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 的 「 新 民謠 」 系列 唱片 ， 8 除了 一 曲 本 地 的 〔 五更鼓調 〕 之外 ， 全 都 是 原汁 原味 的 日本 歌 ， 早已 證明 古倫美亞 並非 真心 想 聆聽 臺灣 發出 的 聲音 。 我們 因而 再次 確認 ， 像是 捨 秋蟾 而 培植 清香 ／ 純純 成為 流行 歌手 等等 的 市場 策略 ， 仰賴 的 不只 是 聽覺 ， 還 有 計算 。 及至 大亞細亞 主義 把 臺灣 推到 皇民化 政策 底下 ， 皇土 上 的 人民 必須 強化 「 國民 意識 」 ， 以 建立 光榮 的 南 進 基地 時 ， 編曲 者 原本 就 對 臺灣 採取 單向道 「 只 說 ／ 唱 不 聽 」 模式 ， 如今 更 是 毫無 遮掩 地 把 臺灣 曲調 寫成 日本 歌 了 。 在 這 個 意義 上 ， 西洋 樂器 只 是 日本 音樂家 手 上 的 工具 而已 。 太平洋 戰爭 越發 炙熱 之 際 ， 這些 音樂家 再 怎麼 戀慕 西洋 音樂 ， 也 不能 容許 讓 所謂 「 文明 」 之 聲 妨礙 軍國 殖民 法西斯 理念 ， 殖民地 流行 唱片 的 編曲 不可能 不 被 時局 波及 。 古倫美亞 公司 以 副牌 紅利家 發行 的 最後 一 張 唱片 中 ， 〈 春春謠 〉 兩 次 間奏 主旋律 ， 是 由 夏威夷 吉他 、 薩克斯風 等 樂器 輪流 演出 的 〈 望 春風 〉 旋律 ， 漢樂 韻味 被 抹除 的 乾乾淨淨 ， 挪出 空間 讓 仁木他喜雄 塑造 的 東洋 風情 淋漓盡致 的 展現 。 如此 情勢 下 ， 最 重要 的 流行 歌手 怎麼 回應 呢 ？ 純純 並 未 順 沿著 樂器 搭出 的 布景 ， 唱出 日本 情趣 ， 她 愴烈 的 哭腔 早已 婉轉 地 鑽入 骨子裡 ， 歌仔韻 以 更 幽微 巧妙 的 方式 存在 ， 以 細 而 不 弱 、 尖 而 不 銳 的 嗓音 ， 以柔克剛 的 與 整 個 配樂 拉鋸 抗衡 。 何其 諷刺 ， 最 具 代表性 的 流行 歌手 正 是 在 和風 走到 最 鼎盛 時 ， 詮釋 能力 達到 了 最 高 的 音樂 完成度 。 無可 否認 ， 日本 編曲 者 具有 優異 的 音樂 能力 ， 以 所謂 「 現代性 」 色彩 ， 賦予 了 臺灣 流行 歌曲 豐富 的 配樂 。 話 雖 如此 ， 這些 來自 殖民 母國 的 編曲 卻 讓 人 驚覺 ， 音樂 從來 不只 是 音樂 ， 日本 音樂家 寫 的 不只 是 伴奏 ， 更 是 文化 ， 而 文化 有 其 位階 與 勢力 ， 再 美妙 的 音樂 聲響 都 是 政治性 角力 的 結果 。 ◎ 殖民 政府 想 控制 被 殖民 者 ， 重新 寫下 歷史 記憶 是 種 有效 的 方式 ， 無怪乎 1929年 總督府 文部局 主導 灌錄 了 一 系列 「 臺灣 民謠 」 ， 包括 這 首 〈 島 の 唄 〉 。 當然 ， 全 曲 充滿 想像 的 南方 風情 ， 壓根 不 是 本 地 歌謠 。 臺灣 流行 音樂 在 萌芽 時期 ， 曾經 包裹 上 華麗 的 管弦 樂曲 ， 隨著 時局 ， 產生 風格 上 的 劇烈 變化 。 事過境遷 ， 流傳 至今 的 歌曲 幸運 的 脫去 了 東洋 風格 ， 不幸 的 是 ， 就 連 曾經 奮力 守住 音韻 風采 的 歌手 ， 也 與 編曲 一起 被 脫去 了 。 4-3 音樂 實驗室 __UNDEF__ 實驗 的 前提 ： 多段式 結構 __UNDEF__ 如果 從 〈 烏貓 進行曲 〉 那 批 率先 在 片心 寫上 「 流行歌 」 的 唱片 開始 算 ， 到 最 晚 發行 新歌 的 1940年 為止 ， 臺灣 早期 流行 音樂 總共 僅 十 年 。 一 個 樂 種 要 發展 至 成熟 ， 十 年 實在 太 短 ， 還 能 容許 或 粗糙 或 唐突 的 樣態 ， 或 陸離 或 瘋狂 的 構想 。 這 正 是 戰前 流行 音樂 最 有意思 之 處 。 與 早熟 的 〈 雨夜花 〉 同時 存在 的 流行 歌曲 中 ， 有 許多 獨 屬於 生澀 階段 、 令 人 玩味 的 創意 。 混沌 不明 的 狀態 首先 顯示 在 片心 必 有 的 樂種 名稱 上 。 直到 1934年 ， 當年 新 創作 的 流行歌 已經 超過 上百 首 ， 但 這 個 名字 卻 還 沒 固定下來 ， 包括 較 常 出現 的 流行 小曲 、 流行 新曲 、 情曲 、 歌舞曲 ， 以及 偶一為之 的 家庭 愛情 歌曲 、 流行唱 、 笑科 歌 等等 ， 全 都 與 「 流行歌 」 共時 並行 。 這些 名稱 與 歌曲 內容 不一定 有 關聯 ， 錯綜複雜 的 狀況 揭露 的 是 這 個 樂種 在 焦慮 中 發展 ， 各 家 唱片 公司 各自 出招 ， 想要 找出 「 典型 流行 音樂 」 具備 的 音樂 語言 與 風格 。 花 當 開 ， 百百 種 ， 風 吹 香味 入 房間 。 ── 〈 清閒 快樂 〉 ， 柯明珠 、 張福興 演唱 ， 林清月 詞 ， 王雲峰 曲 ， 1934年 勝利 唱片 __UNDEF__ __UNDEF__ 這些 新 嘗試 或 讓 人 擊節 叫好 、 或 令 人 瞠目結舌 ， 有意思 的 是 ， 摸索 的 範圍 不 包含 形式 ， 自始至終 ， 大多數 流行 歌曲 的 曲式 結構 都 以 多段式 歌詞 寫成 。 〈 桃花 泣血記 〉 （ CD 第2 首 ） 有 十 段 歌詞 ， 之後 大幅 減少 ， 從 膾炙人口 的 〈 望春風 〉 、 〈 雨夜花 〉 到 〈 心酸酸 〉 、 〈 白牡丹 〉 ， 甚至 最後 的 〈 日日春 〉 、 〈 甚麼 號 做愛 〉 皆然 。 一般來說 ， 以 三 段 最多 ， 各 段 字數 句型 相同 ， 多 在 50 字 以下 ， 偏好 敘事 夾雜 抒情 的 筆法 ， 每 段 配上 相同 旋律 ， 音樂 不 追求 高潮迭起 的 張力 ， 也 不 存在 主副歌 之 別 。 既然 創作 順序 為 先 有 詞 才 譜曲 ， 當 歌詞 在 各 段 中 曲折 發展 ， 作曲 者 卻 被 侷限 在 短篇 小品 的 篇幅 ， 以 相同 的 一 段 旋律 ， 對應 不同 的 文詞 ， 發展 上 有所 侷限 。 也就是說 ， 戰前 流行 音樂 是 在 多段式 歌詞 的 前提 下 ， 探尋 各 種 可能性 。 這些 躊躇 與 莽撞 預料 不 到 的 是 ， 如此 興興 轟轟 的 開頭 ， 卻 因 發展 時間 過短 ， 落得 虎頭蛇尾 的 結局 。 即便 如此 ， 沿途 仍然 開展 了 一些 出人意表 的 歌曲 。 借口 還魂 歌仔腔 __UNDEF__ 其中 一 個 絕妙 的 例子 ， 是 純純 以 愛卿 之 名 演唱 的 〈 蓮英 嘆世 〉 （ CD 第5 首 ） 。 〈 蓮英 嘆 世 〉 的 事件 原型 ， 來自 1920年 上海 的 一 樁 命案 。 一 個 欠債 還不起 的 洋行 買辦 ， 殺 了 花國 總理 王蓮英 ， 一時間 轟動 全 上海 ， 大小 報刊 爭相 報導 ， 藝文界 也 將 之 搬上 舞臺 ， 拍成 的 電影 《 閻瑞生 》 是 中國 首 部 長篇 故事 電影 。 1 在 臺灣 ， 先 有 上海 正音班 搬演 過 京劇 ， 後 有 電影院 進口 這 部 「 最 新 現代劇 」 ， 2 唱片業 當然 也 不 放過 這 個 風潮 ， 西皮 二簧 、 歌仔戲 、 新 歌劇 等 各 樣 樂種 都 出 了 唱片 ， 品項 繁多 ， 聽眾 興致勃勃 的 程度 並 未 隨著 時間 消失 。 3 __UNDEF__ 最 讓 人 驚訝 的 是 ， 流行歌 也 現身 在 眾多 表現 形式 中 。 可是 ， 光 是 歌唱 ， 要 怎麼 從 各 樂種 中 脫穎而出 ， 獨到 的 詮釋 這 個 集 豔情 與 謀殺 於 一 身 的 曲折 故事 ？ 古倫美亞 推出 的 〈 蓮英 嘆世 〉 歌詞單 上 ， 寫 的 是 「 曲 唱 北京音 ， 解說 臺灣話 」 。 這 個 新穎 的 形式 首次 出現 ， 4 是 在 與 〈 烏貓 行進曲 〉 同 系列 發行 的 〈 拾杯酒 〉 ， 由 冬氣王 唱 一 句 官話 ， 王滿良 以 臺語 說明 ， 帶入 了 十多 個 故事 片段 。 〈 蓮英 嘆世 〉 從 〈 拾杯酒 〉 承襲 了 〔 孟姜女調 〕 、 表演 者 一 唱 一 說 的 架構 、 語言 對譯 的 模式 、 提琴 與 漢 樂器 合奏 的 伴奏 ， 解說 時 同樣 也 是 音樂 全 收 ， 只是 故事 改為 單一 深入 的 情節 。 愛卿 以 蓮英 自敘 的 角度 ， 唱出 她 墮落 風塵 的 不甘 ， 對 鴉片 父 、 放蕩 母 與 閻瑞生 的 怨恨 ， 並 不忘 「 欲 解 勸 列 位 青年 諸君 恁 」 一 番 ， 語調 之 誠懇 ， 讓 人 忘 了 蓮英 早已 香消玉殞 ── 她 的 控訴 是 從 陰間 傳來 的 哪 。 〈 蓮英 嘆 世 〉 最 特別 之 處 除了 形式 ， 還 有 語言 ， 是 劉清香 以 不同 藝名 灌唱 的 數百 張 唱片 中 ， 唯一 的 官話 歌曲 ， 再 由 省三 亦步亦趨 地 一句句 以 臺語 翻譯 與 說明 。 清香 用 愛卿 之 名 唱 的 都 是 翻 自 中國 的 歌曲 ， 然而 〈 蓮英 嘆世 〉 一 曲 並 無 「 中國 原版 」 ， 轉譯 的 是 語言 與 文化 ， 可是 真正 的 王蓮英 操用 的 應 是 滬語 或 杭州話 ， 這 就 表明 了 女 主角 的 心聲 是 虛構 的 ， 帶有 對 大海 另 一 邊 文化 的 想像 。 更 重要 的 是 ， 臺灣 聽眾 雖然 聽 不 懂 唱詞 ， 但 細膩 的 哭腔 、 滑音 與 發聲 方式 卻 再 熟悉 不過 了 。 王蓮英 跨越 時空 唱 的 ， 毋庸置疑 是 歌仔腔 ， 讓 這 首 稀有 的 「 說唱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