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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有 的 生活 , 身體 的 記憶 卻 有 了 反應 。 半夜 躺 在 床 上 , 沒有 出 一 滴 汗 , 卻 覺得 混 身 溼溼 的 , 有 東西 在 體 內 流動 , 而且 輕盈 酥軟 飄然 欲 飛 。 她 很 想 老大 。 她 去 跟 楊照 形容 , 楊照 一 句 不 說 , 光 抱緊 她 。 這 次 , 她 沒有 動手 打 他 , 楊照 也 沒有 親 她 。 她 想到 她 第一 次 去 住 的 旅館 , 和 房間 。 楊照 抱 她 的 感覺 完全 別於 老大 。 老大 有 熱情 、 肆無忌憚 , 彷彿 抱住 任何 人 都 如此 ; 楊照 雖則 直直 抱住 , 沒有 要求 , 是 一 種 感清 的 程度 , 單獨 對 她 如此 。 楊照真 不再 對 她 而 所 求 ? 典青 覺得 她 身體 裡 流動 的 暗潮 頃刻 之間 僵 停住 了 。 外界 的 記憶 亦 有 反應 , 老大 那 夥 人 找到來 , 說 她 是 老大 的 女人 , 必須 好好 代為 照顧 。 她 問 怎麼 照顧 法 ? 根本 無非 要 她 重新 歸隊 。 她 名氣 大 了 , 爭起 地盤 足夠 號召力 。 「 如果 我 不 幹 呢 ? 」 她 現在 喜歡 清靜 了 , 不 愛 太多 人 在一起 。 跟 他 爸爸 一樣 。 到 了 那 周 星期天 , 她 依 約定 掛 電話 回 台北 , 先 舉 很 快 接 了 電話 , 小威 也 跟 爸爸 聊 了 會兒 。 她 不 太 能 解釋 自己 不 提 接 電話 女人 的 事 , 是 怕 麻煩 抑或 認為 這 是 維持 自尊 的 方式 ? 她 自認 對 先舉 要求 一向 不 多 , 似乎 怕 要求 多 會 讓 他 看不起 。 她 曾經 問 先 舉 : 「 如果 我 像 別人 太太 那麼 需要 安撫 , 你 會 怎樣 ? 」 先 舉 倒 比 平常 認真 思索 了 會兒 : 「 我 想像 不 出來 。 」 他 說 了 句 教 她 永遠 忘不了 的 話 : 「 我們 這 年齡 對 感情 早 就 沒有 想像力 了 。 」 「 祇 是 一 種 關係 ? 」 她 問 。 「 嗯 ! 」 之後 就 拒絕 再 談 這 話題 。 小威 官司 開庭 法官 問 她 此 地 有 沒 有 親人 ? 她 回答 : 「 沒有 。 」 內心 的 反應 是 , 我 一 個 人 也 可 帶 小孩 啊 ! 哪 需要 被 掛心 ? 法官 又 問道 : 「 你們 來 此 地 的 目的 ? 」 「 我 是 來 進修 ! 小孩 需要 母親 。 」 她 強烈 抗議 , 她 懂 法官 的 意思 , 他 認為 她 別有 意圖 , 也許 吧 ! 她 知道 一切 真相 , 但 不必 對 任何 人 言明 。 法庭 接受 了 她 的 抗議 , 迅速 進入 宣判 。 案子 告一段落 , 她 曾經由 美麗 的 小城 回到 之前 的 住處 , 回到 住處 不久 便 接到 先舉 的 電話 , 節奏 之 密集 彷彿 他 每隔 幾 小時 便 撥 一 次 。 先 舉 問 他們 哪裡 去 了 , 語氣 混亂 而 急切 , 他 說 自己 最近 不 知 怎麼 特別 煩躁 , 經常 毫無 原由 地 毛躁 起來 。 她 知道 那 時期 小威 正 睡 在 冷凍櫃 中 , 案子 沒 了結 前 , 他們 不准 她 移動 。 先 舉 問 她 什麼 時候 回 台灣 , 他 早 知道 日期 的 , 他 另 一 個 意思 是 , 有 沒有 提早 的 可能 。 她 不 知道 怎麼 聽 著 聽 著 發 起 呆 來 , 先 舉 在 電話 那 頭 叫 她 : 「 汪玉如 ! 汪玉如 ! 」 他 一向 連名帶姓 叫 她 。 這 回 從 老遠 的 地方 傳來 。 她 回神 過來 , 眼前 光 有 聲音 沒有 他 的 身影 , 她 才 鬆 了 口 氣 , 主動 提 了 謊話 騙 他 : 「 小威 去 夏令營 了 , 我 去 看 他 剛 回來 。 」 先 舉 意外 地 極度 反應 吼 了 起來 : 「 你們 在 那裡 我 什麼 都 不 知道 , 什麼 都 沒 我 的 份 ! 」 她 周身 迅速 貫下 一 陣 冰涼 , 難道 小威 已經 托夢 給 父親 了 ? 先 舉 的 舉動 分明 像 已經 有 了 感應 , 但 還 沒 整理出來 答案 ? 小威 向來 親 他 。 等 冰涼 到 腳底 , 她 臉頰 不 覺察 浮上 一 抹 微笑 : 「 恐怕 不行 提早 回去 , 小威 在 這裡 很 好 。 」 那 一 刻 她 的 身心 縫合 了 起來 , 前所未有 的 怡然 與 快樂 。 先 舉 極度 失望 掛 了 電話 , 他 一再 交待 小威 回來 後 給 他 電話 。 說來 兩 人 想 講 長 點 的 話 都 沒辦法 。 除非 小威 在 。 她 又 微笑 但 他 當然 看 不 見 : 「 好 ! 」 她 拿住 話筒 的 手 久久 放 不 下去 。 你 好好 等 下去 吧 ! 她 對著 話筒 自言自語 。 她 到 美國 後 突然 就 不再 做夢 了 , 當晚 她 收 檢好 需要 的 文件 再度 趕回 小城 , 第二 天 是 宣判日 。 她 在 筆直 漫長 的 高速 公路 上 追隨 一輛輛 車燈 向 前 駛去 , 極 黑 前頭 車燈 亮度 足夠 的 情況 下 擋風 玻璃 會 映照出 她 的 臉 , 忽 明 忽 暗 , 像 黑白 的 夢 , 卻 比 彩色 的 夢 更 清楚 更 異質 。 她 在 路 上 把 小威 的 墓地 葬禮 衣飾 全 想 了 一 遍 , 還 有 他 墓碑 上 刻 的 字 。 她 格外 清醒 地 告訴 自己 : 「 這 種 事 像 婚姻 , 有 一 次 就 夠 了 。 」 她 反問 自己 : 「 妳 瘋 了 是 嗎 ? 」 先 舉 接 不 到 小威 的 電話 了 。 她 不 想 再 講 一 遍 。 她 在 庭上 講 夠 了 。 她 在 抵達 小城 第二 天 再 原路 返回 居處 。 法官 判定 賠償 後 , 她 沒有 必要 留在 小城 。 小威 出事 後 她 便 沒 闔眼 睡 過 覺 , 她 怕 夢到 他 。 這 晚 她 回到 住處 , 屋 內 釋出 一 股 她 熟悉 卻 略帶 灰塵 的 味道 , 彷彿 因為 要 勾引 它 的 主人 回來 。 她 在 門口 站 了 會兒 , 確定 她 祇 一 個 人 了 。 她 將 門窗 閉緊 , 有意 留住 這 熟悉 的 氣息 。 她 在 這 熟悉 的 空氣 中 睡 了 一 場 好 覺 。 沒有 夢 。 第二 天 她 重新 回到 學校 , 沒有 人 知道 她 去 了 那裡 , 也 沒有 人 好奇 , 她 就算 神情 恍惚 , 對 一 個 女子 也 理所當然 。 她 的 學校 有 不少 中國人 , 這 是 先 舉 當初 堅持 來 這兒 的 條件 之 一 。 他 認為 人 多 安全 。 她 是 刻意 等 在 祝 的 研究室 外頭 , 等 祝 由 研究室 出來 她們 一塊 步出 校園 。 校園 之 大 彷彿 足夠 她 講完 一輩子 的 故事 。 祝 是 她 仔細 觀察 過 後 挑選 的 朋友 , 具有 一 副 非常 溫和 的 個性 。 她們 來往 並 不 頻繁 。 祝 的 溫和 帶有 滄桑 後 的 穩重 味道 , 你 看到 她 的 時候 她 總 浮 著 一 層 淡淡 的 微笑 , 不過 分 關心 你 , 也 不 過分 冷漠 , 最 重要 的 是 她 並 不 急 著 瞭解 你 。 她 一 開始 便 提到 先舉 , 提到 她 和 先舉 之間 的 情況 , 祝明顯 地 表示 不安 , 而且 故作 心不在焉 以 制止 她 繼續 往 下 說 。 她 說 著 說 著 祝 忘記 了 自己 的 心不在焉 。 她 是 獨生女 , 從小 在 一 個 單調 的 環境 裡 長大 , 活 著 祇 是 敷衍 日子 而已 , 她 母親 怕 她 吃虧 , 對 她 的 管教 一向 極 嚴格 , 她 不會 訴苦 、 不會 撒嬌 , 她 求學 的 過程 比 一般人 順利 , 她 根本 沒有 機會 去 做 其他 事 , 因此 她 發現 自己 懷孕 時 居然 最先 的 反應 是 驚喜 , 接著 才 是 驚慌 。 她 後來 才 知道 , 人 過日子 是 這樣 的 , 越 敷衍 就 越 敷衍 。 先 舉 讀 的 大學 比 她 差 , 求學 是 一路 混 過去 的 , 工作 更 是 一 換 再 換 。 她 對 他 好奇 的 成分 大過 愛 的 成分 。 因為 她 個性 的 沈悶 , 她 很少 單獨 跟 誰 走 得 近 。 他們 有 過 一 次 單獨 相處 的 機會 。 在 他們 認識 不久 有 天 先舉 在 外頭 喝醉 了 , 他 走 在 街 上 便 用 公共 電話 打到 她 家 。 他 如果 清醒 的 , 她 不會 聽 他 自艾自怨 , 因為 那樣 太 尷尬 , 他 醉 了 , 重複 他 的 意見 , 反而 顯得 格外 純真 稚氣 , 她 少 了 壓力 。 他 在 電話 裡 喃喃 訴說 他 的 理想 與 計畫 , 就 這樣 三 分鐘 、 三 分鐘 打 了 一 個 晚上 , 他 說 的 不 具體 , 但是 當 她 想像 他 在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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