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已經 介紹 過 了 。 「 有杕 之 杜 」 ， 有 人 以為 這裡 的 「 之 」 ， 是 「 者 」 的 意思 ， 也 可以 講 得 通 。 詩人 先 寫 眼前 的 景物 ， 藉 此 以 起興 。 「 其 葉 湑湑 」 的 「 湑湑 」 ， 和 「 其 葉 菁菁 」 的 「 菁菁 」 ， 都 是 茂盛 的 意思 。 菁菁 ， 《 毛傳 》 云 ： 「 葉 盛 也 」 ， 自是 不成 問題 ， 可是 《 毛傳 》 卻 說 ： 「 湑湑 ， 枝葉 不 相比 也 」 ， 歷來 就 引起 不少 爭論 。 尤其 是 《 鄭箋 》 曾 云 ： 「 菁菁 ， 稀少 之 貌 」 ， 更 使 二 句 的 解釋 互生 矛盾 。 例如 焦循 《 毛詩補疏 》 就 主張 「 湑湑 」 、 「 菁菁 」 均 為 稀疏 之 意 ： __UNDEF__ 《 毛 》 讀 「 湑 」 為 「 疏 」 ， 故 為 「 不 相比 」 。 「 湑 」 之為 「 疏 」 ， 猶 〈 巾車 〉 注 讀 「 疏 」 為 「 揟 」 也 。 《 鄭 》 讀 「 菁菁 」 為 「 精精 」 ， 故 為 「 稀少 」 。 《 廣雅 》 以 「 精 」 為 「 小 」 。 李善 注 《 文選 ． 風賦 》 云 ： 「 精 」 與 「 菁 」 古 字 通 。 實際 上 ， 《 毛傳 》 解釋 「 湑湑 」 為 「 枝葉 不 相比 」 ， 是 說 葉 太 茂密 ， 與 枝條 不 相 比附 ， 而 不 是 說 葉兒 稀疏 。 楊賡元 《 讀 毛詩 日記 》 即 云 ： 案 ， 焦 說 非 也 。 破 字 說經 ， 不若 依 字 解 經 之 直截 ， 況 其 說 有 可 訾病 者 乎 ？ 〈 小雅 ． 裳裳 者 華 〉 篇 「 其 葉 湑 兮 」 ， 《 傳 》 云 ： 「 湑 ， 盛貌 。 」 此 詩 云 「 湑湑 」 ， 《 傳 》 之 意 本 亦 訓為 盛 ， 故 下 章 云 ： 「 菁菁 ， 葉 盛 也 」 ， 二 章 互文 以 見義 也 。 其 所以 云 枝葉 不 相比 者 ， 枝 衰 葉 盛 ， 故 不 相比 ， 正 與 曲沃 盛強 、 晉侯 微弱 之 意 吻合 。 果 如 焦說 ， 毛公 讀 「 湑 」 為 「 疏 」 ， 則 下 章 何以 又 云 「 菁菁 ， 葉 盛 」 乎 ？ 且 《 箋 》 所 云 ： 「 稀少 之 貌 」 ， 正 以 申 《 傳 》 所 云 「 菁菁 ， 葉 盛 」 四 字 未 盡 之 義 也 。 曾氏釗 《 毛鄭異同辨 》 云 ： 「 詩人 欲 以 葉 之 茂盛 ， 顯 幹 之 稀少 ， 故 鄭申 《 毛 》 云 希 少 貌 ， 此 說 詩 不 以 辭 害 意 之 例 也 。 」 此 說 最為 切當 。 （ 雷浚 、 汪之昌 選 《 學古堂 日記 》 第六 冊 ） __UNDEF__ 楊賡元 申論 曾釗 之 說 ， 極為 切當 ， 可以 採信 。 上述 二 句 ， 詩人 藉 此 起興 ， 誠如 馬瑞辰 《 毛詩傳箋通釋 》 所 說 ： 「 興 今 之 獨行 無親 ， 為 杕杜 不若 也 。 」 匪風 __UNDEF__ __UNDEF__ __UNDEF__ 一 __UNDEF__ 匪風 發 兮 ， 1 __UNDEF__ 匪車偈 兮 。 2 __UNDEF__ 顧瞻 周道 ， 3 __UNDEF__ 中心 怛 兮 。 4 __UNDEF__ __UNDEF__ 二 __UNDEF__ 匪風 飄 兮 ， 匪 車 嘌 兮 。 5 __UNDEF__ 顧瞻 周道 ， __UNDEF__ 中 心弔 兮 。 6 __UNDEF__ 三 __UNDEF__ 誰 能 亨 魚 ？ 7 __UNDEF__ 溉 之 釜鬵 。 8 __UNDEF__ 誰 將 西歸 ？ 9 __UNDEF__ 懷 之 好 音 。 0 __UNDEF__ 【 直譯 】 __UNDEF__ 不 是 風 在 刮 著 呀 ， __UNDEF__ 不 是 車 在 跑 著 呀 。 回頭 望 向 大 公路 ， __UNDEF__ 內心 多麼 苦惱 呀 。 沒有 風 在 迴旋 呀 ， __UNDEF__ 沒有 車 在 奔跑 呀 。 回頭 望 向 大 公路 ， __UNDEF__ 內心 多麼 悲悼 呀 。 有 誰 懂得 烹煮 魚 ？ 清洗 牠們 在 鍋 裡 。 有 誰 準備 向 西 去 ？ 請 他 捎 個 好 消息 。 【 注釋 】 1 __UNDEF__ 匪 ， 非 。 一 說 ： 彼 。 下同 。 發 ， 吹起 、 刮風 。 2 偈 ， 音 「 傑 」 ， 疾馳 的 樣子 。 3 周道 ， 通往 周朝 的 公路 、 大道 。 4 中心 ， 心 中 。 怛 ， 音 「 達 」 ， 悲傷 。 已 見 〈 齊風 ． 甫田 〉 篇 。 5 ， 音 「 飄 」 ， 也 是 形容 車行 快速 的 樣子 。 一 說 ： 飄搖 不定 。 6 弔 ， 悲哀 。 7 __UNDEF__ 誰 ， 一 作 「 孰 」 ， 義 同 。 亨 ， 同 「 烹 」 ， 古今 字 。 8 __UNDEF__ ， 洗滌 。 釜 ， 鍋子 。 鬵 ， 音 「 尋 」 ， 大釜 。 9 西歸 ， 呼應 上文 「 周道 」 ， 指 歸附 於 周 。 0 懷 ， 歸 、 攜回 。 好 音 ， 好 消息 。 【 新繹 】 __UNDEF__ 〈 毛詩 序 〉 解題 如下 ： 「 〈 匪風 〉 ， 思 周道 也 。 國小 政 亂 ， 憂 及 禍難 ， 而 思 周道 焉 。 」 這 是 說 詩人 擔心 國小 政亂 ， 自己 可能 遭遇 災難 ， 因而 懷念 以前 周朝 的 王道 。 《 毛傳 》 云 ： 「 下 國 之 亂 ， 周道 滅 也 。 」 即 此 之 意 。 據 王先謙 的 《 詩三家義集疏 》 說 ： 「 三 家 無異義 」 。 代表 《 齊詩 》 的 《 易林 》 所 說 的 ： 「 棄 古 追思 ， 失 其 和節 ， 憂心 惙惙 。 」 代表 《 韓詩 》 的 《 韓詩 外傳 》 所 說 的 ： 「 國 無道 則 飄 風 厲 疾 ， 暴雨 折 木 。 …… 當 成 周 之 時 ， 陰陽 調 ， 寒暑 平 ， 群 生 遂 ， 萬物 寧 。 」 都 與 〈 毛詩 序 〉 一樣 有 「 思古 傷 今 」 之 意 。 思古 ， 指 顧念 周道 ； 傷 今 ， 指 憂心 檜 政 。 甚至 代表 《 魯詩 》 的 王符 《 潛夫論 》 所 說 的 ： 「 冀 君 先 教 也 」 ， 也 應該 是 這 個 意思 。 孔穎達 《 毛詩 正義 》 對 「 思 周道 」 一 語 ， 說 得 更 清楚 ： 「 若使 周道 明盛 ， 必 無 喪亡 之 憂 ， 故 思 之 。 」 而且 還 分析 章法 ， 說 ： 「 上 二 章 言 周道 之 滅 ， 念 之 而 怛 傷 ； 下 章 思得 賢人 輔 周 興 道 ， 皆 是 思 周道 之 事 。 」 這 是 把 檜國 的 存亡 和 周道 的 興滅 連繫 在一起 了 。 宋儒 的 說法 也 大致 相同 。 歐陽修 《 詩本義 》 從 詩人 「 思古 」 的 立場 說 ： 「 思 天子 治 其 國政 ， 以 安 其 人民 。 」 朱熹 《 詩集傳 》 則 從 詩人 「 傷 今 」 的 立場 說 ： __UNDEF__ 周室 衰微 ， 賢人 憂嘆 而 作 此 詩 。 言 常 時 風 發 而 車 偈 ， 則 中心 怛然 。 今 非 風發 也 ， 非 車偈 也 ， 特 顧 瞻 周道 而 思 王室 之 陵遲 ， 故 中心 為 之 怛然 耳 。 范處義 的 《 詩補傳 》 說 得 更 清楚 ： __UNDEF__ 周 之 盛 時 ， 眾 建 諸侯 ， 使 小 事 大 ， 大 庇 小 ； 有 相 侵伐 者 ， 命 方伯 連帥 以 正 之 。 故 諸 國 不失 分地 ， 庶民 保 其 生業 。 今 檜 ， 小 國 也 。 政 亂 而 民 不安 其 居 ， 惴惴 然 惟恐 大國 之 吞并 ， 故 思 周 建國 親 侯 之 道 ， 而 賦 是 詩 。 可見 在 宋代 以前 ， 說 詩 者 多 取 〈 毛詩 序 〉 之 說 ， 而 各 有所 申述 。 周朝 盛 時 ， 眾 建 諸侯 ， 小 國 事奉 大國 ， 大國 保護 小 國 ， 本來 就 是 周朝 的 一貫 之 道 ， 《 鄭箋 》 把 詩 中 的 「 周道 」 ， 解釋為 「 周 之 政令 也 」 ， 很多 人 不 贊成 其 說 ， 事實 上 ， 從 王道 與 政令 二 者 的 關係 去 思考 ， 《 鄭箋 》 說 的 也 自有 其 道理 。 古人 說 ： 政 在 天子 時 ， 則 強 不 凌 弱 ， 各 得 其 所 ； 政 出 諸侯 時 ， 則 征伐 之 暴 ， 唯 小 國 受 其 害 。 小 國 如 檜 、 曹 者 ， 當然 會 思 周 之 道 。 前 文 說 過 ， 檜國 在 東周 初年 ， 為 鄭國 所 滅 ， 而 當 周夷王 、 厲王 之 時 ， 檜國 之 君 即 以 不務政事 ， 恣 放 無禮 ， 為 人 所 譏 ， 這 首 詩 應該 也 就 著成 於 此 一 時期 。 清代 傅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