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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然 攀到 了 山巔 , 在 柔柔 的 月光 下 , 終於 追到 了 綠心 , 那時 他 的 兩 腿 都 已 化去 , 癱瘓 在 巨木 的 樹根 間 , 紅蓮 抱 著 綠心 漸漸 模糊 的 身軀 , 滴下 了 悲痛 的 淚珠 。 當年 我 並 不 敢 把 這樣 的 奇怪 想法 , 告訴 母親 或 父親 。 將近 二十 年 後 的 今天 , 我 也 當 了 爸爸 。 寫 這樣 的 一 本 書 , 目的 很 簡單 : 提醒 自己 不要 放棄 追求 美好 的 能力 。 許含光 在 今天 滿 五 個 月 大 , 我 把 書 獻給 他 , 他 沒有 辦法 拒絕 長大 , 但 我 祝福 他 心靈 日漸 充實 廣闊 的 時候 , 能 抵抗 知覺 的 遲鈍 與 老化 。 他 更 長大 一些 的 時候 , 我 會 和 他 一起 跟 彩虹 說話 。 一九九三年 十一月 十一日 早晨 柔柔 的 月光 是 他 的 衣裳 高高 的 多納山 上 , 太陽 不 太能 照 得 到 的 地方 , 綠心 被 老鷹 回 巢 的 撲撲 聲音 吵醒 了 。 沉睡 中 的 他 , 在 幽暗 陰涼 的 角落 , 慢慢 , 慢慢 地 甦醒 , 努力 睜開 了 他 的 眼睛 。 綠心 是 一 棵 人參 , 今天 是 他 一千 歲 的 生日 , 也 是 他 生命 中 最 重要 的 一 件 大事 。 因為 生長 在 高山 上 的 人參 , 在 一千 歲 生日 那 天 , 會 化成 人形 , 看來 大略 是 五 、 六 歲 小孩 的 模樣 。 他們 可以 變成 小孩 十 天 之 久 , 在 這 段 時間 內 , 他們 會 講話 , 會 唱歌 , 愛 笑 也 愛 哭 , 和 真正 的 小孩 沒有 兩樣 , 唯一 不同 的 是 , 他們 有 著 綠色 而 深邃 的 眼睛 。 綠心 提 了 一 口 氣 , 從 泥土 裏面 跑 了 出來 , 迫不及待 地 走到 一 窪 泉水 前 , 很 想 看 自己 變成 小孩 的 模樣 , 卻 又 膽怯 。 在 泉水 藍澄澄 、 白閃閃 的 鏡面 中 , 綠 心 羞怯 地 低頭 , 瞥見 自己 正在 長出 的 身體 , 身體 上 的 雙手 與 雙腳 。 他 耐 著 性子 , 滿懷 驚訝 , 看 著 頭顱 上 的 五官 , 一點一滴 更加 清晰 , 有 眼睛 、 有 耳朵 、 有 鼻子 、 有 嘴巴 。 他 忍不住 伸手 向 前 , 碰觸到 冰涼 的 泉水 , 和 已 被 打散 零落 的 水 中 倒影 , 在 驚慌 中 , 他 趕忙 抽回 了 手 , 但 當 那 沾 著 冰冷 水滴 的 手指頭 , 撫觸到 自己 溫潤 柔軟 的 臉龐 時 , 綠 心 才 又 放心 地 咯咯 笑 了 起來 。 就 像 以前 所有 的 千 年 人參 一樣 , 綠心 其實 是 可以 有 兩 個 選擇 的 。 第一 個 決定 是 留在 山 上 , 唱歌 、 玩耍 , 等 十 天 過去 之後 , 他 會 再 變成 一 棵 人參 , 那些 四肢 和 面貌 都 會 消失 。 但是 從此 以後 , 綠心 卻 可以 在 山 中 四處 奔走 , 再 也 不用 固定 長 在 一 個 地方 , 好像 被 罰站 , 不能 移動 , 也 不必 擔心 採 參人 攀山越嶺 而 來 , 到 這兒 把 他 挖走 。 以前 的 千 年 人參 , 都 是 做 了 這 個 選擇 , 這 個 決定 既 安全 又 不 麻煩 , 十 天 很 快 就 會 過去 , 況且 這 座 山 非常 的 高 , 走勢 險峻 , 採參 人 極 不 容易 找到 。 綠心 卻 不 這麼 認為 , 從 九百 歲 以後 , 他 就 常常 問 飄 在 旁邊 的 白雲 , 關於 山 下 的 事 。 白雲 總是 趾高氣昂 , 滔滔不絕 地 誇耀 他 每 一 次 變成 雨 , 下到 地面 上 所 看到 的 種種 事情 。 「 山 底下 好 熱鬧 , 好 好玩 喔 , 有 穿著 布 衣裳 的 人 走來走去 , 有 男 的 、 女 的 、 老 的 、 少 的 , 每 個 人 都 有 不同 的 面孔 和 不同 的 聲音 , 瞧 都 來不及 瞧 。 哼 ! 這 一切 你 都 沒 見 過 吧 。 」 綠心 好性子 的 聽 著 白雲 嘮嘮叨叨 : 「 山 下 的 市鎮 裏 , 有 甜蜜蜜 的 糖葫蘆 、 五顏六色 的 捏麵人 , 也 有 人 敲鑼打鼓 , 在 寺廟 前 的 空地 上 , 興高采烈 地 表演 拿手 絕活 。 山 下 的 人們 總是 那麼 心安理得 地 來來去去 , 遵循 著 日出 日落 、 四 季 節氣 過日子 , 他們 工作 、 吃飯 、 睡覺 。 快樂 的 時候 , 他們 還 手 拉 著 手 , 圍成 一 個 圈圈 歌唱 跳舞 呢 ! 」 一百 年 來 , 綠心 已經 記住 太多 山 下 的 事情 , 他 耐心 地 等待 下山 的 機會 。 然而 , 這 個 下山 的 決定 , 卻 要 付出 很 大 的 代價 。 因為 祖先 們 殷殷 地 告誡 : 千萬 不要 下山 ! 千萬 不要 下山 ! 有 一 首 歌 是 這麼 流傳 在 他們 之間 的 : 不要 下山 莫 下山 , 山 下 人 心 狠 似 狼 ! 不要 下山 莫 下山 , 你 若 下山 被 狼 吞 ! 不要 下山 莫 下山 , 唯有 山 上 白雲 深 ! 不要 下山 莫 下山 , 留在 山 上 樂 平生 ! 每 一 棵 人參 都 牢牢 地 記住 祖先 們 的 告誡 , 他們 一 代 接著 一 代 , 安安分分 的 留在 山 上 。 除了 山 下 人心 險惡 之外 , 千 年 人參 還 有 一 個 無法 逃避 的 命運 。 那 就 是 , 一旦 下山 , 接觸到 了 人 的 氣味 , 等 回到 山 裏 , 他們 就 再 也 無法 隨意 地 奔走 移動 , 而 只 能 選擇 一 處 固定 的 地方 , 在 重新 變回 人參 之後 , 永遠 被 罰站 在 那裏 。 有 這麼 一 個 日日 又 夜夜 罰站 的 恐怖 命運 攔 在 前面 , 所有 的 千 年 人參 都 不 敢 想要 下山 了 呢 。 以前 綠心 的 腦 中 也 不 是 沒 想 過 , 一旦 下山 再 回 山 上 的 恐怖 命運 , 他 也 和 別的 人參 一樣 害怕 , 每 想到 這裏 , 綠心 的 身體 便有 著 輕輕 的 顫抖 。 他 也 不 完全 是 因為 白雲 講 過 太多 山 下 的 好 , 而 想要 下山 的 。 「 山 下 一定 有 什麼 我 說 不 出來 的 事情 , 在 等 著 我 … … 」 綠心 喃喃自語 。 「 我 必須 下山 , 必須 去 把 它 完成 … … 」 綠心 柔和 而 堅定 地 向 遠方 看 , 嚇壞 了 其他 的 人參 。 「 傻 綠 心 , 山 下 人間 不過 是 幾 載 寒暑 的 喜怒哀樂 , 那 可以 像 我們 永生 永世 在 白雲 青山 間 自在 逍遙 呢 ! 」 「 綠 心 別 傻 了 , 下 得 山 去 , 貪 也 不過 貪 得 幾 天 的 嬉戲 玩耍 , 回到 山 裏 , 一切 又 都 只 能 如 過眼雲煙 般 拋去 , 而 拋 不 下 時 就 更 糟 了 。 綠心 別 傻 了 , 弄 不 好 在 山 下 , 丟 了 一 顆 心 , 是 多麼 不 划算 啊 ! 」 「 綠 心 , 綠 心 , 千萬 不要 往 下山 的 念頭 想 。 留在 山 上 吧 , 我們 都 會 陪 你 , 十 天 很 快 就 過去 的 , 那時 我們 就 可以 一起 遊山玩水 , 再 也 不必 擔心 採參 的 人 了 , 再 也 沒有 夜半 被 抓住 手腳 、 動彈不得 的 惡夢 , 再 也 沒有 了 …… 」 綠心 的 同伴 們 你 一 句 、 我 一 句 地 勸 著 他 , 要 他 徹徹底底 地 斷 了 下山 的 念頭 。 好 久 不 曾 開口 的 綠心 , 卻 堅定 的 回答 : 「 沒有 什麼 能 阻止 我 , 我 要 下山 。 」 白雲 飄 了 過來 , 輕輕 嘆息 , 好像 在 埋怨 自己 , 這 一百 年 來 太多嘴 了 。 同伴 們 你 看 著 我 , 我 看 著 你 , 在 錯愕 與 不解 之後 , 也 都 沉默 了 下來 。 「 再見 。 」 綠心 向 其他 的 人參 告別 。 一隻隻 老鷹 都 飛上 了 天 。 出發 時 已 近 正午 , 天 上 有 雲 , 少許 流瀉 下來 的 光線 還 需 穿過 濃濃 密密 的 枝葉 , 像是 走過 迷宮 , 才 尋到 了 土壤 。 而 山 裏 是 幽暗 陰涼 的 , 有 著 它 不 一樣 的 溫度 、 濕度 與 氣息 。 走 在 雲 中 霧 裏 的 崎嶇 山徑 , 綠心 不 想 瀏覽 巨木 深谷 , 他 攀 過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大 石頭 , 連 滾 帶 翻 地 走過 泥濘 的 小路 。 綠心 的 手臂 和 腿部 都 被 割傷 了 , 滲出 絲絲 的 綠色 的 血 。 但是 他 仍然 頭 也 不 回 地 趕 著 路 , 「 這 一生 當中 , 我 只 有 這 十 天 … … 」 綠心 咬緊 了 牙根 , 一點 也 不 覺得 苦 。 不 知 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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