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的 門面 都 在 母親 那兒 , 雖 陳 未 舊 , 放出 一 股 奇異 的 生命 , 是 又 不 是 原先 的 樣子 , 像 木乃伊 。 她 衹好 穿上 學校 的 制服 , 白衣 黑裙 , 素 得 像 烈士 。 夏天 的 黃昏 長 , 一 天 好似 很 難 過去 , 恰如 走出 村門 那 一 段 路 。 熱 得 難受 。 她 知道 那些 人 在 想 什麼 , 懷孕 ? 她 不至 有 如此 膽量 , 大人 的 世界 太多 理所當然 。 她 挺出 肚子 故作 旁若無人 狀 , 腦 裡 盤算 著 可 去 之 處 。 三月 的 公園 頗多 繁茂 , 大半 景物 是 日據 時代 遺留 , 樹 高 花 少 , 是 場 黑白 電影 , 讓 人 心情 亦 青春 難得 。 她 在 公園 裡 漫無 邊際 隨意 錯 走 , 走累 了 就 往 樹幹窩 上 一 躺 。 從 密密 重重 樹蔭 中 望到 的 仍 是 樹 。 公園 裡 一向 人 少 。 天 終於 全部 染黑 , 彷彿 她 的 心情 退到 了 地平線 、 褪盡 顏色 。 其實 也 真 怕 。 怕 選錯 了 對手 , 更 怕 以為 錯 的 對手 其實 是 真正 的 。 場燈 在 眼前 一排排 黯掉 , 繁華 十里 在 眼前 滅 了 下去 , 他 抬 眼癡 望 著 頂上 的 一 盞 。 「 多 有 戲 。 」 低低 說 了 一 句 。 是 因為 眼前 世事 一 場 不 干 底 事 嗎 ? 還是 置身 一 齣 ── 「 從 光明 到 黑暗 」 的 戲目 中 ? 人 有的 時候 一定 是 完全 殘忍 的 , 喜歡 眼看著 自己 受苦 , 如果 能 安排 , 就 更 像 剛才 電影 裡 的 導演 , 一場場 的 分戲 , 終於 把 劇情 全部 設計到 要求 的 水準 。 「 我們 呢 ? 」 一 陣 涼意 直 透上 膏椎 , 是 什麼 樣 的 導演 在 幫 台 下 的 我們 分場 ? 冥冥之中 , 我們 自己 也 無能為力 , 感情 開始 像 那樣 的 日子 ── 黃昏 將 臨 , 摸 不 著 、 挨 不 上 , 想 著 要 大呼氣 。 「 好 冷 。 」 真 想 大聲 抱怨 , 算了 吧 , 他 難道 感覺 不 到 ? 為什麼 是 在 戲院 裡 呢 ? 四處 密封 , 隱隱 又 透 了 點 光 , 像 聽 經驗 豐富 的 過來人 說 : 「 妳 不 懂 , 妳 到 我們 這 年齡 就 明白 了 。 」 一 副 死裡求生 的 味道 。 祇要 有 光 就 可以 活 。 多 卑微 啊 ! 可是 現在 呢 ? 像 是 沉暗 , 又 偏偏 知道 旁邊 是 誰 。 有 什麼 事情 在 威脅 著 我們 呢 ? 整 個 的 聽 不 見 任何 聲音 , 任何 人 , 彼此 的 呼吸 相應 著 , 隱隱 中 知道 光線 也 不 是 重要 的 , 旁邊 的 人 也 不 是 重要 的 , 天 快 過去 了 嗎 ? 還是 一生 ? 「 在 想 什麼 ? 」 他 空空地 問 了 句 。 「 你 呢 ? 」 他 輕輕 的 笑 了 出來 : 「 念 天地 之 悠悠 ── 」 想 得 真 遠 。 我們 哭 得 出來 嗎 ? 像 下 一 句 ── 獨 愴然 而 淚下 。 我 伸手 過去 在 他 臉 上 輕輕 地 劃 著 。 「 這 就 是 妳 的 對手 ? 那麼 熟悉 , 那麼 陌生 。 」 心 裡 默默 的 想 著 : 「 而且 , 就 要 成為 過去 。 」 「 奇怪 , 我 什麼 也 沒 想 ── 」 他 又 加上 了 一 句 。 如果 黃昏 之後 全部 是 黑暗 呢 ? 要不要 過 下去 ? 手指 停 在 他 的 臉 上 , 搖搖頭 : 「 真的 什麼 也 沒 想 。 」 他 還 是 那 句 。 「 我 懂 。 」 「 也 不 是 沒有 感覺 。 」 「 我 懂 。 」 那 是 什麼 ? 是 塵埃 不 見 咸陽橋 嗎 ? 多 遠 的 感懷 。 「 我們 認識 多久 了 ? 」 轉 過 頭 問 他 , 一 張 臉 正 對 著 我 , 多 好笑 , 那麼 清楚 的 一 張 臉 。 「 妳 說 呢 ? 」 想 考 我 什麼 ? 以為 我們 認識 在 見面 之前 嗎 ? 「 也 不會 很 久 。 」 轉 回頭 , 還 是 那 方 銀幕 。 多 長 的 一 齣 戲 。 把 人 活活 逼 的 失去 感應 。 「 想 過 我 對 妳 有 什麼 用 嗎 ? 」 他 曾經 問 過 。 有 什麼 用 ? 拿來 快樂 還是 立業 ? 還 足 做成 那樣 的 目標 ── 終生 伴侶 。 「 我 ── 」 猛 轉頭 , 又 是 那 張 見 過 幾百 次 的 臉 , 能 證明 什麼 呢 ? 每 次 相聚 能 證明 什麼 呢 ? 剎那 還是 永恆 ? 「 嗯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真的 不 代表 任何 希望 。 「 妳 看 男 主角 愛 女 主角 嗎 ? 」 他 突然 理直氣壯 的 問道 , 好像 剛才 都 在 深思熟慮 。 「 不 知道 。 」 還 不 走 嗎 ? 戲 散 了 還 沒有 答案 嗎 ? 一排排 場燈 逐一 亮 起來 , 又 來 了 , 我們 的 光明 , 我們 不能 掌握 的 人潮 , 戲 又 上演 ── 。 「 走 吧 。 」 他 站起 沒有 表情 的 說 , 鄰座 是 對 戀人 , 男孩子 說 了 什麼 , 女孩子 嘰 的 笑開 了 , 不 也 是 快樂 嗎 ? 那麼 正確 的 快樂 。 背後 是 片頭 音樂 , 然後 是 字幕 然後 一場場 戲 在 人生 的 另 一 面 演開 ; 中規中矩 , 沒有 意外 。 是 個 快快樂樂 的 調子 。 我 回 過 頭 , 銀幕 上 女 主角 一 個 人 在 街 上 走 著 , 祇有 她 不 知道 未來 的 事 真 好笑 。 「 走 吧 , 沒 事 了 。 」 然後 男 主角 會 說 。 書名 訣別 場 同恬 賢妻 鴻案 著 賢聲 四十 年 甘苦 共 嘗 教 子 持家 沒 齒 難忘 賢德 曜 龍鍾 揮 老淚 一霎那 天人 遠隔 鼓盆 炊 血 傷心 頓 作 老 安仁 杖 期 夫 朱克任 泣 輓 一 進 懷德堂 , 香煙 燭幃 、 哭聲 淒 嘶 , 喪家 孝子女 分 跪 靈台 二 側 , 每 有 來人 , 司儀 唸 起 ── 獻花 、 上香 、 獻酒 。 配合 了 哀樂 , 誰 也 不 知道 司儀 讀 的 內容 , 祇是 忽忽 如 號 , 像 提醒 了 什麼 。 現場 便 氾 起 一 片 飲泣 。 帶 他 來 的 吳 主任 面 無 表情 , 他 倒是 立刻 想到 家 中 老父 。 母親 去世 時 他 才 十 歲 , 喪事 的 安排 , 完全 不能 記憶 , 以後 再 沒 上 過 殯儀館 ; 印象 中 最 深 的 死亡 不 是 來自 母親 , 而是 書本 中 的 -- 吾 上 有 三 兄 , 皆 不幸 早世 , 承 先人 後者 , 在 孫 惟 汝 , 在 子 惟吾 , 二 世 一 身 , 形單影隻 : 「 你 注意 一下 程序 ! 」 吳 主任 拍 他 一下 。 「 嗯 ? 」 「 以後 你 就 負責 靈堂 和 辦公室 之間 的 協調 吧 。 」 站 在 那裡 一 陣 噁心 , 像 作夢 一樣 , 書本 上 還 有 ── 所謂 天 者 誠 難 測 , 而 神 者 誠 難 明 矣 , 所謂 理 者 不可 推 , 而 壽 者 不可 知 矣 。 以後 在 殯儀館 做 事 , 會 不 知 嗎 ? 弔 者 一批批 換上 , 看來 竟 完全 一 個 長相 , 他 身邊 的 人 慢慢 都 移到 靈堂 前 廣場 , 一 堆 一 落 , 浸 在 陽光 裡 , 好 像 另 一 類 不同 的 人種 ! 「 沒有 來賓 了 吧 ? 好 , 要 蓋 棺 了 。 喪冢 謝謝 各位 鄉親 戚 寅 弔唁 , 蓋 棺 前 如 想 再 觀瞻 最後 遺容 , 請 順序 一 列 右邊 進 左邊 出 …… 」 司儀 高聲 宣唸 , 行雲流水 , 有 另 一 種 感情 的 層次 ; 現場 立刻 陷入 一 片 混亂 , 夾 著 突起 的 哭聲 , 最 衝動 的 是 那 個 「 杖期夫 」 , 原本 木然 站 在 棺 旁 , 突然 扒 在 棺 上 哀號 : 「 同恬 , 不要 怕 啊 ! 不要 怕 啊 ! 」 聲音 變成 了 女高音 的 調 。 「 可憐 囉 , 老伴 先 走 了 … … 」 悉悉嗦嗦 的 到處 揚起 一道道 音浪 。 「 養兒防老 是 假 的 , 死 了 有 人 捧 靈位 是 真 的 。 …… 」 每 一 聲 都 小 卻 很 尖銳 。 「 同恬 , 不要 怕 啊 ! 不要 怕 啊 ! 」 棺 蓋 了 , 四週 上 了 一 層 死 漆 , 終於 再 也 挽 不 回 , 「 不要 怕 啊 ! 不要 怕 啊 ! 」 叫 得 讓 人 覺得 他 是 在 安慰 自己 而 非 死者 , 靈幃 後 每 個 人 都 在 七手八腳 的 攔 這 個 抓 那 個 , 真正 的 死 生 二 隔 了 。 「 最 怕 的 是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