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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 分 池沼 八 分 田 , 正 是 四周 景觀 的 寫照 。 黃勁挺 夫妻 引 我 進入 屋 內 , 室 內 的 每 一 項 陳設 佈置 , 在在 吸引 我 的 視線 。 我 發現 牆 上 、 桌 上 、 椅 上 、 玻璃 、 窗帘 和 燈罩 上 , 都 是 他們 的 藝術 作品 。 不論 是 書法 、 彩繪 、 攝影 、 臘染 或 墨拓 , 均 有 可觀 。 連 女 主人 端來 一 杯 冰涼 酸甜 的 梅子茶 , 都 是 他們 親手 種植 醃漬 的 。 我 印象 最 深刻 的 是 黃勁挺 以 他 獨特 的 行草 , 在 牆 上 題寫 蘇東坡 的 詩 : 「 無事 此 靜坐 , 一 日 是 兩 日 , 若 活 七十 年 , 便是 百四十 。 以及 一 個 紙糊 大 燈籠 上 , 他 用 古篆文 書寫 王維 的 〈 山居 秋暝 〉 : 「 空山 新 雨 後 , 天氣 晚 來 秋 , 明月 松 間 照 , 清泉 石 上 流 ; 竹 喧 歸 浣 女 , 蓮 動 下 漁舟 , 隨意 春 芳 歇 , 王孫 自 可 留 。 因為 從 這些 字跡 筆畫 裡 , 我 不僅 看到 視覺 的 美感 , 也 看到 了 黃勁挺 閒散 自適 的 生活 。 隨時 清點 財富 在 他 的 書房 裡 , 擺滿 了 大大小小 的 印石 。 篆刻 是 黃勁挺 的 最愛 , 他 從 少年 時期 就 開始 鑽研 中國 古 文字 , 並且 嘗試 著 在 各 種 材質 上 鐫刻 。 他 在 捏塑 陶器 時 刻上 古文 , 稱 之為 「 篆陶 ; 攝影 作品 上 用 古文 題句 , 增添 了 詩情畫意 ; 木刻 版畫 也 以 象形 古文 作為 圖案 ; 連 整 個 居家 的 設計 佈置 , 都 以 古文 作為 素材 。 他 說 : 「 中國 的 古 文字 是 我 最 大 的 財富 , 取之不盡 , 用之不竭 , 可以 任 我 揮霍 。 而且 , 石頭 和 泥土 是 這 個 地球 上 最多 最 賤 的 東西 , 別人 不 珍惜 , 我 視為 寶貝 。 黃勁挺 是 個 富有 的 人 , 因為 他 繼承 了 中國 祖先 遺留下來 的 龐大 文化 資產 , 再 用 石頭 和 泥土 去 經營 , 這樣 的 事業 讓 他 永遠 不 覺得 匱乏 。 他 認為 很多 自以為 貧窮 的 人 , 其實 都 是 沒 發現 自己 的 財富 而已 。 如果 仔細 去 清點 , 不論 文字 、 圖畫 , 或是 山水 、 田園 , 乃至 清風 、 明月 , 那 一樣 不 是 予取予求 的 寶藏 ? 常 有 朋友 憂心忡忡 地 來 找 他 訴苦 , 黃勁挺 便 留 他們 在 「 雕夢 山莊 住上 一 宿 , 然後 朋友 的 焦慮 沮喪 在 歸去 時 便 得 消除 。 原因 何在 ? 黃勁挺 說 : 「 我 只是 陪 他們 散步 乘涼 、 喝 茶 賞月 , 幫助 他們 清點 自己 的 財富 而已 。 創作 之 要 , 在於 靈活 運用 他 一面 聊 著 , 一面 隨手 抓起 桌 上 一 方 石頭 刻 起 字 來 。 我 見 他 熟練 地 轉動 刻刀 , 同時 快速 地 旋轉 印床 。 那 動作 好像 捏陶 拉 坯 時 , 轉動 轆轤 一樣 。 我 問 他 為什麼 要 轉動 ? 他 說 : 「 所有 創作 的 要訣 , 就 在於 『 靈活 運轉 』 。 不只 手 要 轉 , 心 更 要 轉 。 所有 橫衝直撞 、 一意孤行 的 做法 , 都 不 符合 藝術 創作 之 道 。 黃勁挺 的 原則 是 「 師 古 而 不 泥古 , 他 熟習 中國 古 文字 , 又 能 巧妙 將 之 活用 於 現代 生活 中 , 就是 因為 「 靈活 運轉 。 這 種 從 藝術 創作 中 領悟出 的 道理 , 也 被 他 延用 於 生活 中 的 待人 處事 。 他 用 「 愚公移山 的 故事 做 說明 : 「 一 座 山 擋住 了 去路 , 不一定 非 要 把 山 搬開 , 要 克服 障礙 , 可以 搬家 , 也 可以 繞道 。 所謂 『 山 不 轉 路 轉 , 路 不 轉 人 轉 』 。 窮 則 變 , 變 則 通 。 一般人 都 知道 「 預防 重於 治療 , 而 黃勁挺 強調 「 臨事 的 應變 更 重於 事 前 的 預防 。 他 認為 有 很多 事情 的 發生 是 無法 預防 的 , 只有 訓練 自己 機動 的 應變 能力 , 從容 地 去 面對 問題 。 有 這樣 的 心理 準備 , 才 不會 被 突如其來 的 挫折 給 難倒 。 黃勁挺 不 設想 未來 , 行事 不 做 長遠 的 計畫 , 只 顧 著 把 每 一 刻 「 現在 活 得 充實 快樂 , 所以 能 隨遇而安 , 從不 患得患失 。 他 說 : 「 人生 能 活 多久 都 未 可 知 , 何必 奢 想 未來 ? 就 像 一 塊 地 的 面積 有 多 大 都 不 知道 , 如何 建築 高樓 ? 不論 對 人 對 己 、 對 事 對 物 , 都 不 勉強 造作 , 只是 因勢利導 、 順乎 自然 地 去 對應 而已 。 黃勁挺 認為 理想 的 生活 境界 是 : 「 胸襟 寬闊 廣大 , 撤除 預設 的 界限 。 不要 站 在 刻板 的 角度 看 事物 , 要 和 時間 同步 、 天地 同體 。 他 還 舉 了 一 個 《 莊子 》 裡 的 寓言 故事 做 說明 : 北海 有 一 條 鯤魚 , 身體 逐漸 變大 。 有 一 天 , 他 突然 變成 一 隻 大鵬鳥 , 一 飛 直 衝上 九萬 里 的 高空 。 在 高空 中 , 他 低頭 下 望 , 地面 上 灰濛濛 的 一 片 , 所有 的 山河 城屋 都 看 不 見 了 。 大鵬鳥 又 抬頭 向 上 一 望 , 只 見 天色 蒼茫 無際 , 天地 和 他 已經 渾然 結為 一體 了 。 當時 明月 在 41 當時 明月 在 —— 陳文輝 的 泥土 情 往 苗栗 火炎山 , 開 了 兩 個 多 小時 的 車 。 當 我 發現 , 有 一 片 綠蔭 環繞 的 黑 瓦 紅 牆 映入 眼簾 , 耳 中 聽到 車輪 碾壓 落葉 的 聲音 , 便 意識到 , 塵囂 已 遠 , 「 華陶窯 到 了 。 「 華陶窯 不只 是 一 個 燒陶 的 柴窯 而已 , 實際 上 , 它 是 一 座 大 花園 , 在 五 甲 地 的 小 山丘 上 , 自成 一 片 風景 。 原木 大門 的 上方 , 我 首先 見到 四 個 字 「 斯土 有情 , 兩旁 的 對聯 是 「 華泥 洗 客塵 , 陶然 共 忘 機 。 還 未 入門 , 便 與 主人 的 心境 起 了 共鳴 。 穿梭 在 池水 庭園 、 花木 扶疏 之間 , 我 終於 找到 了 身穿 粗 布 衣服 , 正在 工作 中 的 陳文輝 。 以前 所 耳聞 的 他 , 是 活躍 於 反對黨 的 政治 人物 , 而今 相見 , 只 覺得 是 一 位 稱職 的 園丁 。 由 他 帶領 著 參觀 , 我 又 驚 又 嘆 地 認識 了 「 華陶窯 。 生根 於 泥土 「 華陶窯 凝結 了 陳文輝 與 妻子 陳玉秀 兩 人 的 心血 與 才情 。 此 地 原是 一 片 荒山 , 藤蔓 橫生 , 夫妻 兩 人 從 整地 、 規劃 , 到 建築 、 佈置 , 一 草 一 木 、 一 磚 一 瓦 的 辛勤 闢建 , 一 位 埋首 於 園藝 , 一 位 執著 於 陶藝 , 花 與 陶 的 完美 組合 , 使 「 華陶窯 風格 獨具 , 遠近馳名 。 陳文輝 指 著 他 種 在 泥土 中 的 一 棵 樹 說 : 「 我 一向 不 願意 栽培 盆景 , 因為 它們 個性 懦弱 , 游移 不定 , 任 人 擺佈 。 而 生根 於 地 上 的 植物 , 和 立足 的 土地 有 無法 分割 的 情感 , 如果 沒有 配合 它 的 個性 , 勉強 將 它 移植 , 它 就 會 死 給 你 看 ! 我 發現 這 位 園藝 工作者 , 對於 栽培 花木 的 想法 , 竟然 和 他 的 政治 理念 相同 。 陳文輝 自許 為 本土 文化 的 推動 者 , 他 熱愛 自己 所 生長 的 土地 , 從政 時 以 本土 發展 作為 訴求 。 如今 闢建 「 華陶窯 , 仍 堅持 以 當地 的 泥土 、 當地 的 相思 木柴 來 燒陶 , 園 內 所 種植 的 花木 , 也 都 是 本 地 所 常見 的 品類 。 他 嚴肅 地 說 : 「 我們 不能 忘本 , 台灣 的 文化 、 人文 生活 , 不能 在 我們 這 一 代 斷層 。 在 一 座 居高臨下 的 涼亭 裡 , 我們 一邊 迎 著 風 觀賞 落日 , 一邊 喝 著 茶 談起 往事 , 我 對 陳文輝 也 有 了 逐漸 增多 的 了解 。 出 可仕 , 退可隱 他 早年 出身 寒門 , 曾經 赤手 創業 , 經營 外銷 自行車 工廠 , 被 列為 績優 廠商 。 後來 因緣際會 , 投身 於 政治 運動 , 在 一 次 選舉 事件 中 , 被 捕 入獄 。 兩 年 的 牢獄 生活 中 , 他 學習 打坐 、 參禪 , 並且 鑽研 園藝 , 這 一 段 與世隔絕 的 歷程 , 改寫 了 他 的 生命 。 他 創立 的 品牌 「 愛門 , 走 在 流行 之外 , 專 以 傳統 的 中國 風味 , 獨樹一幟 , 在 短短 幾 年 之內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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