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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 著 一 件 灰 棉襖 , 頭 上 胡亂 綑 著 一 團 , 不 知道 是 布 ? 還是 毛線球 ? 這 個 少年 閉 著 眼睛 , 一會兒 嘴 裡 唸唸有詞 , 一會兒 皺 著 眉頭 嘆氣 。 有時候 驢子 走 得 太 快 了 , 他 就 伸出 右手 , 五 根 指頭 勾起來 , 朝 驢 屁股 摳 一 摳 。 聽見 了 笑聲 , 那 少年 睜開 眼睛 , 看見 舟舟 。 月光 下 , 舟舟 也 看清 了 這 個 人 的 模樣 : 黑黑瘦瘦 的 , 眼睛 可 真 小 , 手腳 都 很 長 , 應該 是 個 打 籃球 的 身材 ; 臉 上 有 一 種 調皮 的 表情 , 一點 不 怕生 地 看 著 舟舟 。 「 哈 ! 原來 有 心事 睡 不 著 的 , 不只 我 一 個 呢 ! 怎麼樣 ? 下來 聊聊 吧 ! 」 少年 開口 了 , 聲音 滿 溫和 的 。 舟舟 點點頭 , 就 想 往 樓下 衝 。 「 喂 ! 喂 ! 」 少年 壓低 聲音 叫 著 。 舟舟 回頭 在 窗臺 上 , 不 知道 發生 什麼 事 ? 「 加 件 衣服 , 冷 啊 ! 」 少年 做 了 一 個 凍 得 發抖 的 表情 。 舟舟 點點頭 , 拎 著 外套 躡手躡腳 地 走 下樓 , 樓梯 轉角處 披 著 一 件 爸爸 的 藍色 棉襖 。 不 知 怎麼 , 舟舟 直覺 地 放下 夾克 , 穿 起 棉襖 , 他 想 : 「 這 應該 比 公牛隊 夾克 合適 才 對 。 」 時間 是 午夜 三點 , 這 真是 夠 刺激 的 ! 舟舟 小心 地 開門 、 關門 , 儘量 不 弄 出聲 。 「 你 姓 蔡 對 不 對 ? 我 聽 費 姑姑 說 了 , 從 省城 搬來 一 戶 挺 有錢 的 人家 , 買下 了 咱們 村 裡 最 好 的 一 棟 宅子 。 」 門 都 還 沒 關好 呢 , 舟舟 聽 了 這 話 , 差點 跌倒 。 怎麼 回 事 ? 人家 都 知道 我 了 嗎 ? 少年 伸手 扶 了 舟舟 一 把 。 「 我 姓 鄭 , 你 可以 叫 我 鄭板橋 , 我 ── 」 舟舟 腳底 一 滑 , 又 摔 了 一 跤 。 「 怎麼 啦 ? 話 沒 說 半 句 , 倒 先 跌 了 兩 跤 。 」 舟舟 爬起來 , 拍拍 身 上 的 灰塵 , 沒好氣 地 說 : 「 沒 什麼 啦 , 被 你 的 名字 嚇到 而已 。 你 不 知道 你 很 有名 啊 ! 」 鄭板橋 哈哈 大笑 , 用力 拍 著 舟舟 的 肩膀 。 「 你 也 很 瘋 哦 , 你 叫 蔡 ── ? 」 「 蔡宜舟 。 」 「 你 多 大 啦 ? 長 得 很 結實 嘛 ! 我 都 十五 嘍 ! 」 「 比 你 小 一 歲 而已 。 你 滿 高 的 , 我 希望 自己 再 高 一點 。 」 「 會 的 , 你 等 著 看 吧 , 我 十四 歲 的 時候 , 才 不過 這麼 高 ── 」 鄭板橋 用 手 一 指 , 指 在 舟舟 的 胳肢窩 底下 。 這 兩 個 人 一起 「 哈 哈 哈 」 笑 得 好 大聲 。 04 畫 眉筆 「 你 急 著 回去 嗎 ? 」 鄭板橋 問道 。 舟舟 搖搖頭 , 呵 了 一 口 氣 在 手掌心 。 風 比 剛才 小 一點 了 , 但 還是 很 冷 。 「 那 最 好 , 坐下來 陪 我 聊聊 吧 ! 舟舟 也 坐下來 , 問道 : 「 費 姑姑 是 誰 ? 你 老是 提 她 ? 」 「 她 是 我 的 奶媽 , 比 親娘 更 親 的 奶媽 。 」 「 你 媽媽 怎麼 了 ? 」 舟舟 小心 地 問 著 。 「 早 死 啦 , 我 三 歲 那 年 , 娘 就 過世 了 。 」 鄭板橋 用 手 在 沙地 上 胡亂 畫 著 。 舟舟 不 知 說 什麼 好 , 靜靜 的 沒 開口 。 有 幾 朵 小 黃 花 從 樹 上 掉下來 。 「 我 娘 身體 好像 一直 都 不 太 好 , 我 爹 說 她 總是 在 牀 上 的 時候 比較 多 。 」 「 你 都 不 記得 了 嗎 ? 」 鄭板橋 嘆 了 一 口 氣 , 整 個 人 往後 一 躺 , 靠在 樹幹 上 , 說 : 「 不 記得 了 , 我 連 她 長 什麼 樣子 , 都 不能 很 確定 。 只 有 一 件 事 , 印象 很 深 。 」 「 什麼 事 ? 」 「 我 記得 有 一 天 下午 , 天氣 很 熱 , 我 肚子 餓 了 , 費 姑姑 又 不 在 , 我 就 爬到 我 娘牀 上 , 哭 著 要 吃 奶 。 」 「 你 都 幾 歲 啦 , 還 吃 奶 ! 」 舟舟 有點 好笑 。 鄭板橋 好像 沒 聽見 , 繼續 說 : 「 我 哭 得 可 慘 啦 , 娘 都 不 理 我 , 歪 著 身子 , 睡 得 那麼 熟 。 我 索性 趴 在 她 肚子 上 哭 … … 」 舟舟 覺得 不 太 對勁 , 哪 有 人 睡 得 這麼 沉 ? 而且 鄭板橋 的 聲音 在 發抖 呢 ! 「 你 媽 大概 很 累 , 爬 不 起來 。 我 常常 這樣 , 我 媽 每 次 喊 我 起牀 都 要 發脾氣 。 」 「 我 娘 死 了 。 」 鄭板橋 輕輕 說 著 , 舟舟 這 才 注意到 他 在 沙地 上 寫 了 N 個 「 母 」 字 , 重重疊疊 , 一 個 壓 著 一 個 。 這 兩 個 人 又 不 說話 了 。 舟舟 從來 不 知道 , 夜裡 是 這麼 安靜 , 頭頂 上 的 樹葉 , 真的 被 風 吹 得 「 沙 沙 沙 」 直 響 。 「 費 姑姑 是 侍候 我 祖母 的 婢女 , 嫁 了 人 , 還是 常 回來 看 我 祖母 。 尤其 我 娘 死 了 之後 , 都 是 她 在 照顧 我 , 照顧 我們 家 。 」 鄭板橋 終於 打破 沉默 。 「 每 天 , 她 上 市場 買菜 , 總 把 我 背 在 背後 。 一 進 了 市場 , 我 就 吵 著 要 吃 餅 , 費 姑姑 就 會 買 一 塊 塞給 我 。 」 「 就是 這 個 ? 」 舟舟 搖搖 手 上 吃 了 一半 的 燒餅 。 鄭板橋 點點頭 , 說 : 「 可能 你 不 覺得 好吃 吧 ? 宜舟 , 我 卻 覺得 山珍海味 都 比不上 費 姑姑 買給 我 的 燒餅 呢 ! 」 舟舟 大概 聽呆 了 , 慢慢 地 咬 一 口 燒餅 , 好像 在 細細 品嚐 它 的 滋味 。 06 青藤 不見了 「 喂 , 說話 呀 ! 別 只 顧 著 吃 ! 」 鄭板橋 的 心情 已經 不 像 剛才 那麼 低落 了 。 舟舟 看 了 他 一 眼 , 心 裡 有點 不 高興 。 「 我 顧 著 吃 ? 拜託 ! 你 還 真 以為 這 燒餅 有 多 好吃 啊 ? 」 當然 , 這些 話 舟舟 沒 說出口 。 他 可 不 想 再 討論 這些 話題 , 鄭板橋 這 個 大個子 , 看起來 很 開朗 , 其實 也 滿 「 那 個 」 的 , 再 說 下去 搞不好 哭出來 , 那 就 慘 嘍 ! 「 宜舟 , 說說 你 自己 嘛 , 你們 搬到 興化 來 幹什麼 ? 」 來 了 , 來 了 , 舟舟 最 害怕 的 問題 來 了 。 他 突然 想到 過年 的 時候 看 了 一 場 電影 ── 「 黃飛鴻 III 獅王 爭霸 」 , 腦筋 一 轉 , 就 說 : 「 我 爸爸 本來 在 廣東 開 藥廠 。 後來 , 藥廠 失火 了 , 我 爸 就 決定 搬到 這裡 來 , 重新 開始 。 」 「 這樣 啊 ? 那 你 是 廣東人 嘍 ? 」 「 不 是 不 是 , 我 是 福建人 , 我 爺爺 最早 是 福建 … … 呃 , 在 福建 做生意 , 後來 才 又 到 了 廣東 。 」 鄭板橋 點點頭 。 舟舟 覺得 自己 愈來愈 會 編 故事 了 。 正 打算 再 多 說 一點 , 鄭板橋 突然 大叫 一 聲 : 「 哎呀 ! 怎麼 搞 的 , 新 袍子 染 了 這麼 一 大 塊 墨汁 ! 一會兒 又 得 被 費 姑姑 嘮叨 半 天 了 。 」 舟舟 猛然 想起 他 的 「 六 分 半 字體 」 。 「 你 每 天 都 寫字 嗎 ? 」 「 是 啊 , 每 天 都 得 練 上 個 大半天 。 」 鄭板橋 抓 了 一 把 沙子 抹 在 被 墨汁 染黑 的 右手 袖口 上 。 「 你 不 是 很 不耐煩 一板一眼 的 書法 嗎 ? 你 不 是 喜歡 照著 自己 的 意思 寫 什麼 六 分 半 字 嗎 ? 幹嘛 還要 天天 練字 ? 」 鄭板橋 停止 抹 袖子 的 動作 , 一瞬 也 不 瞬 地 盯 著 舟舟 。 「 你 怎麼 知道 我 的 六 分 半 字 ? 我 從來 沒 跟 任何 人 說 過 。 」 舟舟 自從 「 認識 」 鄭板橋 以來 , 從 沒 見 過 他 這麼 嚴肅 的 樣子 , 心 裡 有點 緊張 , 一時 答 不 上腔 , 伸手 抓 了 一 把 沙子 , 好像 想 從 沙子 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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