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嬰仔 嬰仔 惜 外口 个歹人 四界 行 嬰仔 嬰仔 睏 等 你 大漢 阮忄麥 替 你 買 戰車 嬰仔 嬰仔 惜 等 你 大漢 阮忄麥 勸 你 莫 生子 嬰仔 嬰仔 睏 你 莫 一 暝 大 一 寸 嬰仔 嬰仔 惜 你 莫一 暝 大 一 尺 記憶 的 海面 在 記憶 的 海面 隨意 指 著 一 顆 星 他 告訴 我 那裡 , 是 他 的 故鄉 我 想 可能 長年 迷航 否則 他 的 眼神 怎會 如此 憂傷 他 斷然 否認 只 堅持 , 每 一 顆 星星 都 可以 是 他 的 故鄉 假如 有 一 塊 土地 像 海 , 海 像 星空 一樣 的 遼闊 浩瀚 可不可以 當作 故鄉 ? 他 沒有 回答 只是 指 著 海面 上 無數 顆 漂浮 的 頭顱 通通 剃去 了 毛髮 有些 割掉 了 耳朵 有些 挖走 了 眼睛 ── 啊 在 記憶 的 海面 上 沒有 可以 著陸 的 島嶼 我 和 被 放捨 的 弟兄 拒絕 漂 向 遠方 午夜 聽 蕭邦 午夜 聽 蕭邦 E 大調 鋼琴 練習曲 心情 微微 轉涼 聽 頁風 低吟 離騷 國破家亡 靈魂 的 面頰 被 甩 了 一 記 巴掌 誰 能 用 沉默 去 對抗 時間 的 暴政 那 一 年 俄軍 攻陷 華沙 故國 被 鐵騎 踐踏 又 踐踏 一 個 音樂家 能 獨自 抵抗 命運 嗎 ? ( 該不該 回 波蘭 參戰 還是 到 巴黎 那 罪惡 培養 繁花 的 城市 去 尋求 創作 的 靈感 ? ) 而 傷痛 從不 結痂 當 人們 傾聽 命運 彈奏 末期 的 思鄉 哀怨 , 輾轉 又 能 怎麼樣 ? 每 彈 一 回 就 多 一 次 焚身 炙骨 的 絕望 當 烈火 占領 了 大地 當 音樂家 的 遺恨 病死 了 異鄉 我 知道 淪陷 在 火 中 的 故國 或者 故人 都 一樣 我 知道 那 是 悲傷 在 花蓮 ( I ) 死 巷 不 設防 的 我們 走進 某 條 小 巷 驚訝 。 但 無助 「 真的 ── 不 往回 走 ? 」 妳 遲疑 問 我 七八 個 阻街 女子 站 著 以 某 種 慣性 「 沒有 所謂 罪惡 , 正 如 我們 將 青春 豢養 著 。 」 緊張 地 抱住 我 帶 妳 依序 穿過 一 間 西藥房 一 家 海鮮店 一 攤 蚵仔煎 ………… … 終究 會 走過 這 條 被 夜 重重 包圍住 的 死巷 , 再 過去 便是 通衢 大道 …… ( II ) 小 旅館 內 的 對話 十二點 。 第四 頻道 播映 裡 我 仔細 地 剝 荔枝 給 妳 吃 。 色澤 鮮紅 , 可能 微 酸 「 不 吃 些 ? 」 我 搖搖頭 夏意 正 以 某 種 酵素 伴隨 剝殼 的 手 微微 、 顫抖 「 五 歲 時 , 媽媽 縫 了 一 個 布 娃娃 給 我 」 「 天氣 太 悶 了 … … 」 擦去 我 額 前 的 汗 「 去 海邊 , 好 嗎 ? 不 完整 的 台灣 家族史 一九九一年 八月 , 郝柏村 到達 八里 十三行 ; 五月 九日 , 廢止 動員戡亂 後 第九 天 , 「 獨台案 」 爆發 ; 悶熱 的 夏日 裡 , 限電 與 核四 的 夢魘 籠罩 台灣 … … 一九五○年代 , 白色恐怖 織成 天羅地網 , 有 許多 人 去 了 綠島 ; 一九四七年 , 記得 千萬 不要 走 在 街 上 ; 一九四六年 底 , 基隆 發現 天花 ; 再 更 早 些 , 年輕 的 寡婦 的 丈夫 病死 在 南洋 … … 荷蘭 。 明 鄭 。 滿清 。 日本 。 國民黨 。 聽見 老鼠 唱歌 的 二 叔公 的 拐杖 。 除夕夜 失蹤 的 爸爸 。 弟弟 的 沙灘 。 儘管 月光 燒痛 了 中央山脈 , 這裡 仍然 是 我們 的 家鄉 … … 弟弟 的 沙灘 他 剛 長 鬍子 的 那 年 我 帶 他 到 鄰鎮 的 小 戲院 看 外國 的 黃色 電影 男 與 女 撕咬 的 血脈 的 賁張 那 一 年 我 還 沒 讀 過 弗洛伊德 但 已經 能夠 幻想 和 高潮 。 在 黑暗 中 他 看 著 我 抽菸 再 更 小 的 時候 我 帶 他 到 家鄉 那 佈滿 針頭 和 玻璃瓶 的 沙灘 聽 波浪 合唱 海 , 太 大 太 深 了 充滿 恐懼 的 我們 一直 不 敢 講話 等到 星星 發芽 的 時候 才 記得 要 回家 吃飯 我們 被 並排 罰跪 他 告訴 我 , 哥哥 哥哥 我們 以後 聽 媽媽 的 話 … … 那 一 年 大 雞瘟 海灘 上 到處 都 是 腐爛 的 雞屍 和 生 蛆 的 夢想 待在 台北 的 第八 年 我 在 這裡 落 了 籍 每 天 塞車 上班 努力 賺錢 繳 房屋 貸款 有 一 個 微醺 的 清晨 月亮 左 顛 右 倒 不 小心 , 我 又 看見 那 片 沙灘 在 防風林 中 弟弟 的 腳底 被 銳利 的 玻璃片 割傷 他 沒有 叫 痛 他 只是 說 , 哥哥 哥哥 我們 回家 … … 我 背 著 他 還 有 我們 的 童年 慢慢 的 走回家 凱達格蘭 , 十三行 驍勇 的 戰士 的 頭 被 異族 的 下弦月 砍 了 我們 為 他 祝福 他 的 靈魂 將 成為 我們 的 戰神 隨著 煉鐵爐 中 烈烈 的 火焰 昇起 敲下去 吧 敲出 一 柄 銳利 的 矛 鑄出 一 把 鋒刃 的 刀 下 一 次 的 戰鬥 教 他們 用 十 倍 百 倍 的 頭顱 來 償還 讓 我們 為 戰神 唱 一 首 勇健 的 歌謠 他 的 屍身 已經 冰冷 我們 將 他 直 肢 而 葬 給 他 金飾 、 陶珠 和 玻璃 臂環 讓 他 陪 著 祖先 跨過 的 海洋 和 沙灘 上 美麗 的 貝殼 睡 一 次 長長 長長 的 覺 那 時候 除了 唐朝 的 商船 所有 的 漢人 都 尚未 來到 除夕夜 失蹤 的 爸爸 除夕夜 , 他 失蹤 了 留下 影子 陪 我們 吃 年夜飯 在 大 鼻 獅 家 中 的 小 閣樓 他 輸紅 了 的 眼珠 掉 在 碗 底 , 跟著 骰子 骨碌碌 地 轉 我們 也 在 碗 裡 不停 地 旋轉 直到 天 快 亮 的 光景 他 才 回家 , 一語不 發 地 大 口 扒 冷 飯 , 灌 米酒 蹲 在 門檻 抽 新樂園 眼看著 天 , 就 快 亮 了 只有 在 白天 他 才 是 我 爸爸 在 晚上 , 靠 著 賭 搏 下注 他 才 贏回 了 一些些 尊嚴 在 白天 , 他 註定 被 鋤頭 和 圓鍬 握 著 雙手 挖 吧 , 挖出 腥污 的 泥土 瀰漫 著 毒 瓦斯 的 命運 的 煤層 阿公 斷氣 的 那 一 晚 他 才 十 歲 還好 阿公 留給 他 三 分 旱地 和 一 頭 老 牛 至少 , 他 曾經 有 過 爸爸 在 兔仔坑 礦區 的 第二 年 他們 孵出 了 多 病 愛 哭 的 我 媽媽 瘦 得 我 咬 不 出 奶水 他們 只好 用 清溜溜 的 米湯 養活 了 我 , 挖 煤 存錢 帶 我 回到 家鄉 種田 養 不 飽 全 家 就 做 點 小 生意 吧 誰 叫 他 做人 不 夠 奸巧 被 人 騙光 了 積蓄 穀倉 裡 的 稻穀 搬光 了 還債 都 不 夠 媽媽 當 了 項鍊 戒指 替 他 還清 尾款 剩下 的 一點點 錢 上街 買 米 用 眼淚 , 煮 地瓜 稀飯 他 臭 天幹 地 怨嘆 種田人 沒 米 可 吃 還好 酗酒 和 賭 搏 及時 拯救 了 他 讓 他 可以 暈眩 和 幻想 。 他 繼續 種下 每 一 株 希望 的 秧苗 到 了 秋天 彎腰 割稻 稻穀 的 一 部份 繳給 政府 剩下 的 放 在 穀倉 裡 養活 老鼠 吱吱 的 叫聲 和 我們 一家人 濱海 加工區 成立 前後 他 和 媽媽 一起 到 皮革廠 上班 黑白 的 日子 浸泡 在 五顏六色 的 染缸 那 一 年 , 黨 外 人士 出來 競選 縣長 爸爸 總 在 下班 後 幫 黨 外 張貼 海報 散發 傳單 我 問 他 為什麼 他 告訴 我 , 全 台灣 都 在 買票 只要 黨 外 當選 縣長 再 不必 被 官虎騎 在 我們 頭 上 他 的 理由 非常 簡單 有 了 雲州 大儒俠 史豔文 才 能 打敗 藏鏡人 選舉 揭曉 的 那 一 天 他 狂奔 大叫 彷彿 全 台灣 就 為了 他 那 一 票 , 漫漫 暗 夜 才 有 了 亮光 時間 趕著 我 我 推 著 他 走 忘 了 什麼 時候 他 終於 戒掉 酗酒 和 賭 搏 那 一 次 , 他 的 英雄 要 闖關 回國 我 陪 他 去到 機場 看 著 人 車 壅塞 高漲 而 詭譎 的 氣氛 中 他 突然 回頭 說 不要 害怕 跟 在 我 後頭 後來 我 要 娶回 一 個 外省 的 女兒 婚宴 當天 , 他 破戒 喝 酒 向 客人 頻頻 舉杯 「 乾 哪 ! 乾 哪 ! 我 這 個 後生 不 懂 世事 要 請 你們 多多 指教 ! 」 我 看見 微醺 的 他 搖搖晃晃 啊 , 那 個 人 是 我 的 爸爸 以後 , 他 長孫 的 阿公 冬至 那 天 我 從 台北 回家 在 餐桌 前 和 他們 一起 吹 著 湯圓 , 燒 滾滾 媽媽 不停 地 問 我 在 台北 有沒有 跟 別人 冤家 ? 有沒有 跟 新婦 拌嘴 ? 頭家 對 你 好 不好 ? 交陪 應酬 千萬 不要 喝 酒 不要 像 當年 當年 你 爸爸 一樣 爸爸 聽 得 不耐煩 說 是 要 出去 散步 一下 然後 消失 在 黑暗 之中 我 知道 他 不會 再 失蹤 了 因為 除夕夜 很 快 就 要 到來 聖域 飛行 ── 《 家族 》 吳繼文 不管 是 台灣 四十餘 年 來 的 統治 者 會 它 的 對立 者 , 都 以 無與倫比 的 意志力 顛覆 了 我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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