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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 文筆 最 好 的 , 她 把 他 描繪 得 很 逼真 , 其實 她 明白 他 終究 是 要 離開 的 , 所以 格外 疼 他 , 尤其 他 是 十 個 想要 又 不 想要 、 是 一 個 深沉 又 清明 、 像 個 男人 又 像 孩子 的 人 , 而 費敏 最 喜歡 他 的 就 是 他 的 兩 面 性格 , 和 他 給 她 的 悲劇 使命 , 讓 她 過足 了 扮演 施予 者 這 個 角色 的 癮 。 費敏 一 句 怨言 也 沒有 。 他 是 一 個 需要 很多 愛 的 人 。 有 一 天 , 他 對 費敏 說 了 他 以前 的 戀愛 , 那 個 使 他 一 夜 之間 長大 的 失戀 、 那 個 教會 他 懂得 兩性 之間 愛慾 的 熱情 , 費敏 就 是 那 個 時候 認識 他 的 ── 他 最 痛苦 的 時候 。 他 說 ── 也許 我 談戀愛 的 心境 已經 過去 了 , 也許 從來 沒有 來 過 , 但是 我 現在 心 太 虛 , 想 抓 個 東西 填滿 。 費敏 不顧一切 的 就 試上 了 自己 的 運氣 : 他 對 她 沒有 對 以前 女友 的 十分之一 好 , 但是 , 費敏 是 個 容易 感動 的 人 。 開始 時 , 他 陪 費敏 做 很多 事 , 澈夜 把 台北 的 許多 長 巷 都 走遍 了 , 黑夜 使 人 容易 掏 心 , 她 寫 ── 他 是 一 個 驚嘆號 , 看 著 妳 的 時候 都 是 真 的 。 有 次 , 他們 從 新店 划船 上岸 時 已經 十一點 了 , 兩 個 人 沒 說 什麼 , 開始 向 台北 走去 , 一 路 上 他 講 了 些 話 , 一些 她 一 輩子 也 忘不了 的 話 ── 我 需要 很多 很多 的 愛 。 費敏 見 他 眼睛 直視 前方 , 一 臉 的 恬靜 又 那麼 熾熱 , 就 份外 疼惜 他 起來 。 她 一直 給 他 。 他們 後來 好 的 很 快 , 還 有 一 個 原因 ── 他 是 第一 個 吻 費敏 的 男孩 。 她 很 動心 。 在 這 之前 , 她 也 懷疑 過 自己 的 愛 , 那 天 , 他們 去 世紀 飯店 的 群星樓 , 黃昏 慢慢 簇擁 過來 , 費敏 最 怕 黃昏 , 一 臉 的 無依 , 滿 天 星星 升上來 , 他 吻 了 她 。 有 人 說 過 ── 愛情 使 一 個 人 失去 獨立 。 她 開始 替 他 操心 。 他 有 一 個 在 藝術界 很 得 名望 的 父親 , 家 裡 的 環境 相當 複雜 ; 他 很 愛 父親 , 用 一 種 近乎 崇拜 的 心理 , 所以 , 把 自己 幾乎 疏忽掉 了 , 忘記 的 那 部份 , 由 費敏 幫 他 記得 , 包括 他們 交往 的 每 一 刻 和 他 失去 的 快樂 , 她 常 想 , 他 把 我 放 在 那裡 ? 也許 忘 了 。 他 是 一 個 不 太 愛惜 自己 的 人 , 尤其 喜歡 澈夜 不 眠 , 她 不 是 愛 管 人 的 人 , 卻 也 管 過 他 幾 次 , 眼見 沒效 , 就 常常 三更半夜 起床 , 走到 外面 打電話 , 他 低沉 的 嗓音 在 電話 裡 , 在 深夜 裡 讓 她 心疼 , 他 說 : 我 坐 在 這裡 完全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。 費敏 就 到 他 那兒 , 用力 握 著 他 的 手 , 害怕 他 在 孤寂 時 死掉 。 因為 他 的 生活 複雜 , 她 開始 把 世故 、 現實 的 一 面 收 起來 , 用 比較 純真 、 歡笑 的 一 面 待 他 。 那 到底 是 他 可以 感受 的 層次 。 費敏 是 一 個 很 精緻 的 人 , 常 把 生活 過 得 新鮮 而 生動 ; 我 記得 以前 在 學校 過冬 時 , 她 能 很 晚 了 還 叫 我 出去 , 扔給 我 一 盒 冰淇淋 , 就 坐 在 馬路 上 吹 著 冷 風 , 邊 發抖 , 邊 把 冰淇淋 吃完 , 她 說 ── 冷暖 在 心頭 。 有時候 , 她 會 拎 瓶 米酒 , 帶 包 花生 , 狠命 的 拍門 說 ── 快 ! 快 ! 醉 鄉 路 穩 宜 頻 到 , 此外 不堪 行 ! 生活 對 她 而言 處處 是 轉機 。 她 不 是 一 個 多話 的 人 , 卻 很 能 笑 , 再 嚴重 的 事 給 她 一 笑 便 也 不了了之 , 但是 她 和 他 的 愛情 , 似乎 並 不 如此 。 剛 開始 的 時候 , 費敏 是 快樂 的 , 一切 都 很 美好 。 春天 來 了 , 他們 計劃 到 外面 走走 , 總是 沒有 假期 , 索性 星期五 晚上 出發 , 搭 清晨 四點半 到 蘇澳 的 火車 。 他們 先 逛遍 了 中山北路 的 每 條 小 巷 , 費敏 把 笑 澈底 的 撒 在 台北 的 街道 上 , 然後 坐 在 車廂 裡 等 車 開 。 春天 的 夜裡 有 些 涼意 , 他 把 她 圈 得 緊緊 的 , 她 體會出 他 這 種 在 沉默 中 表達 情感 的 方式 。 東北部 的 海岸線 很 壯觀 , 從 深夜 坐到 黎明 , 就 像 一 場 幻燈片 , 無數 張 不 曾 剪裁 過 的 形象 交織 而 過 。 費敏 知道 一 夜 沒 闔眼 的 樣子 很 醜 , 但是 他 親親 她 額頭 說 ── 妳 真 漂亮 。 她 確信 他 是 愛 她 的 。 南方澳 很 靜 , 費敏 不再 多 笑 , 只 默默 的 和 他 躺 在 太平洋 的 岸 邊 晒太陽 , 愛情 是 那麼 沒有 顏色 、 透明 而 純淨 , 她 心 裡 滿滿 的 、 足足 的 。 他 給 了 她 很多 第一 次 , 她 一次次 的 把 它 連起來 、 好 的 、 壞 的 。 費敏 就 是 太 純厚 : 不 知道 反擊 、 好 的 或 壞 的 。 回程 時 , 金馬號 在 北宜 公路 上 拐彎抹角 , 他 問 她 : 「 我 還 小 , 妳 想 過 什麼 時候 結婚 嗎 ? 賈 阿姨 在 我 抽屜 裡 留下 了 她 的 電話 號碼 及 一 本 「 認識 生命線 」 小冊子 。 電話 號碼 讓 我 知道 何處 找 她 , 「 小冊子 」 指引 我 尋求 寄託 , 她 一直 認為 我 一 個 人 長大 太 孤獨 。 我 瞟 了 服 電話 號碼 , 心 裡 告訴 自己 : 「 不要 去 記 ! 」 數目字 擴大 、 縮小 , 我 默默 掉下 眼淚 將 它 撕碎 丟到 字紙簍 。 支離 的 紙張 有 我 對 號碼 的 短暫 記憶 , 我 知道 有 一 天 我 會 努力 回憶 號碼 打電話 給 她 。 賈 阿姨 沈靜 的 個性 , 那 曾經 被 賈 阿姨 和 爸爸 所 遺忘 的 他們 結婚 的 理由 , 我 願意 獨自 回味 ; 還 有 我們 相處 的 時光 。 爸爸 不 願意 費力 留下 賈 阿姨 ? 當晚 , 爸爸 在 看 過 我 的 畢業 證書 及 紀念冊 後 早早 回 房 休息 。 少 去 音樂 的 隔室 , 我 彷彿 清楚 地 聽到 爸爸 在 黑暗 中 抽菸 ; 彷彿 聞到 了 菸 的 味道 有 憂鬱 的 成分 。 是 打火機 和 煙霧 在 黑暗 中 的 爭執 嗎 ? 無奈 而 深沈 。 也許 , 他 試 過 了 , 而且 也 明白 了 ? 在 那 天 以後 , 每當 夜間 , 我 下意識 分辨 著 腦 中 一 系列 數字 組合 是 生命線 ? 媽媽 ? 或 賈 阿姨 的 電話 號碼 。 那 空白 濁重 的 抗議 電話 不再 響起 , 那 人 知道 人 離開 復歸 平靜 。 一 晚 又 一 晚 的 反覆 分辯 , 我 養成 了 亂撥 電話 的 習慣 。 如果 你 隨便 撿 個 號碼 撥 , 響徹 二十 下 沒 人 接 , 訊號 會 自動 切斷 ; 每 撥 一 組 數字 向 前 跳進 而 激增 的 經驗 , 不僅 令 我 亢奮 , 並且 重新 憶起 以往 接到 無聲 電話 的 反應 。 我 最 常 撥動 的 號碼 是 報時台 , 每隔 十 秒鐘 , 那 頭 便 ── 嗶 -- 地 長長 一 聲 : 下面 音響 零點八 分 五十 秒 。 嗶 -- 下面 音響 … … 每每 教 我 發笑 。 奶奶 有 天 問 我 : 「 我們 家 電話費 怎麼 那麼 高 ? 是 不 是 別人 搭錯 線 了 ? 」 媽媽 回來 那 天 是 個 雨天 , 距 她 搬離 有 四 年 零三 個 月 十三 天 。 我 一 衝進 屋 裡 就 知道 媽媽 快 回來 了 , 和 賈 阿姨 走 那 天 的 感覺 正好 相反 , 屋 裡頭 壓縮 滿 了 複雜 的 氣氛 。 奶奶 在 廚房 裡 忙 個 不休 , 姑姑 也 來 了 , 還 帶 了 小 表妹 , 小 表妹 什麼 都 不 做 , 光 看 電視 和 吃 ; 姑姑 每 回 出門 必定 帶 個 裝 得 鼓脹 的 袋子 , 像 變戲法 似 , 一會兒 汽水 , 一會兒 餅乾 , 還 有 專屬 毛巾被 。 奶奶 說 他們 是 出來 過生活 的 , 不過 這 生活 還 不錯 。 媽媽 那 天 回來 的 聲勢 比 她 離開 時 弱 了 許多 , 她 衹 帶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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