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奶奶 有 個 怪癖 , 從不 隨意 丟棄 東西 ! 買來 的 食物 一定 全 吃 精光 , 即使 胃 已經 塞 不 下 , 或 食品 不 新鮮 了 。 因此 有時候 她 會 難受 的 嘔吐 。 不過 這 都 還 算 好 呢 , 可怕 的 是 , 她 的 高血壓 發作 。 吃到 腐壞 的 食物 , 造成 身體 不 舒服 , 頂多 喝 杯 甘菊茶 就 好 了 , 萬一 高血壓 發作 , 就 必須 趕快 找 醫生 。 問題 是 奶奶 從不 坦承 自己 吃 了 壞掉 的 食物 , 擔心 會 被 爸媽 責罵 , 所以 就 很 難 判定 她 是否 喝喝 甘菊茶 就 行 , 還是 得 去 找 醫生 。 這 一 天 , 媽媽 判定 幫 奶奶 泡 杯 甘菊茶 即可 。 只是 過 了 一 個 小時 , 奶奶 依然 呻吟 個 不停 , 爸爸 只好 叫 醫生 。 醫生 來 了 。 這 已經 是 兩 個 小時 後 的 事 。 由於 是 星期天 , 來 的 是 急診 醫生 。 他 說 , 奶奶 的 胃 腫脹 , 壓迫到 膽囊 。 奶奶 終於 承認 , 她 一口氣 吃 了 五 個 塗 鵝油 的 麵包 。 醫生 幫 她 打 一 針 , 並 給 了 一 小 盒 藥 。 臨 走 時 , 醫生 感慨 的 說 , 老人家 的 「 毛病 」 特別 多 。 醫生 離開 後 , 媽媽 便 對 奶奶 大談 老人 的 健康 之 道 。 奶奶 拉上 被子 蓋住 耳朵 。 爸爸 勸 媽媽 , 不要 再 講 了 , 沒有用 的 。 於是 媽媽 停止 嘮叨 , 開始 打掃 房子 。 彼得 和 我 也 一起 幫忙 。 爸爸 則 到 花園 拔草 。 奶奶 很 不 高興 , 掀開 被子 , 罵 我們 把 房子 弄得 亂七八糟 , 接著 還 自言自語 了 一 大 堆 , 可是 我 聽 不 清楚 。 她 沒 戴 假牙 時 , 話 也 講 得 很 含糊 。 正當 媽媽 想 把 五 個 用 過 的 咖啡 濾紙 丟進 垃圾筒 時 , 奶奶 突然 生氣 的 大叫 : 「 不要 碰 我 的 濾紙 ! 那 是 花 的 肥料 ! 」 然後 是 不准 把 搾 過 的 檸檬 丟掉 , 「 我 要 用來 提煉 香精 ! 」 奶奶 抗議 的 說 。 「 可是 這些 檸檬 都 發霉 了 ! 」 媽媽 說 。 「 我 會 把 發霉 的 部分 刮掉 ! 」 奶奶 回答 。 「 是 、 是 ! 然後 妳 又 會 生病 ! 還 得 請 醫生 來 ! 而 我們 也 必須 照顧 妳 ! 」 媽媽 大聲 的 說 。 奶奶 從 床 上 坐起 , 氣 得 越發 語意 不清 : 「 我 不 需要 人家 照顧 ! 我 沒 叫 你們 來 ! 那 個 好管閒事 的 費雪 太太 硬 要 打電話 給 你們 , 我 也 沒辦法 ! 」 說完 , 一把 將 裝有 甘菊茶 的 杯子 往 牆 上 扔去 。 不 知道 她 是否 原 打算 把 它 丟 向 媽媽 。 雖然 後來 媽媽 一直 這麼 斷言 、 彼得 也 有 同感 。 我 倒 滿 喜歡 奶奶 這 個 舉動 。 外婆 和 奶奶 兩 人 相比 , 我 一向 比較 喜歡 外婆 。 可能 是 我 跟 她 比較 熟 。 小時候 , 我 幾乎 天天 到 外婆家 , 卻 每隔 一 星期 才 會 去 看 奶奶 。 一 個 人 如果 不 順心 , 丟 個 杯子 倒是 不錯 的 發洩 , 至少 讓 其他 人 印象深刻 。 奶奶 那 個 像 漏斗 的 嘴巴 已經 不再 令 我 不 舒服 了 ; 她 就 像 一 位 復仇 女王 、 非常 古老 的 女王 般 坐 在 床 上 。 我 發覺 , 連 她 那 一 頭 稀疏 白髮 也 因 氣憤 , 凌亂 的 往 四面八方 豎起 。 媽媽 氣 得 跑去 花園 找 爸爸 。 彼得 跟 我 仍 留在 房 裡 。 奶奶 說 , 她 好 多 了 , 現在 想 睡 一下 。 昨晚 腸胃 不 舒服 , 根本 無法 入睡 。 於是 我們 也 到 花園 去 。 媽媽 叫 我 到 電話亭 打電話 通知 姊姊 , 奶奶 沒有 生病 。 我 和 彼得 一起 去 , 結果 我們 家 的 電話 一直 打 不 進去 。 我們 試 了 將近 五 次 , 還是 打 不 通 。 其實 媽媽 要 我 傳達 的 不過 是 雞毛 小 事 一 樁 , 所以 我 決定 不 打 了 。 那時 已 是 中午 。 媽媽 說 , 那 個 老太太 惡劣 的 拿 杯子 扔 她 , 她 才 不 想 在 她 睡覺 時 還 守 著 她 呢 ! 媽媽 想 去 吃 中飯 。 彼得 也 舉手 贊成 , 他 早餐 沒 吃 , 肚子 餓 得 咕嚕 咕嚕 叫 。 媽媽 又 幫 奶奶 泡 了 一 壺 甘菊 茶 , 由 我 端到 奶奶 的 床頭櫃 去 , 因為 媽媽 還 在 氣頭 上 。 奶奶 給 我 五十 元 , 連 彼得 也 有份 , 這 根本 沒 必要 。 錢 是 從 床頭櫃 的 抽屜 裡 拿出來 的 。 爸爸 想 在 波岑 過夜 , 跑 了 五 家 飯店 , 卻 沒有 一 家 有 空房 。 於是 媽媽 說 , 反正 也 沒 興致 再 玩 下去 了 , 不如 直接 回家 。 她 問 我們 是否 受得了 坐 長途車 回 維也納 ? 我 說 , 沒 問題 。 碧麗 也 同意 。 亞斯培 則 沒 反應 。 媽媽 坐上 駕駛座 , 爸爸 坐 在 一 旁 , 試 著 睡 個 覺 。 媽媽 一路 往 維也納 方向 狂飆 。 我 想 , 她 一定 超出 規定 速限 了 。 平常 絕不 是 如此 , 她 一向 小心 謹慎 。 謝天謝地 , 反正 現在 也 已經 很 晚 , 高速 公路 上 幾乎 沒 什麼 車 。 到 了 茵斯布拉客 附近 , 亞斯培 的 頭 噗通 靠在 碧麗 肩 上 。 他 睡著 了 , 而且 還 打鼾 。 我 也 很 想 睡覺 , 但 亞斯培 的 鼾聲 太 吵 了 , 汽車 引擎 聲音 也 很 大 。 我們 的 車子 很 能 跑 , 只不過 開 起 快車 來 , 就 會 咚咚 作響 。 到 了 薩爾斯堡 , 亞斯培 的 頭 已經 掉到 碧麗 的 大腿 上 。 他 變成 往 碧麗 的 肚子 打鼾 , 鼻子 大概 被 肚子 堵住 , 因此 聽起來 小聲 了 一些 。 於是 我 也 睡著 了 , 一直 到 了 家門 口 才 醒來 。 我 全 身 僵硬 , 碧麗 更 嚴重 。 她 說 , 雙腿 被 亞斯培 重重 的 壓麻 了 。 媽媽 累 得 想 在 在 車 裡 睡 。 只有 爸爸 非常 清醒 。 「 我 睡 得 跟 小 嬰兒 一樣 好 ! 」 他 一邊 解釋 , 一邊 舒展 筋骨 。 下車 時 , 晨曦 已 從 東方 露臉 。 媽媽 說 : 「 我們 先 去 睡 個 覺 , 等一下 再 來 拿 行李 ! 」 爬上 迴旋梯 , 打開 四 道 門鎖 , 大家 精疲力竭 的 彼此 點 個 頭 , 然後 走向 各自 的 床 去 。 精神 猶 佳 的 爸爸 負責 亞斯培 , 他 幫 他 脫 衣服 、 蓋 被子 , 還 把 房間 的 捲廉 拉下來 , 以免 即將 升起 的 陽光 干擾 他 , 無法 睡覺 。 八月 二十一日 , 星期五 碧麗 和 我 一直 睡 到 下午 。 一 起床 就 聞到 廚房 的 咖啡 香味 。 爸 媽 正 坐 在 廚房 喝 咖啡 , 也 留 了 一些 給 我們 。 媽媽 說 , 亞斯培 還 在 睡 , 要 我們 小聲 一點 , 讓 他 睡 越 久 越 好 。 爸爸 說 , 現在 除了 對 他 好 一點 之外 , 什麼 也 不能 做 。 「 可是 要 表現 得 很 自然 , 」 他 說 : 「 不可以 太 明顯 , 否則 他 會 覺得 很 奇怪 , 這樣 就 沒用 了 。 」 碧麗 和 我 為 了 好好 對待 他 , 足足 等 了 兩 個 小時 。 不 是 吹牛 , 我 發誓 一直 有 預感 , 從頭到尾 就 覺得 : 事情 不對勁 ! 感覺 怪怪 的 ! 好像 有 什麼 事 發生 了 ! 突然 、 非常 的 突然 , 我 想到 了 ! 沒 聽到 亞斯培 的 鼾聲 ! 他 怎麼 可能 睡覺 不 打鼾 呢 ! 於是 立刻 衝去 亞斯培 的 房間 。 打開 房門 一 看 , 裡面 空無一人 。 亞斯培 不見了 。 那 張 漆成 藍色 的 桌 上 放 了 一些 紙 , 上面 寫 得 密密麻麻 。 這 絕對 是 一 封 離別 信 。 用 英文 和 德文 句子 拼湊 而 成 , 有 幾 行 字 寫 得 歪七扭八 , 令 人 難以 辨識 。 更 糟 的 是 , 他 用 的 是 薄薄 的 草稿紙 , 而且 兩 面 都 寫 , 背面 的 字 透到 前面 來 , 讓 人 看 得 眼花撩亂 。 我們 只 知道 : 亞斯培 認為 , 瑪麗 不 要 他 了 , 他 覺得 , 她 電話 中 拒絕 不 見 的 理由 聽起來 很 蠢 、 又 可笑 。 而 在 那般 胡鬧 之後 , 我們 也 不會 喜歡 他 了 。 他 還 寫 說 , 他 再 也 不 在乎 有 誰 會 喜歡 他 。 他 把 自己 收藏 的 石頭 送給 碧麗 , 衣服 則 送給 我 。 他 現在 要 離開 , 到 火車站 去 。 他 找 得 到 路 , 然後 在 那裡 把 英國 錢 換成 奧地利 錢 , 買 一 張 火車票 。 坐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