紛紛 搭 飛機 遠走 北京 。 貧苦 小民 搭 飛機 逃難 , 寫下 了 中國 社會史 上 最 重要 的 一 頁 。 設 在 北京 的 華北 剿匪 總司令部 僱用 民航 公司 的 飛機 , 把 大量 軍糧 和 武器 運往 東北 , 飛機 回程 時 , 艙位 全 空 , 瀋陽 有 些 單位 就 利用 這 個 空艙 , 疏散 他們 的 員工 , 當 員工 疏散 得 差不多 後 , 空艙 依舊 。 有 些 人 就 利用 機會 , 包下 空艙 , 向 民間 出售 機票 , 從中 賺取 佣金 。 不管 誰 申請 買 票 , 都 要 東北 剿匪 總司令部 批准 , 以 堂堂 的 剿總 之 尊 , 竟 去 處理 小民 的 機票 , 荒謬 得 不但 使 人 失笑 , 也 使 人 震驚 。 報紙 上 也 有 人 作 溫和 的 攻擊 , 認為 「 剿總 」 應該 掌握 大局 , 不 該 過問 雞毛蒜皮 小 事 。 「 剿總 」 反應 十分 激烈 , 叱責 他們 是 匪諜 的 言論 , 企圖 掩護 匪諜 逃往 北京 , 之後 就 再 也 沒有 批評 的 聲音 了 。 這 小 故事 隱藏 一 個 大 的 意義 , 事實 上 , 「 剿總 」 官員 , 沒有 任何 大事 可 做 , 批准 機票 就 是 他們 唯一 能 做 的 大事 。 整 個 軍事 行動 — — 戰略 的 、 戰術 的 、 後勤 的 , 以及 陸海空軍 聯合 作戰 計畫 , 剿總 都 不 經手 , 而 由 蔣中正 在 遙遠 的 南京 決定 , 甚至 一 個 團 的 出擊 或 撤退 , 都 由 他 直接 指揮 。 「 直接 指揮 」 應該 是 國軍 在 這 場 大規模 內戰 中 主要 失敗 的 原因 之 一 。 歷史 上 處處 可以 看到 直接 指揮 的 悲慘 結局 , 只是 , 所有 自命不凡 的 頭目 , 總是 喜歡 直接 指揮 , 因為 , 只有 直接 指揮 才 可以 顯示 自己 的 權威 和 英明 , 十分 過癮 。 東北 的 末日 終於 來到 , 一九四八年 十一月 一日 , 上午 , 我 冒 冒然 去 北大營 第三 軍官 訓練班 , 探聽 能不能 領到 薪俸 , 發現 北大營 全然 一 空 , 官兵 們 已 全部 撤退 到 瀋陽 市區 。 息縣 那 次 被 隔絕 在 城 外 的 鏡頭 , 重現 眼前 , 我 大為 恐慌 , 急行 折返 瀋陽 , 發現 國軍 押解 了 約 有 一兩百 人 的 解放軍 俘虜 , 進城 囚禁 , 那些 俘虜 竟 高興 得 好像 排隊 去 看 電影 , 街 上 有 一 種 詭異 的 氣氛 。 回到 大東日報社 時 , 廚夫 告訴 我 說 , 解放軍 已經 進入 市區 , 住在 炮子墳 ( 炮子墳 距 大東日報 只 有 二十 分鐘 路程 ) 。 於是 去 了 , 一 個 上校 組長 一 看見 我們 的 狼狽 裝束 , 就 拉下 臉 來 , 用 拳頭 敲 桌子 說 : 「 你們 為什麼 不 抵抗 ? 」 我們 呆 在 那裡 , 不 敢 坐下 。 「 你們 為什麼 不 抵抗 ? 」 徐天祥 已經 氣結 , 我 結結巴巴 說 : 「 我們 是 文職 人員 , 不 是 帶兵官 。 」 「 你 還 強辯 , 革命 軍人 就是 隨時 準備 犧牲 。 」 我 回答 說 : 「 北京 朝不保夕 , 看 你 去 當 革命 軍人 吧 ! 」 說完 之後 , 拉 徐天祥 走出 辦公室 。 維持 尊嚴 是 要 付出 代價 的 , 我 和 徐天祥 陷入 絕境 , 只好 四處 拜訪 朋友 , 東 一 頓 西 一 餐 的 維持 生活 , 很 快 的 就 瘦 得 不 成 人形 。 我 後來 找到 一 位 輝縣 小 同鄉 , 在 新六軍 當 少校 的 常咸六 。 常咸六 不 知道 害 什麼 病 , 雙目 突然 失明 。 我 和 徐天祥 經常 到 他 家 — — 口袋 胡同 二號 , 他 太太 總 為 我們 準備 一 杯 茶 , 有時 也 請 我們 吃 碗 麵條 , 可是 仍 難 忍 飢餓 。 有 一 次 , 我 和 徐天祥 在 西單 馬路 上 , 毫無 目的 的 閒逛 , 我 忽然 厲聲 說 : 「 你 活該 挨餓 ! 」 徐天祥 看 一下 我 。 「 你 活該 挨餓 , 」 我 憤怒 的 說 , 「 你 受 過 高等 教育 , 卻 餵 不 飽 自己 的 肚子 , 你 餓死 都 不足 惜 。 」 「 你 說 誰 ? 」 徐天祥 問 。 「 我 說 我 。 」 我 對 飢餓 和 貧窮 充滿 了 憎恨 , 不能 原諒 自己 的 無能 。 我 忽然 遇到 那 位 連 孟德爾 定律 都 不 知道 , 卻 考上 西南 聯大 的 百泉 初中 同學 朱光弼 。 他 現在 是 北京 大學 四年級 學生 , 這 時候 , 我 才 知道 他 在 西南 聯大 讀書 時 , 已 變成 一 個 狂熱 的 共產黨 , 是 北京 地下黨 的 重要 人物 之 一 。 我 就 常 到 北京 大學 , 跟 他 對床 而 眠 , 聽 他 講 些 無產 階級 革命 的 種種 故事 。 我 如果 肯 洗面革心 的話 , 他 答應 由 地下 管道 , 把 我 送到 城 外 人民 解放軍 總部 ; 我 說 我 願意 洗面革心 , 但 我 不肯 到 人民 解放軍 總部 。 這 時候 , 政府 所 轄 江山 , 一半 已 淪入 共產黨 之 手 , 全 國 知識 份子 的 左傾 程度 , 接近 宗教 狂熱 , 一 個 人 是 不 是 向 共產黨 靠攏 , 成為 檢查 他 是 不 是 進步 人士 的 唯一 標準 。 可是 , 共產黨 沒有 個人 自由 、 唾棄 溫情 、 標榜 黨性 , 全 都 使 我 毛骨悚然 , 我 性格 上 不 喜歡 拘束 , 覺得 人性 尊嚴 和 溫情 扶持 , 是 人類 共有 的 美德 , 黨性 只 是 英明 領袖 鞏固 自己 權力 所加 到 群眾 身 上 的 私刑 。 這 感覺 使 我 不 甘心 屈從 , 但 意識 形態 上 的 差異 , 並 不 傷害 我 和 朱光弼 兩 個 人 的 感情 。 每 天 早上 , 他 都 陪 我 到 豆漿攤 吃 燒餅 油條 , 往往 先 讓 我 坐下 , 然後 他 站 在 旁邊 數 他 口袋 裡 的 錢 。 有時 說 : 「 只 能 吃 一 碗 豆漿 。 」 有時 說 : 「 再 加 一 個 燒餅 。 」 有時 遇到 財大氣粗 的 日子 , 他 就 大聲 叫 : 「 管飽 ! 」 我 這 時候 就 吃 一 碗 豆漿 、 兩 個 燒餅 、 兩 個 油條 。 朱光弼 很少 自己 也 坐下來 吃 , 他 總是 先 在 學校 吃飽 稀飯 , 因為 兩 個 人 吃 , 錢 就 不 夠 了 。 北京城 裡 , 街 上 人潮 洶湧 , 擠滿 了 國軍 官兵 , 也 擠滿 了 象徵 那 個 時代 特有 的 小販 , 手 裡 托 一 串 銀元 , 在 西單 徘徊 , 口 中 單調 的 叫 : 「 買 倆 賣 倆 ! 」 這 是 錢 販子 , 從事 銀元 和 當時 流通 貨幣 — — 金元券 的 兌換 工作 , 從中 賺取 差額 , 利益 十分 可觀 , 那 時候 金元券 像 瀑布 般 的 下跌 。 小販 在 這 個 巷口 , 一 個 袁 大頭 可以 買 金元券 五億 元 , 走到 另 一 個 巷口 時 , 就 可以 買 五億五百萬 元 , 等 他 再 回到 原來 那 個 巷口 時 , 一 個 袁 大頭 已 漲到 五億一千萬 , 到不了 晚上 , 一 個 袁 大頭 可能 換 六億 了 。 但 大家 仍 在 絕望 中 製造 希望 , 甚至 有 人 說 , 國軍 已 反攻到 廊坊 , 更 有 人 堅稱 他 確實 聽到 炮聲 , 這 是 一 個 垂死 掙扎 的 幻夢 , 瀋陽 淪陷 前後 , 人們 也 都 傳說 國軍 在 營口 登陸 。 同時 盛行 的 還 有 卦攤 , 每 人 問 的 問題 都 一樣 —— 前程 。 卜卦 的 答案 也 千篇一律 , 只 有 兩 個 : 一 是 你 就 留在 北京 ! 北京 是 福地 , 自有 貴人 助 你 ; 另 一 是 吉祥 在 西北 , 西北 有 貴人 ( 那 時候 西北 還 在 傅作義 部下 董其昌 將軍 之 手 ) 。 事 後 的 先見之明 , 福地 遠 在 東南 —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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