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她 躺 過 沙發 ︱ 身軀 跟 頻道 一樣 轉來轉去 ， 看 能不能 轉到 傳說 中 的 「 優質 」 日間 節目 。 她 躺 過 陽台 上 的 躺椅 ︱ 通常 是 在 午後 ， 那時 太陽 正 熱 ， 下班 車潮 還 要 一陣子 才 出現 ， 噪音 尚未 滲透到 大樓 這 一 側 ， 她 還 能 享受 室 外 的 空氣 。 她 現在 很少 躺 在 那裡 ， 因為 沒有 東西 支撐 ， 很 難 起身 。 眼前 她 躺 在 床 上 ， 背 靠 著 一 山 枕頭 ， 讀 著 有 摺角 的 平裝書 。 那 是 一 本 頗 有 年代 的 科幻 小說 ， 書 中 的 要角 個個 文質彬彬 、 談吐 不 俗 。 佩妮 ． 大利拉 喜歡 在 翻頁 時 用 拇指 和 食指 摩挲 脆弱 的 書頁 、 聞 一 聞 陳舊 的 背膠 和 泛黃 的 紙張 ， 有 一 種 觸摸 過去 的 感覺 。 佩妮．大利拉 放下 書本 ， 疑惑 地 看 著 天花板 ︱ 下體 突然 一 陣 刺痛 。 她 知道 下體 在 哪裡 ︱ 就 在 下肢 和 軀幹 連接 的 地方 。 那裡 就 是 下體 。 但 她 已經 一 個 月 沒 跟 自己 的 下體 打 照面 （ 照 鏡子 不 算 ） ， 因為 肚皮 鼓 得 太 大 ， 根本 看 不 見 。 又 來 了 。 她 歪 著 頭 ， 書本 擱 在 肚皮 上 。 又 是 那 陣痛 。 她 往 床緣 移動 一咪咪 ， 雙腿 一 晃 ， 雙腳 落地 ， 嗨 咻 一 聲 ， 費力 起身 ， 從 臥室 搖搖晃晃 到 浴室 ， 腿兒 細長 ， 雙膝 打開 ， 彷彿 蟋蟀 。 羅斯 醫生 之所以 命令 她 臥床 安胎 ， 起因於 她 在 辦公桌 前 暈倒 。 當時 她 也 沒 做 什麼 粗活 ， 不過 就是 一般 的 登記 和 文書 工作 ， 忽然 眼前 一 黑 ， 醒來 人 已經 在 醫院 。 空白 的 記憶 宛如 粗糙 的 跳接 ， 心煩 倒 不至於 ， 只是 尷尬 。 她 暈倒 的 消息 顯然 火速 傳遍 她 上班 的 殯儀館 。 在 殯儀館 看到 沒 反應 的 軀殼 ， 想當然 就是 推斷 這 人 死 了 。 但 佩妮． 大利拉 暈倒 時 ， 正好 有 對 老 夫婦 來 參加 朋友 的 告別式 ， 兩 老 跟 死神 交手 了 無數 次 ， 看 也 曉得 這 哪裡 是 死人 ， 趕緊 叫 了 救護車 ， 守 著 她 直到 救護 人員 趕來 為止 。 老 夫婦 參加完 告別式 ， 也 沒 要緊 的 事 ， 便 到 醫院 探望 她 ， 還 帶 了 鮮花 ， 陪 她 聊 了 一 個 鐘頭 。 兩 老 文質彬彬 ， 彷彿 舊 時代 科幻 小說 裡 的 人物 。 暈倒 之後 ， 她 在 殯儀館 的 主管 立刻 趕來 探望 ， 用 他 一貫 單調 可笑 的 口吻 嚴肅 地 關切 道 ： 「 明天 開始 別 來 上班 了 ， 佩妮 ． 大利拉 。 這 都 是 為 了 妳 好 。 生 個 快樂 的 寶寶 ， 等 妳 生完 再 聯絡 。 」 於是 便 展開 了 她 在 單人房 公寓 的 囚禁 生活 。 佩妮． 大利拉 在 狹小 的 浴室 裡 側 過 身 ， 將 睡衣 的 鈕釦 解到 腹部 ， 利用 藥箱 的 鏡子 照 著 孕肚 的 側影 ： 皮膚 緊繃 ， 鼓脹 得 變 了 顏色 ， 此外 毫無 異狀 ， 不 因 陣痛 而 有所 改變 。 她 微微 一 笑 ， 摸 一 摸 肚皮 ， 將 睡衣 扣上 。 男友 丹尼 替 她 的 大 肚子 取 了 個 暱稱 ： 「 吹氣球 」 。 她 今天 已經 照 了 好幾 次 鏡子 。 下體 陣痛 讓 她 燃起 分娩 的 希望 ， 巴不得 趕快 終結 孕期 的 不適 ， 揮別 比 不適 更 令 人 心煩 的 不耐 。 陣痛 從 一早 就 開始 了 。 她 痛 醒 過來 後 搖醒 丹尼 ， 希望 這 是 分娩 的 前兆 。 他們 並排 躺 在 靜謐 的 晨光 中 ， 聆聽 城市 在 窗 外 輕柔 地 呼吸 ， 手 拉 著 手 默默 期盼 著 。 什麼 也 沒 發生 。 丹尼 出門 上班 ， 佩妮．大利拉 躺 在 床 上 看書 。 佩妮． 大利拉 不 怕 生 小孩 。 她 的 助產士 告訴 她 一 個 道理 ： 千 年 萬 年 來 ， 婦女 都 在 沒有 現代 醫學 的 幫助 下 生產 。 還 不 都 生下來 了 。 憑 良心 講 ， 佩妮．大利拉 興高采烈 想 生 個 孩子 ， 哪裡 還 有 心思 驚慌 害怕 。 「 正向 思考 ， 心情 平靜 ， 生 孩子 很 容易 ， 」 助產士 晶咪 說 。 「 心理 有時 會 改變 生理 。 正念 會 釋放 生化 物質 到 血管 ， 化 痛苦 為 快樂 ， 想法 變成 現實 。 」 佩妮． 大利拉 不 怕 宮縮 時 身旁 沒有 人 陪 。 其實 她 很 期待 陣痛 以及 隨之 而 來 的 小 天使 。 畢竟 她 在 這 單人房 公寓 躺 了 好幾 個 禮拜 ， 多 的 是 時間 去 細細 編織 那 薄紗 似的 美 夢 ， 幻想 自己 烤 餅乾 、 餵 母奶 、 帶 小孩 ， 想像 自己 天天 親吻 下工 回家 的 丹尼 ， 丹尼 回親 她 ， 又 親 了 親 寶寶 的 額頭 。 一 家 三 口 一起 晚餐 、 一起 歡笑 ， 共享 天倫 。 就算 真的 陣痛 吧 ， 丹尼 就 在 幾 條 街 外 的 洛克希街 班斯敦 大廈 工地 灌漿 ， 幾 分鐘 之內 便 能 趕回來 。 佩妮．大利拉 和 丹尼 剛 辦 了 新 手機 ， 有 需要 隨時 都 能 找到 他 。 她 瞥 了 一 眼 馬桶 上 的 掛鐘 ， 想來 他 也 快 下班 了 ， 但 應該 會 跟 同事 去 喝 幾 杯 再 回家 。 佩妮．大利拉 轉身 背對 鏡 中 的 倒影 ， 徐步 走進 廚房 。 她 打開 冰箱 ， 盯 著 那 箱 三明治 冰淇淋 的 外盒 看 了 一會兒 ， 打開 盒蓋 ， 用 食指 劃過 一 包 接著 一 包 的 三明治 ， 對著 節奏 流暢 的 顛簸 起伏 出 了 神 。 那 幾 包 一 袋 裝 三明治 經過 她 逗弄 ， 無不 發出 劈里啪啦 的 爆響 。 包裝 冰 著 她 的 指尖 ， 冰涼 的 塑膠 包裝 如 絲 一般 光滑 。 我 的 冰箱 裡 有 六 包 該死 的 三明治 冰淇淋 ， 她 心想 。 我 卻 一 包 也 不能 吃 。 佩妮 ． 大利拉 把 盒蓋 封好 ， 把 冰箱 門 摔上 ， 按下 電熱 水壺 。 不能 喝 咖啡 ， 不能 喝 含 咖啡因 的 茶 ， 只 能 喝 修剪 圍籬 時 修剪 下來 的 草 ， 她 心想 。 她 摸弄 著 裝 著 草本 茶包 的 陶罐 。 又 開始 了 。 這 是 她 經歷 過 最 古怪 的 陣痛 。 她 失手 將 陶罐 砸 了 ， 摔碎 的 罐底 、 陶屑 飛散 到 水槽 邊 的 流理台 上 ， 陶罐 啷啷 滾到 一 邊 又 滾 了 回來 ， 滾 了 一半 才 停下來 。 佩妮 ． 大利拉 本能 地 護 著 肚子 。 她 順 著 肚子 往 下 摸 ， 摸到 濕溽 的 衣料 ， 但 用 摸 的 不 準 ， 下體 流出來 的 液體 熱熱 的 ， 她 分 不 清 摸到 的 是 衣料 還是 皮膚 ， 但 她 確定 衣服 變沉 了 ， 剛才 絕對 沒有 那麼 重 。 她 看 著 腳 下 亞麻 地板 上 那 攤 鐵鏽色 的 水 ， 納悶 怎麼 跟 晶咪 說 的 不 一樣 。 我 的 羊水 破 了 ， 她 心想 。 真的 破 了 。 寶寶 要 出生 了 。 我 得 打給 丹尼 。 他 要 當 爸爸 了 。 佩妮．大利拉 和 丹尼 回絕 了 羅斯 醫生 的 好意 ， 不 照 超音波 ， 不 接受 羊膜 穿刺 ， 也 不 選 日子 剖腹 。 醫生 說 佩妮 ． 大利拉 骨盆 窄 ， 家族 有 難產史 ， 因此 建議 她 剖腹 。 但 他們 不要 醫生 告訴 他們 任何 事 。 他們 只 想 自然 產 ， 不 打 止痛藥 ， 也 不 照 子宮 X光 。 畢竟 ， 就 像 助產士 晶咪 說 的 ， 千 年 萬 年 來 ， 婦女 都 在 沒有 現代 醫學 的 幫助 下 生產 。 不 是 第一 次 ， 佩妮 ． 大利拉 好奇 寶寶 是 男 還是 女 。 晶咪 說 看 她 「 吹 氣球 」 的 樣子 鐵定 是 男 的 。 但 不 知 為何 ， 佩妮．大利拉 確定 是 女 的 。 反正 就 是 一 種 感覺 。 她 沒有 告訴 丹尼 ， 也 沒 說 她 想 幫 寶寶 取名叫 克蘿伊 、 普希芬妮 、 薰衣草 。 這些 以後 再 說 。 她 雙臂 向 前 伸 ， 雙腿 彎成 弓狀 ， 走路 的 姿勢 彷彿 騎 了 一 個 禮拜 的 馬 ， 剛剛 才 翻下 馬背 。 佩妮．大利拉 喝醉 似地 扶 著 牆 走向 臥房 ， 臉 上 藏不住 笑意 ， 往 床頭櫃 上 摸找 手機 。 下體 又 是 一 陣 刺痛 ， 佩妮． 大利拉 瑟縮 了 一 下 。 難受 歸 難受 ， 但 不 像 孕婦 教室 說 的 那麼 痛 。 她 撥 了 快速鍵 找 丹尼 ， 響 了 三 聲 ， 轉進 語音 信箱 。 「 這 是 丹尼 的 手機 ， 請 留言 。 」 佩妮 等待 嗶聲 響起 ， 說 ： 「 丹尼 ， 我 要 生 了 。 你 在 哪裡 ？ 快 回來 。 打給 我 。 我 要 叫 助產士 了 。 」 第七 章 __UNDEF__ 加爾仕 帶 著 神秘 包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