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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幸好 , 多半 時間 一如 現在 , 守恬 不 在 。 他們 那麼 年輕 , 過 的 夫妻 生活 卻 是 歷經 歲月 了 似的 鬆弛 , 他 幾乎 不能 放棄 懷疑 自己 七 老 八十 了 , 他 實在 說不上 宋活 的 個性 和 他 的 個性 有 何 相悖 之 處 , 是 的 , 什麼 都 是 比較出來 的 , 如果 不 經過 章惜 那 道 關卡 , 他 永遠 不會 知道 還 有 其他 典型 的 女子 存在 著 。 家 裏 鍋 空 灶 冷 , 空氣 也 是 涼 的 , 今天 課 多 , 講 得 他 兩頰 酸麻 , 餓 得 五臟 翻騰 , 明知道 守恬 什麼 吃 的 都 弄 不 好 也 不 弄 , 還是 不 願意 在 外頭 吃 。 這些 年 , 回到 家 有時 真 渴望 身分 能 有點 變化 , 譬如 有 個 孩子 , 偏偏 守恬 不 願意 , 沒 人 叫 他 爸爸 , 身分 是 單純 些 , 卻 也 空虛 。 倒是 守恬 晚上 再 回來 的 晚 , 早上 是 一定 會 幫 他 把 要 穿 的 衣服 搭配 放好 , 他 走出去 , 她 希望 由 他 的 儀表 反映出 做 太太 的 眼光 , 可是 余書林 被 這些 小 細節 弄 的 有些 灰頭灰腦 ; 守恬 幫 他 選 衣服 宗旨 不同 , 章惜 是 把 他 當做 需要 溫度 的 人 斟酌 衣服 , 有心 ; 守恬 衣服 是 用來 看 的 。 章惜 給 她 買 的 鹿皮 背心 , 宋活整 衣櫃 看見 : 「 真 好看 , 多少 錢 ? 」 她 就 是 這樣 , 什麼 東西 先 是 外在 , 然後 價格 , 他 學 一 輩子 經濟 , 沒有 她 那 種 強烈 的 天生 的 金錢 衡量 。 他 把 外套 脫 了 , 走到 廚房 做 點 東西 填 腹 , 婚姻 中 甘心 與否 最 簡單 的 層次 是 , 願不願意 為 對方 倒 一 杯 水 。 他 婚姻 中 這 份 享受 很少 。 拉開 冰箱 , 他 為 自己 倒 了 杯 冰水 , 一 口 灌下 , 記憶 中 從 國外 到 國內 , 要 喝水 都 是 拉開 冰箱 自己 倒 , 守恬 喝 咖啡 , 他 喝 茶 , 他們 兩 個 胃口 也 像 喝 飲料 這 件 事 , 掃興 的 是 還 經常 連 熱 開水 也 沒有 。 而 等 水 燒開 的 時間 就 如同 經歷 婚姻 , 然後 才 發現 , 原來 彼此 的 性格 並 不 一樣 。 可是 , 沸騰 都 沸騰 過 了 , 還 能 怎麼樣 ? 幸好 冰箱 裏 什麼 都 有 , 守恬 知道 他 習慣 , 不 愛 在 外頭 吃飯 , 冰箱 裡 總 填滿 食物 , 老是 壞 了 也 不 清 , 新 添 舊 置 , 混 在一起 , 不時 他 小 清理 , 好壞 食物 夠 一 排 人 吃 , 守恬 安置 生活 的 能力 三 個 字 形容完 了 : 不經心 。 想想 , 也好 , 不 擾 他 , 雖說 沒 人 管 跟 沒 人 打擾 的 滋味 不同 , 他 , 逐漸 適應 了 。 電話鈴 突然 響起 , 余書林 手忙腳亂 的 衝到 客廳 , 家 裡 電話 十 有 八九 是 找 守恬 , 她 打 起 電話 來 即使 說 : 「 好 吧 , 下 次 再 談 。 」 不一定 還 會 再 說 上 個 二 、 三十 分鐘 , 他 的 朋友 抱怨 他們 家 電話 像 落 不 得 飛機 的 停機坪 , 空有 位子 , 沒有 跑道 , 他 對 守恬 說 : 「 電話 不 是 耳朵 , 講話 效果 還是 差 一點 , 你們 有事 , 為什麼 不 當面 談 呢 ? 」 守恬 分辯 說 : 「 我們 也 祇是 傳遞 消息 , 哪 有 什麼 重要 事 談 ? 」 哎 ! 他們 的 消息 , 論 傳遞 時間 , 可以 繞 地球 一 周 了 。 「 喂 , 請問 找 那 位 ? 」 「 書林 ? 」 是 老喬 , 他 大學 同學 , 兩 人 一 道 出 的 國 , 有些 真才實學 , 回國 後 , 倒 又 做 了 同事 。 「 找 我 ? 」 不 常 接 電話 的 不 自在 反應 。 「 晚上 有 場 小型 研討 , 不必 講話 , 來 不 來 ? 」 一定 是 有 客座 教授 來 講學 , 大家 掀起 個 風氣 , 各 系 之間 辦 些 活動 , 主要 是 對話 。 「 不了 ! 」 「 好 吧 , 明天 見 。 」 老喬 掛 了 電話 。 余書林 抓著 話筒 久久 沒 回過神 , 怎麼 ? 二三下 就 解決掉 了 ? 廚房 裡 的 油 「 蓬 」 的 一 聲 , 他 走回去 , 雖 餓 , 沒 了 胃口 也 還 坐下 吃飯 , 這時 守恬 倒回來 了 , 他 下意識 看 了 眼 錶 ── 八點 , 真 早 。 守恬 穿 了 身 軟綢 套裝 、 桃紅色 、 小 領子 , 足下 三 寸 白 涼鞋 , 突然 飯廳 門口 現身 , 倒 也 令 人 耳目一新 , 近來 , 她 更 是 在 服飾 上 下足 功夫 。 客廳 沒 點燈 , 他 坐 在 亮 處 , 守恬 背光 , 有 股 迷離 凄惻 的 味道 。 她 歪 著 頭 , 空氣 是 淡漠 的 , 像 在 做 一 場 夢 , 兩 人 僵 著 , 她 似乎 喝 了 酒 , 大概 剛 趕完 飯局 , 站 了 會兒 , 眼 中 沒有 桌 上 的 蛋炒飯 , 問 他 : 「 現在 才 吃飯 ? 」 他 點點頭 , 起身 拿 了 盤子 放到 水槽 中 , 開 了 水龍頭 , 水 細細 流出 , 沖到 盤面 , 跳 了 他 一 臉 水 , 這 就 是 所謂 知識分子 的 婚姻 ? 「 書林 , 你 近來 脾氣 更 古怪 了 , 我 覺得 我們 兩 個 不 知道 誰 該 檢討 了 。 」 「 最好 還 有 張 檢討 報告書 才 好 。 」 「 你 看 , 你 是 大學 教授 是 不 是 ? 心 裏 不 痛快 可以 說 啊 , 賣弄 什麼 名詞 ? 我 出去 又 不 是 亂交 朋友 , 打發 時間 嘛 ! 」 他 不 想 說 , 家事 才 該 是 你 打發 時間 的 場域 , 因為 他 說不上 一 個 女人 應該 怎麼 做 才 對 , 況且 , 家 裏 真是 冷清 , 叫 她 做 什麼 呢 ? 余書林 轉過身 平緩 地 說 : 「 我 今天 太 累 。 」 如果 連 溝通 的 念頭 都 失去 了 , 那 叫 什麼 婚姻 ? 「 乾脆 別 教 那 個 鬼書 了 , 做 點 生意 更 好 賺 。 」 他 搖搖頭 , 橫過 守恬 , 往 客廳 走去 , 他 這 一 輩子 除了 七 歲 前 沒 在 學校 , 連 服役 時 都 分到 軍校 當 排長 , 有 記憶 起 便 與 知識 為伍 , 他 不 想 做 別的 。 「 書林 , 人生 還不是 那 一 套 , 做 什麼 工作 還 不 都 一樣 , 你 教 一 輩子 書 又 能 怎麼樣 ? 頂多多 幾 個 學生 叫 你 老師 , 你 又 滿足 了 什麼 呢 ? 」 她 追 在 後面 , 一 字 一 句 逼 著 他 。 「 我 從來 沒 說 要 怎麼樣 啊 ! 」 「 話 也 不 是 那麼 說 ── 」 她 又 開始 了 , 今天 喝 了 點 酒 , 來勢 更 猛 , 似乎 有 一 籮筐 的 話 要 傾倒 。 「 守恬 , 拜託 ! 」 他 情緒 低落 求饒 。 「 咦 ! 你 在 外面 一 天 , 回來 我們 說 點 話 , 怎麼 還 需要 用 這 姿勢 ? 」 「 我 今天 已經 講 了 一 天 話 了 。 」 「 哦 ! 你 跟 學生 可以 講 一 天 , 跟 我 半 句 也 不 願 多 講 … … 」 「 不 是 我 不 願意 , 是 妳 不 願意 。 」 「 你 不 願意 多 講 , 我 才 講 嘛 ! 你 光 聽 還 不 好 ? 」 「 好 , 好 , 可是 這 話題 我們 已經 討論 過 好幾 次 了 ! 」 「 誰 叫 你 不 贊成 , 當然 祇有 再 討論 啊 ! 他 疲乏 的 想 躲開 這 回 攻勢 , 守恬 是 真的 並 不 壞 , 也 不 挑剔 , 她 原 可以 大吵 一 番 , 卻 老 自己 也 不明 究理 胡扯 一 頓 不了了之 。 電話 此刻 倒 又 響 了 , 還好 , 她 有 了 話筒 就 會 忘記 那 電話線 以外 的 世界 。 兩 人 暫時 休兵 。 他 回到 書房 , 點 了 根 菸 , 女人 心 裏 悶 的 時候 , 可以 喋喋不休 , 可以 大哭 大鬧 , 男人 呢 ? 其實 在 他 字典 裡 從來 沒有 無聊 這 兩 個 字 , 一生 面對 過 太多 無 意 議 的 人 事 物 ; 開會 , 大家 在 台 上 不知所云 , 逛街 , 看 一 樣 買 一 樣 , 交朋友 亦然 。 久 了 , 那 真 不 叫 無聊 , 而 變成 不可 缺 的 一 種 生活 態度 , 這 種 方式 , 把 他 從 書本 裏 照 得來 的 體驗 完全 抹煞 , 守恬 自有 叫 他 慚愧 的 地方 , 她 在 能 任何 時空 , 想盡 法子 使 自己 過 得 光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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