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讓 我 看 一 眼 ! 」 書名 舊愛 典青 入土 那 天 馮子剛 沒有 回國 , 消息 到 後 , 他 在 住處 備 了 果酒 遙寄 。 當夜 獨 飲 大醉 , 都 說 夢 中 不 知 身 是 客 , 他 倒 很 清醒 , 醉 中 的 軀體 失去 了 重量 , 無 適所 , 也 在 掙扎 , 他 早 放棄 的 掙扎 。 他 在 典青 發病 後 曾經 回去 了 趟 , 親眼 目睹 典青 似乎 很 容易 地 放下 了 一切 , 沒半點 對 病 的 意見 , 疏淡 拓樸 , 但 他 心 底 明白 , 這 與 她 過去 的 個性 違逆 。 是 人生 就 該 有 個 過程 , 但是 , 關於 活 多 長 或 多 短 , 一向 不 在 想像 中 , 可 也 不 該 衹有 有 三十四 年 。 明明 開始 了 , 卻 又 突然 結束 。 幸好 典青 死亡 的 過程 是 那麼 直接 , 就 在 人們 臆測 她 痛 不 痛 怕 不 怕 , 她 走 了 。 至於 她 內心 的 想法 , 一如 過往 , 沒有 任何 留下 痕跡 。 他 也 曾經 想像 , 如果 倆人 果真 結婚 , 日子 會不會 如此 理性 、 正常 ? 日影 逐漸 西 移 , 漫長 的 晝夜 或 四 季 , 日子 返複 而已 。 程家 共 一 兒 兩 女 , 大兒子 留在 家鄉 陪 奶奶 沒 跟 著 一塊 到 台灣 。 典藍 是 老么 , 和 典青 足足 差上 六 歲 。 典青 剛 落地 , 典藍 的 父親 先 隨 部隊 上 了 台灣 , 母親 接續 上 了 後頭 才 到 。 典藍 從 沒 見 過 哥哥 , 一 張 照片 都 沒 , 這 個 家 , 永遠 少 了 什麼 。 母親 到 後 , 夫妻倆 感情 不 知 怎麼 變淡 了 , 想 兒子 , 對 眼前 就 開始 埋怨 產生 幻想 , 據說 是 那 年代 很多 人 患 的 環境 失調 症 , 從此 , 留在 了 自己 的 世界 再 沒 回過神 來 。 她們 母親 成天 定 坐 屋 內 , 不 做 任何 家事 , 偶爾 打扮 整齊 穿著 舊式 仍 見 質料 的 衣裝 出門 , 無非 出去 走走 或 看 場 電影 。 她 累 的 半死 , 但是 在 精神 上 卻 是 獨立 的 , 離 愛情 遠 些 , 人 也 生動 多 了 , 不再 是 黏黏 的 , 模模糊糊 的 , 那裡 必須 用 最 直覺 、 最 原始 的 態度 活 著 , 她 看 了 很多 , 反共 的 信心 , 刻苦 的 生活 , 看到 最多 的 , 是 花崗岩 , 是 海 , 是 樹 , 是 自己 。 住在 縣委會 的 招待所 樓上 , 每 天 , 吃完 晚飯 , 砲擊 前 , 有 一 段 休閒 時間 , 大家 都 到 外面 走走 , 三五成群 , 出去 的 時候 是 黃昏 , 回來 時 黑暗 已經 來 了 。 她 很少 出去 , 坐 在 二樓 的 陽台 上 , 腦子 裡 一 片 空白 , 看 著 這些 人 從 她 眼簾 裡 出現 、 消失 。 團 裡 有 位 男 同事 對 她 特別 好 , 常 陪 著 她 , 她 放 在 心 裡 。 碰 過 太多 人 對 她 好 , 現在 , 卻 寧願 生活 一 片 空 , 她 把 一切 都 存起來 , 滿滿 的 , 不能 動 , 否則 就 要 一瀉千里 。 她 寫信 時 , 不 忘記 告訴 他 ── 她 想 他 。 她 買 了 一 磅 毛線 , 用 一 種 異鄉客 無依無靠 的 心情 , 一 針 一 針 打起 毛衣 來 , 灰色 的 , 毛絨 的 , 打到 最後 就 常常 發呆 , 寫出去 的 信 都 沒 回音 , 她 還是 會 把 臉 偎 著 毛衣 , 淚水 一顆顆 淌下來 。 那 男 同事 看不慣 , 拖 著 她 , 到處 去 看 打 在 堤岸 上 的 海浪 , 帶 她 去 馬山 播音站 看 對面 的 故國 顏色 , 帶 她 去 和 住在 碉堡 裡 的 戰士 聊天 , 去 吃 金門 特有 的 螃蟹 、 高粱 , 但是 從來 不 說 什麼 。 一 個 對 她 好 十 倍 , 寵 十 倍 , 了解 十 倍 的 感情 , 比不上 一 句 話 不 說 讓 她 吃足 苦頭 的 感情 , 她 恨死 自己 了 , 十二月 的 風 , 吹 得 她 心 底 打顫 。 毛衣 愈 打到 最後 , 愈 不能 打完 , 是 不 是 因為 太 像 戀愛 , 該 結束 時 偏 不 忍心 結束 , 費 了 太多 心 , 有 過 太多 接觸 , 無論 是 好 是 壞 , 總 沒有 完成 的 快樂 。 終於 打完 了 , 她 寄回去 給 他 。 回到 台北 , 她 行李 裡 什麼 都 沒 增加 , 費敏 從來 不 收集 東西 , 但是 她 帶回 了 金門 特有 的 獨立 精神 , 不 想 再 去 接觸 混沌 不明 的 事 , 他們 的 愛情 沒有 開始 , 也 不用 結束 。 他 現在 更 不 放心 在 她 身 上 了 ! 有 天 , 採訪 一 件 新聞 , 三更半夜 坐車 經過 他 的 事務所 , 大廈 幾乎 全 黑 , 只有 他 辦公室 那 盞 罩 著 黃麻 罩子 的 燈 亮 著 , 光 很 暈黃 , 費敏 的 心 像 壓 著 一 塊 大 石頭 透 不 過 氣 來 。 他 父親 是 個 傑出 的 藝術家 , 有 藝術家 的 風範 、 骨氣 、 才情 、 專注 和 成就 , 但是 在 生活 上 很多 方面 卻 是 個 低能 的 人 , 他 母親 則 是 個 完全 屬於 這 個 世界 的 人 , 很多 人 不擇手段 的 利用 他 父親 , 他 父親 常常 不明就裡 , 全力以赴 的 去 吃虧 上當 , 家 裡 的 一切 都 靠 他 母親 安排 , 愈加 磨練 了 一 付 如臨大敵 處處 提防 別人 的 性情 。 他 父親 的 際遇 使 他 母親 用 全 副 精神 關照 他 , 讓 他 緊張 , 他 很 敬重 父親 , 自己 的 事 加上 父親 的 事 , 忙 得 喘 不 過 氣 來 。 現在 , 夜 那麼 深 了 , 他 不 知道 又 在 忙 什麼 ? 一定 是 坐 在 桌 前 , 桌 上 計劃 堆 了 老高 , 而 他 一籌莫展 , 無論 做 什麼 , 他 都 不 願意 別人 插手 。 費敏 需要 休息 一陣 了 , 她 自己 知道 , 他 一定 也 知道 。 費敏 從此 把 自己 看守 得 更 緊 。 日子 過 得 很 慢 , 她 養成 了 走路 的 習慣 , 漫無目的 走 , 她 不 敢 一 個 人 坐 在 屋 裡 , 常常 吃 了 晚飯 出去 走到 報社 , 或者 週末 、 假日 到 海邊 吹風 , 到 街 上 被 人 擠 得 更 麻木 。 從 金門 回來 後 二 個 月 , 她 原本 活潑 的 性情 完全 失去 了 , 有 天 , 她 必須 去 採訪 一 個 文藝 消息 , 到 了 會場 , 才 知道 是 他 和 父親 聯合 辦 雕塑展 的 開幕 酒會 , 海報 從 外面 大廈 一直 貼到 畫廊 門口 , 設計 的 很 醒目 。 她 不能不 進去 , 因為 他 的 成功 是 她 要 見 的 , 展出 的 作品 沒有 什麼 , 由 他 父親 的 作品 , 更加 襯托出 他 的 年輕 , 但是 , 她 看 得 出 , 他 的 作品 是 費心 掙扎 出來 的 , 每 一 件 都 是 他 告訴 過 她 的 ── 讓 我們 的 環境 與 我們 所 喜愛 的 人生 緊緊 地 結合 在一起 。 人 很多 , 他 站 在 她 一 進 門 就 可以 看見 的 地方 , 二 個 月 沒 見 , 他 一定 是 倒 過 又 站 了 起來 , 站 得 挺直 , 她 太 熟悉 他 了 , 他 的 能力 不 在 這 方面 , 所以 總是 在 掙扎 , 很 苦 。 這些 作品 不 知道 讓 他 又 吃 了 多少 苦 , 但是 , 他 沒有 把 它們 放 在 眼 裡 , 她 不 敢 再 造次 。 真的 要 忘掉 他 說 的 ── 我 需要 很多 很多 的 愛 。 他們 之間 沒有 現代式 戀愛 裡 的 咖啡屋 、 畢卡索 、 存在主義 , 她 用 一 種 最 古老 的 情懷 對 他 , 是 黑白 的 、 人性 的 。 他們 兩 人 都 能 理解 的 , 矛盾 在於 這 種 形式 , 不 知道 是 進步 了 , 還是 退步 了 。 他 走 了 過來 , 她 笑笑 。 他 眼 裡 仍然 是 寂寞 , 看 了 讓 她 憤怒 , 他 到底 要 什麼 ? 他 把 車 開到 大直 , 那裡 很 靜 , 圓山 飯店 像 個 夢 站 在 遠方 , 他 說 ── 費敏 , 妳 去 那裏 了 , 我 好 累 。 她 靠 著 他 , 知道 他 不 是 她 的 支柱 , 她 也 不 是 他 的 , 沒有 辦法 , 現在 祇有 他們 兩 個 人 , 不 是 他 靠 著 她 , 就是 她 靠 著 他 , 因為 祇有 人體 有 溫度 , 不會 被 愛情 凍死 。 他 問 費敏 ── 那些 作品 給 妳 感覺 如何 ? 費敏 說 ─ 很 溫馨 。 他 的 作品 素材 都 取自 生活 , 一 籃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