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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我 實習 的 中學 , 中午 批改 著 學生 的 考卷 。 一 旁 年輕 的 國文 老師 突然 問起 : 「 你 想念 你 父親 嗎 ? 」 我 心 裡 轉 了 好幾 圈 , 說 : 「 是 。 」 她 笑 了 笑 說 : 「 等 你 一 日 成為 父親 , 你 會 更 想念 他 ! 」 我 似乎 聽懂 些 什麼 了 。 真實 人生 的 勇健 與 奮進 , 是否 如同 故事 中 少年 們 的 歷險 , 都 有 美好 的 成果 , 其實 無法 明白 。 生命 原形 的 套用 與 世事 的 變化 當真 難以言喻 。 但是 父親 留給 我 童小 的 記憶 , 我 卻 時時 複習 , 以免 忘去 — — 再次 閱讀 咀嚼 《 藍天 燈塔 》 , 讓 我 更加 思念 父親 , 思念 從 夏天 的 冰箱 中 取出 凝結 水露 的 鐵罐 , 果肉 的 黃 ; 午後 日光 的 黃 ; 水蜜桃 的 甜 , 那 種 突破 刀鋒 鐵片 流溢 出來 的 甜 啊 , 唉 。 桑可飛 上 天 這 種 事情 說給 別人 聽 , 恐怕 沒 幾 個 會 相信 。 桑可 被 風箏 拉走 了 。 他 像 電影 裡 的 特技 演員 , 給 風 一 吹 , 就 騰空 離地 , 朝著 懸崖 頂 的 燈塔 飛去 。 特技 表演 是 半 真 半 假 , 他們 的 動作 都 經過 設計 控制 , 失敗 了 甚至 還可以 重來 。 但是 桑可 不 一樣 , 他 和 阿邦 的 露營 假期 , 沒 安排 這 一 項 啊 。 他 在 回頭灣 海濱 , 像 一 隻 小 雞 突然 被 老鷹 抓起來 , 連 喊叫 李潼 短篇 小說 和 雙腳 踢蹬 都 來不及 , 就 被 風箏 帶走 , 轉瞬間 消失 在 懸崖 頂上 , 不見了 。 怎麼 會 發生 這麼 恐怖 而 滑稽 的 事 呢 ? 也許 , 有 人 聽 了 忍不住 想 笑 ; 難道 桑可 這 個 人 輕 得 像 樹枝 , 或 細 得 像 綁 風箏線 的 塑膠棒 ? 否則 , 怎麼 一 拉 就 上天 了 ? 可惜 都 不 是 。 桑可 體重 四十五 公斤 , 差不多 一 包 水泥 那麼 重 , 他 連 做 五十 下 伏地 挺身 也 不 喘氣 , 誰 敢 說 他 不 夠 有力 ? 他 原本 和 阿邦 站 在一起 , 唰 的 一 聲 被 拉上 天 , 嚇 得 阿邦 張大 嘴 笑 不 出來 , 只 呆呆 看 著 天空 , 「 啊 、 啊 、 啊 」 的 大叫 。 不 聽 指揮 的 大 風箏 天 上 無 雲 , 海風 很 強 , 誰 說 這 不 是 放風箏 的 好 時機 , 雖然 它 起飛 得 很 勇猛 , 但 誰 能 想到 , 它 竟是 一 隻 會 拉 人 的 風箏 ! 這 隻 惹禍 的 風箏 , 是 桑可 和 阿邦 在 大清早 , 坐 在 碉堡 頂上 做成 的 。 他們 劈 了 山崖 下 的 箭竹 當 骨架 , 撿來 丟棄 在 碉堡 內 的 尼龍 帆布 做 風箏衣 , 結結實實 的 用 釣魚線 綁牢 。 這 風箏 做 得 實在 太 大 了 , 差點兒 擠 不 出 碉堡 大門 。 風箏 的 材料 全 是 就地 取材 , 風箏線 是 浸泡 過 海水 , 被 漁船 丟棄 的 尼龍 纜繩 。 找 不 到 合適 的 線板 , 桑可就 把 風箏線 捆 在 腰 上 , 胖胖 李潼 短篇 小說 壯壯 的 樣子 , 有一點 滑稽 。 當 風箏 飛上 天 時 , 他們 才 知道 , 山崖 底下 的 草坡 , 有 一 股 強勁 旋風 。 桑可 像 個 陀螺 , 給 尼龍繩 扯 得 團團轉 , 他 還 開心 的 笑 著 大叫 : 「 阿邦 , 幫 我 拉 一 拉 , 我 頭暈 了 。 」 阿邦 伸手 來 幫 他 煞住 , 兩 人 又 向 前 跑 了 幾 步 , 雙腳 抵 在 公路 下 的 大 石 邊 。 風箏 在 山崖 搖來晃去 , 海風 颳 過 風箏 時 咻咻 響 。 「 風箏 就 是 要 放到 天 上 才 漂亮 。 」 桑可 說 : 「 這 風箏 做 得 不錯 吧 ! 」 阿邦 問 : 「 你 會不會 被 勒 得 擠出 油 來 ? 要不要 把 纜繩 綁 在 大 石頭 上 ? 這 風箏 好像 很 凶 。 」 「 凶 什麼 ? 不必 啦 , 你 看 我 來 治 它 。 」 桑可 用力 拉回 風箏線 , 在 左 大腿 捆 一 圈 , 右 大腿 捆 一 圈 , 看 著 風箏 仍 在 扯動 , 又 在 左右 手臂 各 繞 一 圈 : 「 看 它 還 聽 不 聽 我 指揮 ? 」 桑可 彷彿 讓 誰 抓 了 癢 , 咯咯 的 笑 個 不停 。 就 在 這 時候 , 阿邦 的 鼻孔 發癢 , 彎身 打 了 一 個 噴嚏 , 再 直 起身 李潼 短篇 小說 , 竟然 看見 桑可 已經 騰空 飛起來 了 。 桑可 被 風箏 帶 著 , 飄飄盪盪 , 忽高忽低 , 飛過 公路 , 飛 向 山崖 下 的 箭竹叢 。 不一會兒 , 又 見 風箏 拉起 桑可 , 飛 向 燈塔 的 頂端 。 阿邦 手足無措 的 呆 了 幾 秒鐘 , 隨即 轉身 跑回 碉堡 , 好像 被 突擊 的 士兵 , 看見 夥伴 被 俘虜 了 , 慌張 奔回 大本營 , 可惜 腦筋 的 反應 轉 得 沒 腳步 快 , 進 了 碉堡 也 不 知 要 找 什麼 , 在 碉堡 內 摸摸 抓抓 , 繞 一 圈 又 跑出來 , 還是 空手 。 他 想 了 想 , 對著 燈塔 的 方向 問 : 「 桑可 , 你 要 去 哪裡 ? 」 話 一 出口 , 自己 聽 得 也 起 雞皮疙瘩 , 這 好像 是 問 仍 在 身邊 的 桑可 , 可是 , 他 已經 不見了 啊 ! 於是 , 阿邦 改口 放聲 大叫 : 「 桑可 , 你 在 哪裡 ? 」 阿邦 跑回 剛才 出事 的 地點 。 他 想 不 通 , 怎麼 打 個 噴嚏 , 桑 可就 飛走 了 ? 他 不 知 是 誰 出錯 , 是 他 、 風箏 、 還是 桑可 自己 ? 天 上 無 雲 , 海風 依然 強勁 , 和 前 一 刻鐘 完全 一樣 , 只是 桑可 不見了 , 連 一 句 「 救命 」 的 呼喊 都 沒 留下 , 就 好像 昨天 在 海 裡 失蹤 的 小胖子 和 鬈髮 的 , 都 令 人 毛骨悚然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鬼月 出征 八月 二十六日 , 已經 成為 一 個 值得 紀念 的 日子 了 , 阿邦 甚至 這樣 想 , 以後 年年 在 這 天 , 他 都 要 留在 家 裡 , 什麼 地方 也 不 去 , 表示 給 自己 收驚 。 這 天 剛好 也 是 農曆 七月 十五 , 中元 普渡 的 日子 。 桑可 和 阿邦 原本 也 知道 , 大人 搬家 或 結婚 , 都 要 避開 「 鬼月 」 。 然而 他們 選 在 這 天 出門 露營 , 並 沒有 「 不 信邪 」 或 「 破除 迷信 」 的 意思 , 單純 只是 巧合 罷了 。 不過 這 種 巧合 , 還 真 邪門 。 他們 從 羅東 出發 時 , 並 不 是 兩 個 人 , 還 有 副班長 姜艾謙 和 她 的 老搭檔 陳秀秀 。 他們 各 騎 一 部 腳踏車 , 載 兩 組 露營 裝備 , 反 戴 著 紅色 鴨舌帽 , 每 個 人 的 脖子 下 各 有 一 只 哨子 , 一 行 四 人 , 一 身 長征 裝備 打扮 , 很 亮眼 的 , 像 極了 鐵馬 長征 的 隊伍 。 」 老虎 說完 , 對 李潼 短篇 小說 著 大家 微笑 , 不 知道 這 笑 代表 什麼 。 這陣子 , 桑可 不 知道 那 根 筋 不對勁 , 沒有 一 件 事 , 沒有 一 個 人 讓 他 看 得 順眼 。 最近 還 為了 一 句 「 孩子 要 體會 爸 媽 在外 工作 的 辛勞 , 應該 多 幫忙 做 些 家事 , 不要 成天 盯 著 電視 。 」 和 他 老爸 辯論 了 整整 半 天 , 從 「 誰 不 忙 ? 」 辯到 「 電視 是 不 是 知識 來源 ? 」 最後 還 爭論 「 能不能 隨便 罵 小孩子 ? 」 爭戰 期間 , 連 他 老媽 來 排解 也 無效 。 學期 末 , 老師 出 了 一 道 老掉牙 的 作文 題目 — — 我 的 志願 。 桑可 咬斷 兩 支 原子筆 , 還 沒 把 作文 寫出來 , 反而 四處 找 人 抬槓 : 「 你 想 當 科學家 ? 你 知道 科學家 長 什麼 樣子 嗎 ? 吹牛 ! 」 「 你 想 當 總統 ? 總統 要 有 什麼 本事 , 你 知道 嗎 ? 臭 蓋 ! 」 問 他 有 什麼 志願 , 桑可 卻 又 答 不 上來 。 桑可 看 什麼 都 不 順眼 , 他 甚至 對 阿邦 說 : 「 有 人 對 你 噓寒問暖 , 你 要 小心 , 他們 都 是 虛情假意 。 」 問 他 為什麼 這麼 想 ? 他 還 擺出 一 副 歷經 滄桑 的 老大 樣子 說 : 「 你 不 相信 ? 等 你 長大 就 知道 了 。 」 他 還 說 : 「 親情 、 友情 都 是 不 可靠 的 東西 , 『 大難 來 時 各 分 飛 』 , 這 句 話 你 聽 過 嗎 ? 」 阿邦 說 他 滿 腦子 都 是 消極 悲觀 的 想法 , 他 硬是 不 承認 。 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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