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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終究 還是 離 不 開 心 所 愛 的 女人 。 我 姓 簡 不 姓 鍾 , 中間 還 有 一 段 曲折 。 母親 廿五 歲 生 我 , 臨盆 前夕 , 她 的 金蘭 姊妹 鄭玉蓮 來訪 。 原來 簡榮記 布莊 老闆 簡榮裕 三 妻 四 妾 , 大房 鄭玉蓮 卻 始終 沒有 子嗣 , 眼看 簡家 要 再 納 第五 房 , 鄭玉蓮 得知 母親 懷有 身孕 , 於是 前來 請託 , 與 母親 相約 , 將來 孩子 出世 , 若是 男孩 , 便 過繼給 她 當 養子 。 母親 與 鄭 有 交情 , 當年 在 布莊 寄人籬下 , 蒙 鄭玉蓮 善待 , 這 回 故人 有所 請託 , 母親 向來 重 義氣 , 便 當場 允諾 。 然而 母子 連心 , 我 出世 不久 , 母親 依約 將 我 送走 , 之後 卻 鎮日 以 淚 洗面 , 我 又 是 個 難 養 的 孩子 , 出生 滿月 , 黃疸 不 退 , 夜夜 哭泣 不止 , 鄭玉蓮 怕 小孩 養 不 活 , 只好 請 母親 住進 簡家 , 這 才 保住 我 的 小 命 。 巧合 的 是 , 自從 我 來到 簡家 , 布莊 生意 大好 , 一連 接到 幾 宗 大 訂單 , 簡榮裕 也 就 打消 納妾 的 念頭 , 滿 周歲 時 , 還 辦 流水席 , 更 確立 我 在 簡家 的 地位 。 母 以 子 貴 , 大房 鄭玉蓮 身分 自是 不同 , 在 家 中 備受 敬重 , 說 的 話 也 有 分量 。 再 一 年 , 鄭玉蓮 懷有 身孕 , 順利 產下 男丁 , 簡家 沒 再 強求 我 非 住在 布莊 不可 , 我 便 隨著 母親 回到 黃金樓 , 卻 依然 姓 簡 。 這 中間 卻 還 有 許多 糾葛 。 原來 簡榮裕 對 我 的 母親 頗 有 好感 , 當初 母親 在 布莊 幫傭 , 簡 即 對 她 有意 , 只是 鄭玉蓮 從中作梗 , 她 善待 母親 , 甚至 與 她 情 同 姊妹 , 其實 是 為了 防堵 她 那 好色 的 夫婿 藉機 靠近 ; 若非 為了 鞏固 自己 的 地位 , 鄭玉蓮 實 不 願 向 母親 開口 求助 , 收 我 為 養子 , 沒想到 母親 再度 回到 布莊 , 又 勾起 簡榮裕 的 心思 , 且 一再 提起 要 接 我 回 布莊 栽培 的 事 , 雖 都 在 鄭玉蓮 的 勸說 下 作罷 , 但 我 的 問題 一 日 不 解決 , 她 便 一 日 無法 心安 。 為 永 絕 後患 , 鄭玉蓮 竟 要 母親 發 毒誓 , 要 我 與 簡家 斷絕 關係 , 我 從此 不能 再 姓 簡 。 母親 雖 感念 其 善待 之 恩 , 一再 容忍 , 但 要 她 以 兒子 的 性命 發誓 , 她 卻 做 不 到 。 從此 兩 人 互有 嫌隙 , 竟 形同 仇人 。 ● ● ● __UNDEF__ __UNDEF__ 三 歲 以前 的 我 , 多 病 , 嬌弱 , 遇事 則 哭 , 與 後來 囂張 狂妄 的 小霸王 模樣 判若兩人 。 母親 雖 疼 我 , 卻 不 寵 我 , 哄 沒 兩 下 , 失去 耐性 , 就 逕自 去 做 她 的 事 , 我 便 又 再 哭 , 有時 竟 能 哭 上 一 整 天 。 記憶 中 , 花童 便是 在 此時 出現 。 那 是 一 尊 會 動 、 會 說話 的 戲偶 , 一 逮到 機會 , 總是 偷偷 溜進 我 房 裡 , 與 我 玩耍 、 嬉鬧 。 他 總是 對 我 說 : 「 囡仔 , 你 莫 哭 , 我 拿 糖果 給 你 吃 。 」 我 覺得 有趣 , 便 不再 哭泣 。 我 與 他 形同 莫逆 , 他 甚至 在 我 還 未 學會 走路 之前 , 便 教會 我 掌中戲 的 一切 。 許多 人 以為 , 我 的 一 身 功夫 是 在 母親 嚴格 調教 下 所 成就 , 卻 不 知 這 尊 花童 才 是 我 的 第一 個 師父 。 他 不 像 母親 會 打 我 、 時 不時 用 偶頭 砸 我 的 頭 , 砸 得 我 滿 頭 包 。 他 總是 先 在 我 看 得 見 的 地方 示範 身段 , 再 跳到 我 的 手 中 讓 我 把玩 , 我 便 自然而然 學會 許多 動作 。 我 當 這 是 遊戲 , 而 不 是 學 戲 。 我 還 在 牙牙學語 之 時 , 便 能 與 花童 說上 許多 話 。 有 一 段 對話 , 我 一直 記到 今天 。 花童 : 「 囡仔 , 你 吃飽 太 閒 嗎 ? 這樣 戲弄 我 ? 」 我 : 「 你 黑白 說 啥 ? 我 何時 戲弄 你 ? 」 花童 : 「 你 放 屎 又 沒 擦 尻川 , 尻川 癢 , 又 用 我 來 抓 , 沒 衛生 。 」 我 : 「 你 才 沒 衛生 , 偷看 人 放 屎 , 不 怕 生 目針 ? 」 花童 : 「 你 這 個 囡仔 歹 教示 , 我 叫 田都 元帥 教訓 你 。 」 我 : 「 我 誰 都 不 怕 , 還 會 怕 什麼 甜甜 元帥 , 甜甜 元帥 是 啥 ? 敢 有 好吃 ? 」 花童 : 「 你 也 愛 吃 糖仔 喔 ? 」 我 : 「 我 有 很多 糖仔 , 我 最 愛 吃 糖仔 。 」 花童 : 「 你 給 我 吃 糖仔 , 以後 你 做 什麼 壞事 , 我 都 不會 跟 別人 說 。 」 我 : 「 我 才 沒 那麼 憨 , 為什麼 要 給 你 糖仔 ? 」 花童 : 「 不然 , 你 給 我 一 顆 糖仔 , 我 就 給 你 兩 顆 糖仔 。 」 也 就 是 孩子 之間 的 胡鬧 。 不過 我 也 常見 他 一 個 人 獨自 哭泣 , 每 次 想 嘲笑 他 , 卻 又 像 看見 自己 的 模樣 , 心 中 不忍 , 只好 默默 坐 在 一 旁 陪伴 。 他 總 說 他 是 被 撿來 的 , 不 像 我 這麼 好命 。 黃金樓 多 的 是 被 撿來 的 孩子 , 花童 竟 也 不例外 。 看 不 見 以後 , 我 總 能 感覺到 花童 牽 著 我 的 手 , 為 我 引路 , 牽 我 走向 不可 知 的 未來 。 他 牽 著 我 時 , 亦 總是 暗自 啜泣 。 好 一 對 難兄難弟 。 ● ● ● __UNDEF__ 花童 來到 黃金樓 不久 , 蘭生 跟著 來到 戲班 。 蘭生 是 鄭玉蓮 的 養女 , 她 六 歲 時 , 簡家 派 她 來 黃金樓 照顧 我 , 實情 卻 是 鄭玉蓮 派 她 來 監視 我 , 防 我 回 簡家 與 她 的 親生 兒子 爭 家產 。 蘭生 來 黃金樓 雖 是 鄭玉蓮 的 主意 , 人 卻 是 簡榮裕 親自 送來 , 盛情難卻 , 小小 戲班 , 不 好 拒絕 。 蘭生 來到 黃金樓 的 第一 天 , 我 一 個 人 待在 房 裡 , 正 莫名其妙 哭泣 著 , 花童 也 拿 我 沒辦法 , 見 她 闖進來 , 花童 瞬間 消失 , 我 發現 有 人 進 屋 , 便 停止 哭泣 。 我 問 她 : 「 妳 是 誰 ? 」 她 卻 答 : 「 我 是 來 殺 你 的 , 你 再 哭 , 我 就 殺死 你 。 」 那 是 一 個 古靈 精怪 的 女孩 哄 小孩 的 方式 , 其實 也 是 一 個 沒 心機 的 孩子 洩露 了 天機 , 天知道 她 來 黃金樓 之前 , 鄭玉蓮 都 對 她 說 了 什麼 ? 不過 她 極 會 說 故事 , 聽來 的 , 瞎 編 的 , 東拼西湊 , 總是 有 說 不 完 的 故事 , 自 她 來 黃金樓 以後 , 每 晚 都 為 我 講 一 個 故事 , 哄 我 睡覺 。 第一 晚 , 她 說 了 一 個 窮 秀才 進京 趕考 的 故事 。 明 神宗 萬曆 年間 , 秀才 梁炳麟 12 在 應試 途中 , 夢見 福 、 祿 、 壽 三 仙 齊聚 , 身邊 還 有 財神 、 麻姑 、 魁星 、 白猿 一同 向 他 道賀 。 他 一 覺 醒來 , 覺得 是 好 兆頭 , 又 到 廟 中 抽籤 , 籤文 寫道 : 「 三 篇 文章 入 朝廷 , 中 得 三 頂 甲文魁 , 功名 威赫 歸 掌 上 , 榮華富貴 在 眼前 。 」 秀才 心頭 更 是 篤定 , 回 鄉 以後 , 逢 人 便 提 此 事 , 鄰里 爭相 走告 , 都 說 他 是 神仙 指定 的 狀元郎 , 沒想到 放榜 之 時 , 他 卻 名落孫山 。 消息 傳開 , 秀才 不但 遭 人 唾棄 、 辱罵 , 還 被 兄嫂 趕出 家門 , 淪為 乞丐 , 失意 之餘 , 只好 以 雙掌 為 偶 , 自說 故事 解悶 , 怎料 他 因為 飽讀 詩書 , 滿 肚子 精采 故事 , 加上 看盡 人情 冷暖 , 說 的 故事 總是 特別 動人 , 前來 聽 他 說書 的 人 愈來愈 多 , 甚至 打賞 錢兩 , 秀才 靈機一動 , 何不 以 木頭 雕刻 偶頭 , 再 套上 袖珍 衣裳 成為 戲偶 , 讓 演出 更 有 看頭 ? 自此 便 以 演出 掌中戲 為生 , 沒 多久 更 為 他 帶來 豐厚 收入 , 許多 落第 秀才 也 跟著 學 他 演戲 。 自此 , 他 才 明白 籤詩 上 所 寫 「 功名 歸 掌上 」 , 原來 指 的 不 是 應試 為官 , 而是 演出 掌中戲 為生 。 我 自小 熟悉 掌中戲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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