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整 個 心思 。 阿鶴 前 陣子 曾 寄 信 回 臺灣 ， 告訴 母親 他 在 日本 認識 了 一 位 父親 的 老友 ── 川崎岩二 先生 。 而 川崎 先生 十分 照顧 他 ， 幾乎 把 他 當成 兒子 看待 。 他 又 在 信 上 說 ， 人 在 日本 ， 非常 想念 母親 ， 同時 也 想起 父親 ， 真 希望 父親 沒 死 ， 這 輩子 還 有 機會 與 他 見面 。 阿鶴 寫 這 封 信 的 用意 ， 是 想 證實 川崎岩二 是 不 是 父親 的 朋友 ； 小時候 ， 鄰居 小孩 經常 叫 他 「 阿本仔 」 ， 說 他 爸爸 是 日本人 ， 每 回 他 向 母親 問起 這 事 ， 母親 總是 斷然 否定 ， 但是 如今 ， 川崎岩二 與 母親 親密 的 合照 、 川崎岩二 矛盾 閃爍 的 話語 、 川崎岩二 對 自己 異於 他人 的 態度 ……在在 使 他 心 生 疑惑 。 而 母親 的 回信 更 使 他 的 疑惑 加深 了 。 母親 說 ， 父親 根本 不 認識 川崎岩二 ， 還 要 阿鶴 小心 這 個 自稱為 他 父親 好友 的 人 ， 因為 不 知道 他 這樣 攀親 託故 有 什麼 用意 。 母親 又 要 阿鶴 別 再 想念 父親 ， 因為 想念 一 個 早已 亡故 的 人 ， 是 沒有 絲毫 用處 的 。 在 信 末 ， 母親 還 一再 叮囑 阿鶴 人 在 異地 ， 一切 要 多 小心 ， 特別 要 離 那 個 姓 川崎 的 人 遠 一點 。 阿鶴 看看 小雪 的 畫像 ， 紙 上 的 她 笑 得 燦然 。 小雪 的 母親 曾 說 阿鶴 和 小雪 有些 神情 很 相似 ， 薄薄 的 嘴唇 更 是 一模一樣 ， 而 小雪 這 嘴唇 的 樣子 則 遺傳 自 她 的 父親 。 這 女孩 … … 會 與 自己 有 血緣 之 親 嗎 ？ 阿鶴 自問 著 ， 然後 咬咬 嘴唇 ， 繼續 修飾 著 素描 的 細部 。 此時 ， 英夫 走近 了 阿鶴 。 當 他 看見 阿鶴 時 ， 本 想 避開 ， 但 阿鶴 正好 停 筆 ， 一 擡 眼 看見 了 他 ， 向 他 微微 點 了 點頭 ， 他 只好 也 打 了 一 個 招呼 。 英夫 繼續 走向 前 ， 無意 地 瞥見 阿鶴 的 畫紙 ， 臉 上 乍然 變 了 顏色 。 「 我 替 小雪 素描 ， 現在 ， 正在 加 一些 筆觸 ， 並 做 一點 修飾 。 」 阿鶴 淡淡 地 說 。 「 啊 ！ 是 這樣 的 啊 ！ 你 畫 得 很 好 ， 把 小雪 的 神韻 都 畫出來 了 。 很 漂亮 ！ 」 英夫 像 要 掩飾 什麼 似的 ， 急急 地 說 。 「 小雪 是 個 好 模特兒 。 我 平時 老是 畫 景物 ， 很少 以 人 為 主體 作畫 ， 所以 就 請 小雪 幫忙 。 人 的 神態 很 難 掌握 ， 對 我 來說 是 新 的 挑戰 。 」 「 你們 那 天 ， 我 是 說 好幾 個 星期 前 的 星期日 ， 你們 … … 你 就是 在 那 天 請 小雪 當 你 的 模特兒 ？ 」 「 嗯 ！ 就 是 你 原本 與 小雪 有約 的 那 天 。 那 天 是 好一陣子 以來 難得 的 晴天 ， 我 又 希望 在 戶外 為 小雪 作畫 ， 所以 … … 」 「 你 真的 畫 得 很 好 。 當然 ， 第一 個 目標 是 英夫 的 寢室 。 當 神田輝 來到 寢室 ， 察覺 茂夫 及 明光 不 在 ， 自然 起 了 疑心 ， 大聲 詢問 其他 人 ， 「 他們 兩 個 人 呢 ？ 去 了 哪裡 ？ 」 「 也許 上廁所 去 了 。 」 阿鶴 淡淡 地 說 了 一 句 ， 然後 走出 寢室 ； 他 正 是 下 一 個 負責 值夜 的 人 。 交班 時 ， 茂夫 和 明光 躲 在 門口 附近 的 隱蔽處 ， 準備 伺機 潛入 。 「 來 接班 的 是 阿鶴 ， 」 明光 說 ： 「 他 應該 會 幫 著 我們 。 」 於是 他們 等到 前 一 個 值夜 的 少年 離開 後 ， 便 逕直 走向 門口 。 阿鶴 看到 他們 ， 一點 也 不 驚訝 ， 只是 冷冷 地 說道 ： 「 神田輝 已經 搜 過 寢室 ， 現在 應 轉移 目標 到 廁所 ， 你們 趁機 溜進 寢室 吧 ！ 記得 ， 你們 剛剛 一直 在 廁所 。 」 明光 和 茂夫 匆匆 道 過 謝 ， 躲躲藏藏 來到 寢室 ， 裡頭 一 片 漆黑 ， 他們 就 摸黑 躺下 。 「 明光 ， 茂夫 ， 你們 去 了 哪裡 ？ 舍長 發現 你們 不 在 ， 很 生氣 。 」 阿剛 在 黑暗 中 輕聲 問道 。 「 剛才 我 肚子 痛 ， 想 上廁所 ， 又 怕 黑 ， 一 個 人 不 敢 去 ， 便 拖 著 茂夫 作伴 。 」 明光 說 。 「 喔 ！ 阿鶴 真的 沒 猜錯 。 」 不一會兒 ， 寢室 的 門 又 被 猛力 打開 ， 神田輝 吼道 ： 「 真的 沒有 人 看見 吉田茂夫 和 德永明光 嗎 ？ 」 「 我們 在 這裡 。 」 明光 和 茂夫 一起 應道 。 「 剛剛 跑到 哪裡 去 了 ？ 」 「 上廁所 。 」 明光 說 。 「 為什麼 我 在 廁所 沒有 看到 你們 ？ 」 「 上完 廁所 ， 覺得 睡 不 著 ， 就 跑去 和 值夜 的 人 閒聊 了 一下 。 」 明光 又 說 。 「 有沒有 看到 吉田英夫 ？ 」 「 吉田英夫 不 是 昨晚 就 失蹤 了 嗎 ？ 難道 已經 找到 了 ？ 」 明光 跳 了 起來 ， 假裝 很 高興 地 再次 問道 ： 「 吉田英夫 真的 回來 了 ？ 」 茂夫 也 配合 地 一骨碌 起身 ， 激動 地 問道 ： 「 你們 找到 我 哥哥 了 ？ 」 「 沒有 …… 好了 ， 沒有 你們 的 事 ， 睡 吧 ！ 」 神田輝 說 著 ， 又 去 搜查 其他 寢室 ， 結果 一無所獲 。 當時 少年工 外出 都 必須 攜帶 外出 證明 。 16 自投羅網 英夫 逃離 宿舍 之後 ， 一直 往 橫濱港 的 方向 步行 而 去 。 他 全 身 仍舊 發 著 熱 ， 越 走 越 覺得 腳步 虛浮 ， 因此 ， 行進 的 速度 也 越來越 緩慢 ， 並 不時 得 停下來 稍作 歇息 。 過去 ， 放假 時 到 橫濱 遊玩 ， 都 是 搭乘 電車 ； 步行 ， 這 是 第一 次 ， 雖然 是 沿 著 電車 鐵軌 前進 ， 但 因為 夜裡 什麼 也 看 不 清 ， 以致 竟然 搞錯 了 方向 。 等到 英夫 發覺 不 對 時 ， 他 已經 來到 了 東京 。 而 此時 天色 正 逐漸 轉亮 。 「 這裡 是 東京 啊 ！ 我 怎麼 會 走到 這裡 呢 ？ 」 英夫 自語 著 。 路 上 漸漸 出現 人跡 ， 英夫 警覺 地 尋找 應 走 的 方向 ， 突然 ， 眼前 出現 一 個 女 學生 的 背影 ， 短短 的 頭髮 、 中等 的 身材 ， 與 小雪 十分 相像 。 「 是 小雪 ！ 」 英夫 趕緊 追上前 ， 他 想 這 是 上天 在 冥冥中 安排 他 與 小雪 見 最後 一 面 。 「 小雪 ！ 小雪 ！ 」 英夫 喘 著 氣 趕上去 ， 那 個 女 學生 一 回頭 ， 一 雙 陌生 的 眼睛 透著 疑惑 的 神色 。 「 啊 ！ 不 是 小雪 … … 」 英夫 喃喃自語 ， 然後 ， 輕輕 向 那 個 女 學生 點頭 ， 說 ： 「 對不起 ， 我 認錯 人 了 。 」 便 轉 過身 ， 一 步 高 、 一 步 低 地 蹣跚 離開 。 英夫 的 心 中 一時之間 充滿 了 想 與 小雪 相見 的 渴望 ； 這 次 ， 不管 能不能 順利 逃回 臺灣 ， 恐怕 都 沒有 機會 再 見到 小雪 了 … … 「 既然 來到 了 東京 ， 就 去 看看 她 吧 ！ 我 只要 躲 在 她 家 附近 ， 趁著 她 出門 上學 時 ， 遠遠 地 看 著 她 就 好 了 ， 這樣 ， 便 不會 被 指揮官 撞上 。 」 英夫 打定 主意 後 ， 便 向 小雪 家 走去 。 距離 小雪 的 家 越 近 ， 英夫 顯得 越 緊張 ， 一則 不 知道 能不能 如願 見到 小雪 ？ 見到 之後 自己 會 怎麼樣 ？ 再則 擔心 萬一 不 小心 ， 被 指揮官 逮個正著 ， 那 就 糟 了 。 當 英夫 的 腦子 被 這些 問題 弄得 昏亂 不堪 時 ， 一 聲 大喝 響起 。 那 是 不遠處 一 名 憲兵 對 英夫 發出 的 叫喚聲 。 「 是 憲兵 ！ 」 英夫 連忙 拔腿就跑 。 「 站住 ， 站住 ， 是 不 是 做 了 什麼 壞事 ？ 為什麼 一 見到 憲兵 就 跑 ！ 」 憲兵 在 後頭 緊追不捨 。 英夫 生 著 病 ， 又 經過 長時間 的 步行 ， 已經 有些 支持 不 住 了 ， 跑起來 恍恍惚惚 、 昏昏亂亂 的 ， 但是 ， 他 知道 自己 不能 停 ， 一 停下來 ， 一切 就 完 了 。 「 別 跑 ！ 別 跑 ！ 一定 是 做 了 壞事 ， 要不然 就 是 逃兵 ！ 我 非得 抓到 你 不可 。 」 那 名 憲兵 一邊 大吼 ， 一邊 追趕 ， 眼見 就 要 追上 英夫 了 。 「 啊 ！ 完 了 。 」 英夫 暗 叫 道 ， 但是 他 很 快 地 轉念 一 想 ， 「 不行 ， 不行 ， 我 不能 放棄 ， 我 要 奮力 一 搏 ！ 」 他 拚盡 全 力 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