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間 工寮 , 像 倒數 計時 的 炸彈 …… __UNDEF__ 「 不行 , 這樣 不行 。 」 終於 , 抑制 不 住 情緒 的 媽 , 一股作氣 , 快步 往 外 走 。 「 媽 , 妳 要 去 哪裡 ? 」 我 緊跟 著 媽 的 步伐 , 上 公車 , 下 公車 , 媽 兩 腿 蹣跚 撞入 中藥店 , 千 拜託 萬 拜託 , 「 你 一定 要 救救 這 個 孩子 … … 」 老闆 勉為其難 秤 了 一 包 藥材 給 媽 , 眼 中 流露出 無能為力 的 愧疚 , 只 差 沒 將 弟 放到 秤砣 上 。 媽 不 是 看 不 出 那 種 眼神 。 她 把 錢 一 丟 , 隨即 往 大街 大步 邁去 , 台北市 那麼 大 , 一定 有 誰 救得了 弟弟 …… __UNDEF__ 挨街挨巷 , 走累 了 , 媽 挨進 公共 電話 , 話筒 那 端 是 外婆家 隔壁 的 月霞 阿姨 , 媽 講 著 講 著 哭 了 出來 , 她 的 啜泣 , 在 這麼 狹窄 的 空間 裡 , 形成 巨大 的 迴聲 。 以前 住在 眷村 的 時候 , 慧姨 送 了 兩 台斤 的 米 給 我們 , 我們 沒 回禮 。 現在 , 老天 把 兩 台斤 的 苦難 送還給 我們 了 。 一定 是 這樣 的 。 媽 掛下 電話 , 匆匆 走出 電話亭 就 攔下 計程車 , 一定 是 月霞 阿姨 給 了 她 一 個 新 地點 。 我們 在 一 間 廟 前 下車 。 一 位 婆婆 走來 , 媽 抱 著 弟弟 含淚 叩 求 , 當 婆婆 拿出 一 把 劍 , 我 立刻 跳開 , 躲 得 遠遠 。 婆婆 比劃 了 幾 下 , 拿 劍 朝 自己 舌頭 就 割 , 我 蒙住 眼 , 透過 指縫 看到 她 將 血 塗 在 符 上 , 跟 媽 說 了 些 什麼 。 儘管 我 躲 得 遠遠 , 但 我 知道 , 那 婆婆 一直 都 注意到 我 , 一定 的 。 § __UNDEF__ 「 來 , 阿振 , 喝 ! 」 媽 對 微小 的 弟弟 說 。 不 記得 媽媽 去 哪裡 找 了 七 種 不同 的 姓氏 , 又 很 麻煩 地 收集到 那些 水 、 那些 姓氏 , 以 火 點燃 , 浸入 碗 裡 ( 會 變出 什麼 ? ) … … 也 不 記得 媽媽 是 怎麼 給 弟弟 喝下 那些 符水 的 。 但 弟 不 咳 了 。 手腳 也 動 了 起來 。 有時 弟弟 臉 上 出現 一 撇 輕輕 揚起 的 笑 。 對 此時 憔悴 許多 的 媽 , 太 重要 了 。 以後 我 一定 要 對 弟弟 很 好 很 好 , 來 感謝 他 好起來 。 § 弟 活過來 , 就 像 點燃 了 什麼 。 應該 是 點燃 了 這 個 夏天 的 颱風 吧 。 颱風 過境 , 對 工寮 來 說 , 不只 是 過境 。 頭 上 的 屋頂 鐵皮 被 風 吹動 , 傳來 喀啦 、 喀啦 的 聲音 。 我 緊 抱住 媽 , 弟 嚎啕 的 哭聲 不 輸 雷電 , 爸 什麼 都 不 怕 , 窗 外 風雨交加 , 他 對 鏡 繫 起 領帶 ( 我 從來 不 知道 他 有 這麼 一 條 ) , 臉 上 自信 滿滿 , 好像 要 颱風 走著瞧 ! 風雨 一 過 , 爸 就 要 出門 幹 場 轟轟烈烈 的 大 事業 。 只不過 , 在 他 印證 自己 滿 腔 的 野心 之前 , 還 得 將 被 颱風 吹落 的 木門 修好 ︱ 這 指望不了 媽 , 不然 , 誰 要 抱 弟弟 呢 ? 我 看 著 驚魂 甫 定 、 淚眼 汪汪 的 弟 , 那 個 大人 口 中 救 不 活 的 小 生命 , 眨 著 眨 著 大 眼珠 。 當初 他 虛弱 得 月霞 阿姨 看到 差點 脫口而出 : 「 這 孩子 如果 活過來 , 應該 也 沒辦法 學會 走路 。 」 她 會 把 看到 的 帶回去 告訴 外婆 , 而 外婆 會 幸災樂禍 。 若 外婆 真的 幸災樂禍 , 我 說 什麼 都 要 高高 跳起來 , 雙手 擋住 外婆 那 張 猙獰 的 笑臉 , 不 讓 媽媽 看到 。 現在 , 只要 弟 長 得 比 誰 都 好 , 就 是 最 好 的 證明 ︱ 證明 媽媽 是 最 好 的 一 個 媽媽 。 § __UNDEF__ 「 我 看 喔 , 我 去 抓 一 隻 狗 來 養 好了 。 」 爸 邊 說 邊 津津有味 啃 著 雞腿 , 這 令 我 產生 一 種 他 更 想 吃 狗肉 的 錯覺 。 「 養 狗 ? 狗 飼料 很 貴 耶 。 」 媽 淡淡 回應 。 「 誰 請 妳 買 狗 飼料 了 , 餿水 餵 一 餵 就 好 了 。 阿豐 瘦 得 都 快 被 鬼 拖走 了 , 狗 還 吃 那麼 好 。 」 我 怯怯 環抱 自己 。 吃 太 瘦 真的 會 被 鬼 抓走 嗎 ? 爸 將 雞骨 啃碎 , 吸吮 著 骨髓 : 「 不 派 一 隻 狗 來 看門 , 哪 天 阿振 被 抱 去 賣 , 妳 眼淚 就 擦 不 完 。 」 不無 道理 。 媽 點頭 默許 , 卻 貧嘴 地 補上 一 句 : 「 除了 你 爸 , 還 有 誰 會 做 這 種 事 ? 」 「 幹 , 妳 看不起 我們 父子 就 對 了 ? 」 爸 拍桌 , 驚天動地 , 屋頂 掀 了 一 下 。 「 阿源 , 我 隨口 講講 , 你 不要 生氣 啦 ! 」 「 等 我 賺 大錢 喔 , 我 就 叫 妳 當 狗 爬 給 我 看 ! 」 他 將 一 旁 凳子 踹倒 , 弟弟 哇哇 大哭 起來 。 這 哭聲 解救 了 媽 。 她 往 哭聲 走去 , 飯 還 剩下 半 碗 。 § __UNDEF__ 沒 幾 天 , 爸 帶回 一 隻 狐狸狗 。 牠 是 白色 的 , 當然 , 不 全 白 , 有點 髒 , 媽 抓起 水管 往 牠 走去 , 牠 甩 著 身體 想要 掙脫 , 水花 四濺 , 但 沖洗 完畢 , 就 乖 得 像 認 了 新 主人 似的 , 跑 幾 圈 一 乾 , 皮毛 蓬鬆 好好 摸 , 看起來 像 四 株 茂密 的 、 覆滿 白雪 會 走 的 樹 。 看 媽媽 把 弟弟 照顧 得 無微不至 , 我 也 強 裝 不 在意 , 開始 把 注意力 分給 狐狸狗 , 煞有其事 對 牠 做 起 同樣 的 事 。 牠 叫 Lucky , 是 爸爸 取 的 名字 。 我 偷偷 問 媽 , 媽 再 去 跟 對面 檳榔攤 確認 , 我們 才 知道 是 幸運 的 意思 。 爸 現在 的 事業 , 需要 幸運 這 兩 個 字 。 阿公 醉倒 不 算 的話 , 我們 一 家 共 四 口 , 加 一 條 狗 。 慢慢 長大 的 弟弟 , 等於 是 將 窄小 的 鐵皮屋 逐 吋 撐滿 , 像 吹 氣球 那樣 。 爸 果然 不 容許 鐵皮屋 爆炸 。 所有 家當 上車 , 我們 又 要 搬家 了 。 爸 沒 直說 , 但 我 一直 知道 , 當初 一 到 這裡 , 他 就 蓄勢 準備 離開 這 個 地方 。 他 對 阿公 沒 好感 , 一如 我 不 知 該 怎麼 跟 他 開口 好好 說完 一 句 話 。 我 常 想 , 工寮 裡 一定 是 藏 了 某 個 發射器 , 爸 每 天 偷偷 按壓 它 一點 , 按 越 多 次 , 發射 得 越 高 , 等 時機 一 到 , 咚 一下 把 全 家 發射 出去 。 然而 貨車 上 , 弟弟 的 哭聲 把 我們 拉住 了 , 一點 都 沒有 飛 的 感覺 。 4 球 __UNDEF__ __UNDEF__ 球 還 沒 出現 , 爸 就 開始 往 外 逃 。 有時 , 有 女人 嬌嗔 的 聲音 跟 著 一起 回來 , 爸 不會 讓 那 聲音 進門 。 但 媽 聽 得 一清二楚 , 我 知道 。 我 就是 知道 。 新家 是 台北市 南京東路 盡頭 的 麥帥橋 下 , 一 幢 小 公寓 。 一 下車 , 爸 媽 拉 著 沉重 的 行李 往 上 走 , 這 是 我們 第一 次 住在 比 一 樓 高 的 地方 。 既 在 橋 下 , 也 在 樓上 。 我 喜歡 站 在 陽台 , 有 種 奇特 的 張力 。 儘管 二樓 不 是 最 高 , 但 第一 次 住 比 一樓 高 的 地方 , 仍 讓 人 興奮 了 好些 日子 , 從 陽台 望下去 , 好多 事 可以 做 , 又 偏偏 不准 做 。 我 喜歡 這 種 體 內 騷動 著 的 長大 的 感覺 。 「 媽 , 妳 看 、 妳 看 ! 有 牛 耶 ! 」 「 阿豐 , 你 不要 跑 太 遠 , 牛 很 危險 的 ! 」 「 不會 啦 , 我 把 牠 帶回 家 養 , 牠 就 會 聽 我們 的 話 了 ! 」 奔跑 在 麥帥橋 下 的 草坪 上 , 為了 練 膽量 靠近 牛隻 , 值得 我 在 這 耗 上 一 整 天 。 Lucky 跟著 我 跑上跑下 , 爸 在 樓下 叮叮鏘鏘 , 我 溜到 樓梯 間 彎低 身子 偷看 , 發現 他 和 一 群 壯漢 在 弄 機器 , 一時之間 也 看 不 出 是 要 做 什麼 。 我 只 知道 , 這 一定 跟 爸 的 領帶 有關 。 晚上 , 爸 常 出門 , 直到 半夜 , 才 伴 著 酒味 回家 , 鞋子 一 拽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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