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蜷縮 在一塊兒 , 佝僂 的 身子 , 隨著 一陣陣 低沉 的 呻吟 上下 起伏 著 。 寶惜 膽怯 地 看 著 病人 , 又 看 著 蕭敏中 。 蕭敏中 給 她 一 個 鼓勵 的 眼神 , 示意 她 向 前 看 個 仔細 。 寶惜 又 看 了 一 眼 桂嬸 , 桂嬸 同樣 的 恐懼 與 不安 , 她 走上前 來 , 握 著 寶惜 的 手 , 一同 走向 病人 。 寶惜 用 顫抖 的 手 , 輕輕 撥開 病人 散亂 的 白髮 , 眼淚 隨之 滑落 下來 。 「 阿爹 … … 」 寶惜 簡直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, 眼前 這 個 瘦弱 垂危 的 老人 , 竟然 會 是 她 日夜 掛念 的 阿爹 。 這 一 年 來 , 他 究竟 吃 了 多少 苦 , 受 了 多少 折磨 , 怎麼 會 衰老 成 這樣 ? 寶惜 不覺 熱淚 泉湧 。 「 我 爹 怎麼 了 ? 是 誰 找到 他 的 ? 敏中 , 是 你 嗎 ? 」 蕭敏中 示意 寶惜 安靜下來 , 「 你 爹 剛 吃 了 藥 , 睡著 了 , 他 的 身體 很 虛弱 , 需要 長期 的 療養 ; 還 有 , 他 的 眼睛 已經 完全 看 不 見 了 。 至於 在 哪兒 找到 他 的 , 還是 讓 狄加 來 說 吧 ! 」 寶惜 將 視線 移 向 狄加 , 狄加 卻 不 知道 在 什麼 時候 離開 了 。 「 敏中 , 這 到底 是 怎麼 回 事 ? 」 蕭敏中 有些 靦腆 地 說道 : 「 上 回 從 山 上 下來 後 , 狄加 就 開始 到 何曼 丟下 你 爹 的 那 個 地方 四處 打聽 , 費 了 不少 工夫 , 總算 在 一 個 山地 部落 裡 探聽到 一 個 消息 。 他 聽說 有 一 對 老 夫婦 救 了 一 個 外地人 , 那 個 人 的 眼睛 看 不 見 了 , 還 生 著 病 。 狄加 猜想 , 那 個 生 了 重病 的 人 說不定 就 是 你 爹 , 跑去 一 看 , 果然 有 這麼 回 事 。 」 「 後來 呢 ? 」 寶惜 和 桂嬸 異口同聲 問道 。 「 那 個 人 病 得 很 重 , 幾乎 說 不 出 話 來 ; 狄加 又 沒 見 過 你 爹 , 不 敢 貿然 將 他 帶回來 , 所以 那 天 才 會 差 人 來 找 我 , 要 我 一起 去 看看 。 狄加 說 那 個 人 病 得 很 重 , 怕 去 晚 了 就 來不及 了 , 於是 我 匆匆忙忙 地 跟 著 他 上山 , 也 來不及 回來 告訴 牧師 。 去到 那兒 一 看 , 那 個 人 果真 是 你 爹 。 」 「 狄加 , 他 為什麼 不 來 找 我 呢 ? 」 「 他 是 怕 萬一 那 個 人 不 是 你 爹 , 又 害 你 空歡喜 一 場 , 所以 才 沒 事先 告訴 你 。 」 寶惜 也 沒想到 會 有 父女 團圓 的 一 天 , 心裡頭 對 狄加 感激 萬分 , 決定 找 個 機會 好好 謝謝 他 。 林長風 在 寶惜 細心 的 照顧 下 , 身體 慢慢 有 了 起色 , 父女倆 談到 這 幾 年 的 遭遇 , 都 不勝 唏噓 。 林長風 感慨 地 說 : 「 為了 沉船 寶藏 , 我們 都 付出 了 極 大 的 代價 , 何曼 死 了 , 我 的 眼睛 瞎 了 。 最 無辜 的 是 你 , 被迫 離鄉背井 。 還 有 海生 , 年紀 輕輕 的 就 命 喪 海 底 … … 」 「 阿爹 , 別 這麼 說 。 海生 雖然 走 了 , 卻 是 走向 他 最 喜歡 的 大海 , 我 想 他 一定 會 很 高興 的 。 至於 我 , 雖然 離開 了 家鄉 , 卻 在 這裡 認識 了 很多 好朋友 。 」 「 打撈 沉船 , 唉 , 確實 是 一 場 惡夢 ! 」 林長風 長嘆 一 聲 , 一生 的 惆悵 都 在 這 一 聲 長嘆 中 隨 風 而 逝 了 。 經過 半 年 多 的 調養 , 林長風 的 身體 也 漸漸 硬朗 起來 , 蕭敏中 和 凱伊 終於 在 甘地紐 牧師 的 福證 下 , 完成 了 婚禮 。 婚後 , 兩 人 一起 到 更 偏僻 的 山地 服務 , 寶惜 也 為了 返回 泉州 的 事 忙碌 著 。 在 大員 的 生活 即將 告一段落 , 寶惜 感到 依依難捨 , 卻 也 充滿 了 返鄉 的 興奮 。 一 想到 再 過 不久 , 就 可以 見到 阿福伯 , 可以 回到 窯場 裡 工作 , 可以 到 風林灘 聽聽 浪濤 , 還可以 到 結滿 鮮紅 飽滿 樹梅 的 林子裡 散步 , 吃到 酸酸 甜甜 的 樹梅 , 寶惜 的 心 便 快樂 地 飛舞 著 。 猛然間 , 寶惜 想起 了 狄加 。 自從 那 天 晚上 匆匆 一 別 後 , 就 再 也 沒有 看 過 狄加 了 , 後來 寶惜 忙著 照顧 阿爹 , 也 沒 特別 記掛 這 件 事 ; 如今 就 要 回 泉州 了 , 怎能 不 告訴 他 一 聲 就 走 呢 ? 最近 , 熱蘭遮城 裡 平平靜靜 的 , 並 沒有 發生 什麼 抗爭 事件 , 狄加 到底 在 忙 什麼 呢 ? 桂嬸 也 很 擔心 狄加 , 她 嘆 了 口 氣 , 說道 : 「 這 孩子 心 裡 有 一 把 火 , 我 害怕 那 把 火 會 把 他 自己 給 燒著 了 。 」 「 我們 就 要 回 泉州 了 , 總 不能 連聲 招呼 也 不 打 , 這些 年 來 , 狄加 幫 了 我們 不少 忙 , 要不是 他 , 恐怕 我們 到 現在 都 還 找 不 到 阿爹 呢 ! 」 「 就是 啊 ! 問題 是 , 他 也 不 知道 跑 哪 去 了 , 我們 上 哪兒 去 找 呢 ? 」 漲潮 了 , 海浪 一 波 一 波 地 拍擊 著 兩 人 的 小腿 , 阿吉 跳到 海生 的 肩膀 上 , 兩 腿 一 跨 , 像 個 孩子 似地 騎 在 海生 身 上 。 兩 人 繼續 沿 著 海岸 走 著 , 過 了 好一會兒 , 海生 才 又 開口 說 : 「 當 我 聽到 沉船 傳說 時 , 說 不 出 是 為什麼 , 竟然 會 如此 著迷 , 而且 想 都 沒 想 , 就 打定 主意 想 去 把 那 艘 古瓷 沉船 打撈上來 , 現在 我 終於 知道 原因 了 。 」 海生 停 了 下來 , 熱切 地 望 著 寶惜 , 「 我 是 在 打撈 沉船 時 降生 的 , 或許 我 的 出生 就是 為了 完成 父母 未 了 的 心願 。 阿惜 , 我 知道 你 不 願意 讓 我 去 , 我 也 很 想 留下來 照顧 你 , 可是 冥冥之中 好像 有 一 種 力量 牽引 著 我 , 呼喚 著 我 , 我 深深地 被 它 吸引 , 一點 抗拒 能力 也 沒有 。 我 這麼 說 , 你 明白 嗎 ? 」 「 我 不 明白 , 我 只 知道 海 是 很 危險 的 , 打撈 沉船 會 讓 好好 的 一 個 家庭 破碎 , 我 的 家 不 就 是 一 個 活生生 的 例子 嗎 ? 你 不 也 因此 而 變成 孤兒 ? 再說 , 如果 真 有 那 艘 船 , 為什麼 你 阿公 、 你 爹 和 我 爹 , 花 了 這麼多 時間 都 沒 把 它 撈起來 呢 ? 海生 , 那 只 是 一 個 夢 , 是 個 傳說 , 不 是 真 的 , 不可能 實現 的 。 」 「 會 的 , 它 會 的 。 長風叔 給 我 看 了 海圖 , 也 告訴 我 沉船 的 地點 。 長風叔 說 , 他 和 我 爹 之所以 沒 能 找到 它 , 是 因為 他們 錯 估 海流 的 速度 , 現在 長風叔 已經 估算出來 了 , 雖然 沉船 被 海流 從 當年 的 淺灘 推向 較 深 的 海 底 , 要 打撈 起來 比 當年 困難 許多 , 不過 , 我 相信 事在人為 , 只要 有心 去 做 , 一定 可以 達到 目的 的 。 」 「 你 才 十五 歲 , 要 怎麼 打撈 呢 ? 」 「 我 已 和 長風叔 計畫好 了 , 我 先 加入 鄭 將軍 [2] 的 船隊 , 一來 熟識 海 上 環境 , 二來 也 可 聚集 一些 同伴 , 等 時機 成熟 再 進行 打撈 。 」 「 你 不 是 不 知道 現在 整 個 泉州城 都 在 談論 沉船 的 事 , 說不定 再 過 幾 天 , 那 艘 船 就 會 被 打撈 起來 了 。 到時候 , 你 … … 」 「 你 放心 , 那些 傳聞 都 不 是 真 的 , 有的 是 長風叔 故佈疑陣 , 有的 是 船家 們 胡謅 的 , 除非 當年 握有 另 一 分 海圖 的 那 兩 名 荷蘭 海員 出現 , 不然 絕不會 有 人 知道 的 。 讓 我 去 吧 ! 阿惜 。 」 望 著 海生 急切 而 堅定 的 眼神 , 寶惜 知道 再 也 無法 阻擋 他 了 , 於是 冷冷 地 回答 道 : 「 既然 你 都 已經 盤算好 了 , 又 何必 問 我 呢 ! 」 「 不要 這麼 說 , 阿惜 , 這 十 年 來 , 我們 相依為命 , 我 不要 讓 你 傷心 難過 , 我 要 你 笑 著 送 我 上船 去 , 而 我 也 保證 一定 會 平安 回來 的 。 」 「 你 真的 非 去 不可 嗎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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