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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還 有 殺 牛 的 手續 , 我 可是 全 都 一清二楚 。 有 一 回 , 不 知 什麼 事 惹 媽媽 生氣 , 她 叫 我 不要 念書 算了 , 到 市場 上 殺雞宰羊 去 ! 04 生病 你 別 瞧 我 成天 東 玩玩 、 西 玩玩 , 老實說 , 我 最 愛 玩 的 是 「 水 」 ; 我 就 愛 玩水 。 在 我 看來 , 任何 地方 要是 有 條 小 河 、 小 溪 什麼 的 , 那 可就 算得上 美麗 了 。 夏天 的 時候 , 每 天 中午 下 了 課 , 我 總 要 和 幾 個 同學 繞到 學校 附近 那 條 小 河 洗澡 。 不管 天氣 多 熱 , 太陽 多 毒 , 只要 噗通 一 聲 跳進 河 裏 , 那 個 涼 啊 ── 從 腳底 直 透 腦門 ── 就 別 說 有 多 過癮 了 。 知了 的 叫聲 又 密 又 長 , 好像 在 我們 頭頂 上 織 起 一 張 聲音 的 網 , 大夥兒 聽 著 、 笑 著 、 打 水仗 , 要不然 就 比賽 誰 能 盯 著 太陽 看 最 久 。 學校 裏 的 先生 們 也 不 知 又 打 又 罵 了 幾 回 , 我們 還是 照 玩 不誤 。 我 真 希望 先生 哪 天 跟 著 咱們 到 河 邊 看看 ; 看看 那 河面 泛 著 金光 , 嘗嘗 河水 清涼 入骨 的 滋味 , 說不定 他 也 會 愛上 這 條 小 河 呢 ! 後來 , 先生 想出 一 個 自以爲 很 聰明 的 方法 : 每 天 放學 的 時候 , 用 紅 筆 在 每 個 人 右手 心 上 寫 一 個 大字 。 如果 回到 家 , 字 不見了 , 那 父母 們 就 明白 我們 又 幹 了 什麼 好事 了 。 嘿 ! 你 猜 怎麼著 ? 我們 右手 高舉 , 把 身體 泡 在 河水 裏 , 一樣 玩 個 心滿意足 才 回家 。 雖然 右手臂 又 酸 又 痛 , 寫 起 字 來 直 發抖 , 但 只要 能 玩 水 , 這 點 酸痛 是 算不了 什麼 的 。 知了 的 叫聲 漸漸 弱 了 , 眼看著 夏天 就 要 過去 。 天氣 稍稍 轉涼 , 班 上 那些 個 膽小鬼 , 居然 就 不下水 了 。 偏偏 我 不 信邪 , 又 不 是 大姑娘 , 幹什麼 這麼 嬌弱 呢 ? 這 天 , 我 照例 脫 了 衣裳 , 捏 著 鼻子 跳下水 , 「 哈啾 ! 」 結結實實 地 打 了 個 噴嚏 。 頭頂 上 是 正午 的 太陽 , 怎麼 我 渾身 一 陣 寒顫 ? 管 他 呢 , 一會兒 就 沒 事 了 。 那 天 晚上 我 發 了 高燒 , 渾身 燙 得 難受 , 一 躺下 就 咳嗽 發喘 , 嚇 得 爸爸 連夜 請來 大夫 看病 , 媽媽 急 得 在 一 邊 掉 眼淚 。 原來 我 出 了 疹子 , 又 下水 著涼 , 看樣子 病 得 不 輕 。 沒 兩 天 , 弟弟 也 被 傳染 , 我們 兩 個 整 天 不 是 咳嗽 就是 哭 , 吵 得 全 家 不得 安寧 。 因 爲 高燒 一直 不 退 , 家人 把 我 和 小四 用 涼席 捲好 , 像 裹春捲 似的 豎立 在 庭院 裏 陰涼 的 地方 。 我 昏沉沉 地 看見 媽媽 坐 在 矮凳 上 發呆 , 奶媽 在 門 邊 絞 著 手帕 掉 眼淚 … … 前院 長廊 下 擱 著 兩 具 小小 的 棺材 。 我 想 這 回 真 完 了 , 活 不成 啦 ! 迷迷糊糊 想到 城 西 那 家 紮 冥器 , 賣 香燭 的 鋪子 。 鋪子 裏 總 有 一些 紙 紮 的 白 麵 無常 、 藍 面 魔鬼 , 角落 裏 紙錢 堆 得 有 半 個 人 高 … … 我 真的 快 死 了 嗎 ? 好險 ! 沒 死 透 , 爸爸 說 我 和 小四 是 在 鬼門關 上 打轉 , 滴溜溜 地 又 轉 了 回來 : 「 小三 , 看 你 皮成 這 德性 , 閻王爺 都 懶得 理 你 , 索性 把 你 給 送回來 。 你 自己 說 , 你 是 不 是 連 鬼 也 嫌 ? 」 媽媽 一邊 幫 小四 擦 臉 , 一面 抿 著 嘴 笑 , 二姊 坐 在 我 牀 邊 笑 得 眼睛 都 彎 了 。 大哥 更 過分 , 不停 地 扮鬼臉 氣 我 , 我 可 氣不過 , 「 那 小四 呢 ? 鬼 也 嫌 他 嗎 ? 」 爸爸 一時 答 不 出 話 來 , 一 雙 大 手 捏住 我 的 臉頰 , 扭 了 兩下子 , 回頭 吩咐 奶媽 : 「 你 看 , 這 兩 個 小傢伙 瘦 得 多 難看 ! 得 好好 補補 身子 嘍 。 」 一 個 月 之後 , 小四 真是 越 補 越 壯 , 樂 得 爸爸 直 說 : 「 看看 小四 , 真是 一 臉 將軍相 。 」 至於 我 , 夏天 結束 以後 , 身子 抽高 了 不少 , 但 總 不 長 肉 , 瘦伶伶 的 猴子 模樣 , 精神 倒是 很 好 。 當 後山 第一 片 楓葉 轉紅 , 我 知道 , 鳳凰城 最 美麗 的 秋天 , 終於 來臨 了 。 05 我 喜歡 看戲 , 但 更 愛 鬥蟋蟀 二姊 興奮 的 聲音 在 前院 響起 , 「 小三 , 你 看 不 看 木偶戲 啊 ? 社稷廟 前 今天 起 連 唱 七 天 呢 ! 」 每 年 春天 、 秋天 , 咱們 鳳凰城 農事 開始 和 結束 的 時候 , 總會 熱鬧 上 好一陣子 。 各 村 的 長老 們 挨家挨戶 地 募款 , 請來 戲班子 在 社稷 前 一連 唱 上 七 天 ; 哦 , 對了 , 咱們 這兒 說 的 「 社稷廟 」 就 是 外地 說 的 「 農神廟 」 啦 ! 我 心 裏 雖然 緊張 , 手 裏 直 冒 汗 , 但 總算 沒 出 什麼 差錯 。 不過 , 還是 落選 了 , 梁鳳生 被 甄選上 。 我 真 替 他 高興 , 替 這 個 好人 高興 。 那 天 回家 , 家 裏 人 對 我 親切 極了 。 媽媽 笑 瞇 了 眼 , 不停 地 問 我 一些 學校 裏 的 事情 ; 奶媽 宰 了 一 隻 雞 , 雞肝 、 雞頭 全 都 堆 在 我 碗 裏 , 似乎 我 沒 甄選上 , 也 是 一 種 榮耀 。 其實 是 監考 的 軍官 中 , 有 爸爸 的 老朋友 , 不但 看 了 我 考試 的 成績 , 還 向 學校 的 教官 打聽 我 上課 的 情形 , 然後 一五一十 地 向 家 裏 報告 。 當然 , 少不了 幾 句 稱讚 。 媽媽 一定 沒想到 , 調皮 搗蛋 的 小三 , 居然 也 能 得到 軍官 的 讚賞 ! 我 猜想 她 心 裏 八成 已經 看見 , 十 年 之後 , 我 威風凜凜 穿 著 將軍服 的 模樣 了 。 預備 軍校 的 訓練 持續 八 個 月 。 我 記得 很 清楚 : 去年 吃 過 月餅 沒 多久 就 進 了 學校 , 今天 做完 最後 一 次 基本 操練 , 就算 退伍 了 。 三月 的 桃花 開遍 鳳凰城 , 操場 邊 的 小 菜園 裏 就 有 很多 , 我 摘 了 一 大 把 , 打算 送給 二姊 。 二姊 最 愛 桃花 , 她 的 臉色 很 白 , 很 容易 臉紅 , 像 戲文 裏 說 的 : 「 人面桃花 」 。 她 最近 身體 不 太 舒服 , 常 咳嗽 ; 一 咳 , 臉 就 更 紅 了 。 你 知道 , 我 退伍 了 心 裏 很 高興 , 但是 想到 二姊 的 身體 … … 卻 有些 沒來由 的 煩心 ── 不管 , 先 把 桃花 送給 她 再 說 吧 。 我 一路 跑 回 家 , 春風 吹 在 臉 上 很 舒服 。 因 爲 跑 得 太 急 , 桃花 掉 了 好些 朵 呢 ! 「 二 姊 ! 二 姊 ! 瞧瞧 我 帶 了 什麼 給 你 ! 」 那 天 , 我 人 還 沒 進門 , 便 大呼小叫 起來 。 16 二姊 之 死 從 預備 軍校 出來 之後 , 家 裏 幫 我 報名 念 初中 , 得 等到 八月 才 能 入學 。 我 心 裏 挺 高興 的 , 因爲 三月 裏 結束 一 種 課程 , 四 、 五 、 六 、 七 , 我 足足 可以 玩 上 四 個 月 ! 四 個 月 之後 再 進 學校 , 這 真是 太 妙 了 。 在 這 段 時間 裏 , 我 又 恢復 了 以往 的 貪玩 , 前 一陣子 學校 的 規矩 啦 , 當 將軍 的 志氣 啦 … … 似乎 都 漸漸 淡忘 了 , 而 大哥 又 不 在 家 , 更 是 沒有 人 約束 我 了 。 直到 四月 底 , 大哥 寄來 了 一 封 信 , 捎來 令 人 驚訝 的 消息 。 我 的 玩心 才 稍稍 收斂 些 。 信 上 說 : 「 找到 爸爸 了 , 在 熱河省 赤峰市 。 但 他 不肯 回家 。 」 我 想不透 , 怎麼 不 回家 呢 ? 一 個 人 離鄉背井 , 跟 著 軍隊 到處 跑 有 什麼 好 ? 媽媽 緊閉 著 嘴 , 眼睛 望 向 很 遠 的 地方 , 大哥 寫來 的 信 輕飄飄 地 掉 在 桌 底下 , 正好 掉 在 我 打翻 茶水 的 角落 。 我 趕緊 撿起來 , 茶水 漬 在 信紙 上 , 黃褐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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