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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訝 或 緊張 。 胡安 坐 在 控制台 前 , 手 支 著 下巴 , 皺 著 眉頭 , 心 裡 覺得 無名 氣惱 。 他 不 知道 這些 小孩 們 有 什麼 理由 出 城 , 他 不 在乎 這些 , 他 在乎 的 是 安全 規定 的 實施 不力 。 如果 這 是 一起 私自 駕 船 的 逃離 , 那麼 就 說明 城市 的 防護 仍然 非常 鬆動 , 簡直 太 鬆動 了 , 漏洞 多 得 如此 簡單 就 能 攻破 。 這 是 什麼 樣 的 紀律 和 安全 。 他 捶 了 一 下 桌子 , 越 想 越 覺得 氣惱 。 「 好 的 。 」 「 只是 別 太 刻意 。 」 漢斯 猶豫 了 一下 : 「 你 知道 , 這樣 並 不 應該 。 」 「 我 懂 。 」 瑞尼 說 : 「 您 放心 吧 。 」 漢斯 點點頭 , 沒有 再 說 什麼 了 。 瑞尼 看 得 出 , 漢斯 非常 為難 。 在 他 內心 有 兩 種 傾向 正 激烈 鬥爭 。 一 種 是 維護 摯友 心血 不 在 晚年 化為 荒蕪 的 個人 願望 , 一 種 是 維護 程序 正義 不 受 私人 左右 的 系統 願望 。 他 兩 種 都 看重 , 兩 種 都 不 願意 輕易 妥協 。 漢斯 有 權 決定 最後 投票 的 方式 , 因此 可以 選擇 對 加勒滿 和 水晶城 最 有利 的 方式 。 理論 上 講 , 選擇 哪 種 投票 取決 於 事件 本身 的 屬性 , 不 應當 由 結果 傾向 決定 , 可是 一般人 都 能 看出來 , 菁英 長老 組成 的 議事院 和 全體 公民 的 整體 意見 往往 會 有 角度 的出入 , 總督 如果 對 此 看 得 分明 , 就 可以 在 法律 允許 的 框架 之內 按照 希望 的 傾向 選擇 方式 。 這樣 的 選擇 很 微妙 , 往往 直接 影響 最終 決策 。 漢斯 以前 一向 輕視 這樣 的 手段 , 可是 這 一 次 , 他 終於 低頭 想 借助 於 此 了 。 瑞尼 有一點 難過 。 他 清楚 漢斯 一向 多麼 在乎 程序 正義 , 火星 民主 就 是 方案 民主 , 方案 的 無 褊狹 一直 是 保持 城市 運行 的 核心 精髓 。 瑞尼 覺得 , 漢斯 的 最 大 尷尬 就 在於 終其一生 都 在 做 著 不 願 卻 不得不 做 的 決定 。 他 看 著 對面 的 老人 。 漢斯 默默 自 斟 自 飲 , 褐色 微 捲 的 頭髮 向 後 梳 得 整齊 , 鬍鬚 濃密 卻 開始 斑白 , 嘴角 有 皮膚 下垂 的 紋路 。 他 這 二十 年 樣子 都 沒有 太 大 變化 , 但 細看 就 能 看出 , 他 的 皮膚 每 天 都 在 衰老 , 眼睛 下方 和 脖子 上 的 皺紋 越來越 多 。 當 時間 想要 證明 自己 , 鐵 做 的 身軀 也 阻擋 不住 。 「 其實 , 」 瑞尼 儘量 讓 自己 顯得 輕鬆 地 說 : 「 您 或許 不必 太 苛求 自己 , 順其自然 吧 , 即使 最後 不盡如人意 , 加勒滿 總長 也 不會 怪 您 的 。 」 漢斯 抬起 頭 看 著 窗 外 , 望 向 遠方 , 像是 望 著 一 段 過去 , 又 像是 望 著 某 種 悲觀 的 未來 。 夕陽 照 著 他 的 面孔 , 讓 皺紋 顯得 光影 分明 。 他 沉默 了 一會兒 才 開口 , 聲音 緩慢 , 帶有 一 絲 微弱 的 倦意 。 「 我 這 輩子 遺憾 的 事情 太多 了 。 」 他 聲音 低沉 地 說 : 「 這 一 次 我 只 怕 還是 一樣 。 」 「 您 也 是 沒有 辦法 。 」 瑞尼 說 。 「 我 幾乎 送走 了 我 所有 的 親人 和 朋友 。 」 漢斯 忽然 轉 過 頭 , 看 著 瑞尼 : 「 所有 的 。 」 瑞尼 無言以對 。 老人 的 目光 凝注 , 深褐色 的 眼 裡 流動 著 不 輕易 表露 的 潛藏 的 愴然 , 如同 深海 , 只有 表面 風平浪靜 。 他 的 意思 瑞尼 能 聽 得 相當 清楚 , 可是 卻 不 知 如何 回應 。 「 也許 , 您 當時 早點 退休 就 好 了 。 」 「 你 原來 也 這麼 勸 過 我 。 」 漢斯 說 : 「 你 可能 早 就 覺得 奇怪 了 , 這 個 位置 有 什麼 好 坐 的 , 既然 不 符合 心願 , 為什麼 不肯 早早 退休 。 我 自己 也 知道 , 早點 退下來 是 好 的 , 五 年 前 也許 根本 不 該 連任 , 可是 我 就是 放不下 心 。 」 漢斯 說到 這裡 , 聲音 忽然 有點 波動 起來 , 像是 被 一 股 突然 湧起 的 巨大 情緒 推動 , 幾乎 有些 悲傷 了 : 「 我 放不下 心 啊 。 」 你 能 明白 嗎 ? 他 用 這樣 的 目光 看 著 瑞尼 。 瑞尼 也 注視 著 漢斯 , 注視 這 個 遲暮 的 老人 自己 和 自己 搏鬥 。 他 嘆 了 口 氣 , 點 了 點頭 。 夕陽 不動聲色 地 在 遠方 照耀 。 老人 的 蹙眉 和 臉 上 的 線條 在 夕陽 裡 僵直 。 漢斯 仍然 控制 著 自己 , 沒有 顯得 動情 , 但 一 股 近乎 悲壯 的 無可奈何 從 他 身體 裡 不可 阻擋 地 散逸 出來 。 過 了 好一會兒 , 空氣 緩緩 地 和緩 了 下來 。 漢斯 放下 酒杯 , 慢慢 從 茶壺 裡 倒出 半 杯 已 冷 的 茶 , 恢復到 平日 裡 的 從容 深靜 。 情緒 像 茶 一樣 冷 了 下來 , 漢斯 手 撐 額角 , 漸漸 恢復到 平常 的 話題 中 , 開始 談 資料庫 制度 討論 形式 的 改革 , 談 土地 系統 前 一 段 時間 提交 的 調研 報告 , 談 塞伊斯 隕石坑 的 山形 地勢 與 前景 設計 。 瑞尼 靜靜 地 聽 著 , 偶爾 插 一兩 句 簡短 的 詢問 和 分析 。 最後 , 瑞尼 告訴 漢斯 , 洛盈 似乎 對 歷史 往事 很 有 興趣 。 他 沒有 說 她 想 去 檔案館 , 只 說 她 想 知道 家族 的 歷史 。 「 她 都 問 什麼 了 ? 」 「 問 了 過去 的 生活 。 」 瑞尼 說 : 「 還 問 了 戰爭 的 起因 。 」 「 那 你 怎麼說 ? 」 「 我 說 得 不 多 , 但 答應 給 她 看 相關 的 書 。 」 漢斯 點點頭 , 低緩 地 說 : 「 你 看著辦 吧 。 如果 她 想 知道 , 告訴 她 也 是 應該 的 。 這 孩子 長大 了 , 早晚 有 一 天 會 想 知道 過去 的 事 。 」 瑞尼 點頭 答應 了 。 他 知道 漢斯 對 洛盈比 對 路迪 更 擔心 。 他們 又 交談 了 幾 句 , 他 起身 向 漢斯 告辭 。 漢斯 送 他 到 門口 , 拍拍 他 的 上臂 , 目送 他 離開 。 瑞尼 走到 樓梯 轉角 又 回頭 看 了 一 眼 , 漢斯 的 身形 重新 恢復到 平日 的 肅穆 。 片刻 的 動容 已 從 面容 上 消失 , 老人 還是 一如 既往 的 莊嚴 穩定 。 信 __UNDEF__ 洛盈 想 叫 安卡 陪 她 去 檔案館 , 有 他 在 她 身邊 , 她 會 比 平時 有 更多 勇氣 。 不管 最後 查找到 什麼 樣 的 歷史 , 他 陪 她 一起 尋找 , 就 比 她 一 個 人 的 追尋 好過 得多 。 她 坐 在 病床 上 , 登錄 個人 空間 , 打開 信箱 。 出乎意料 的 是 , 信箱 裡 有 六 封 未 讀 郵件 , 這 並 不尋常 , 住院 這些 天 , 她 平均 每 天 只 收到 一 封 信 。 她 快速 地 掃 了 一下 寄 件 者 名單 , 大部分 來自 水星團 , 藍色 條紋 的 信箱 列表 在 病房 牆面 百合花 的 圍繞 下 顯得 清冷 而 耀目 。 她 從 最早 的 一 封 信 開始 讀 , 是 纖妮婭群 發給 水星團 的 群體 消息 。 親愛 的 兄弟 姐妹 們 : __UNDEF__ 寫 這 封 信 可能 有點 突兀 , 但 我 想 我 說 的 情形 是 我們 每 個 人 共同 面對 的 。 最近 創意 大賽 開始 了 , 估計 每 個 人 身邊 都 有 各 種 組隊 邀請 。 我 不 知道 你們 怎麼 看 這 個 比賽 , 我 是 覺得 其中 浮現 的 一 種 精神 亢奮 很 值得 我們 抵抗 。 那 是 一 種 相當 虛榮 的 熱情 , 對於 獎項 、 對於 在 眾人 面前 出風頭 的 榮譽 看 得 過於 重要 , 以至於 很多 孩子 變 得 很 功利 , 不 去 想 真正 的 智慧 , 只 想 著 怎樣 壓過 別人 贏得 評委 , 似乎 拿 獎 就 是 生活 最 大 的 意義 。 我 想 這 是 我們 這 個 世界 比賽 太多 的 緣故 , 平時 生活 裡 充斥 著 大大小小 的 比賽 , 數學 演講 戲劇 辯論 , 它們 的 功利 讓 人 忘記 了 真正 的 思考 , 因此 離 智慧 越來越 遠 了 。 地球 上 比較 實際 , 人們 的 好大喜功 也 遠 比 我們 這裡 小 很多 。 所以 我 想說 , 讓 我們 發起 一 場 觀念 革命 好 嗎 ? 我們 可以 抵抗 創意 大賽 , 拉起 旗幟 與 其 對立 , 或者 發表 演說 批判 這 種 虛榮 和 功利 。 你們 覺得 如何 ? 具體 的 形式 還 沒有 想好 , 只是 提 一 個 建議 , 供 大家 討論 。 纖妮婭 洛盈 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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