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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的 身體 , 他 憑 身體 的 本能 騰挪 閃躲 , 保持 平衡 。 這 是 一 個 人 的 戰役 , 他 繃緊 力氣 , 調動 每 一 點 精神 。 他 知道 他 必須 相信 自己 的 選擇 。 在 沒有 支持 、 沒有 同伴 、 也 沒有 救援 團隊 的 風沙 中間 , 他 必須 相信 自己 。 如果 不 這樣 , 他 一定 會 失去 力量 。 自己 是 自己 唯一 的 夥伴 。 痛苦 銷蝕 著 希望 和 信念 , 它 因而 是 孤獨 的 、 得 不 到 解釋 的 。 安卡 相信 自己 。 他 雖然 沒有 和 任何 人 說 過 , 但是 他 覺得 他 能 相信 自己 。 他 不 信 那些 關於 拯救 的 話 , 拯救 一 種 文明 , 拯救 一 個 星球 , 拯救 人類 。 不 , 這些 東西 他 一樣 也 不 信 。 沒有 什麼 拯救 人類 , 更 沒有 為了 拯救 人類 而 讓 一些 人 死去 的 正當 。 這麼 說 的 人 就算 不 是 騙 別人 也 是 騙 自己 。 只有 拯救 一 個 人 , 除此之外 , 什麼 都 沒有 。 「 如果 他們 全體 沒有 得救 , 單 解救 一 個 人 又 有 什麼 用 。 」 這 是 卡拉馬助夫 說 的 嗎 ? 卡拉馬助夫 是 誰 ? 我 能 明白 他 指 的 是 什麼 , 安卡 想 , 可是 我 更 想 說 , 如果 單獨 一 個 人 都 不能 得救 , 那麼 解救 他們 全體 又 有 什麼 用 ? 他們 為 將來 忘記 了 現在 , 因為 強權 的 煙霧 而 忘記 存在 的 獵物 , 因為 五光十色 的 城市 而 忘記 城郊 的 貧困 , 為著 一 塊 空洞 的 土地 忘記 每 天 的 正義 。 安卡 的 身體 開始 累 了 , 動作 開始 力不從心 。 他 能 感覺到 風 一 陣 強 似 一 陣 , 而 背 上 的 翅膀 積累 了 沙子 變 得 越來越 沉 。 他 用盡 力氣 抵抗 著 , 在 慢慢 變黑 的 暮色 中 眼 望 著 前方 。 城市 還是 看 不 清 蹤影 。 他 覺得 已經 飛 了 很 久 , 可是 似乎 還要 飛 很 久 。 他 伸開 了 手 和 腳 , 像 擁抱 希望 一樣 擁抱 夜色 的 真空 。 那 一瞬間 他 感覺 密集 刀鋒 般 的 敲擊 , 疼痛 讓 他 清醒 , 他 又 收回 手腳 , 護 在 胸 前 。 他 想到 了 洛盈 , 上 一 次 這樣 飛行 是 和 她 一起 , 可是 現在 只 有 自己 一 人 。 他 後悔 沒有 帶上 她 送 他 的 模型 , 也 沒有 給 她 發 一 封 郵件 。 他 覺得 他 是 隱隱 感覺到 了 什麼 , 因此 故意 沒有 發 。 可是 現在 他 後悔 了 , 他 想 再 對 她 說 些 什麼 。 她 是 他 現在 唯一 的 遺憾 。 她 上 一 次 問 他 相信 不 相信 永遠 的 感情 , 他 說 他 不 信 。 他 本 以為 洛盈 不會 像 其他 女孩子 一樣 問 這些 問題 , 可是 她 問 了 , 而且 似乎 很 失望 。 是 的 , 他 不 相信 永遠 , 他 沒有 瞎說 。 他 不 信 什麼 天長地久 , 他 只 知道 某 時 某 地 , 她 和 其他 人 都 不 一樣 。 一 個 人 一 輩子 能 和 幾 個 人 一起 飛翔 呢 ? 她 是 獨一無二 的 , 她 始終 在 心 裡 那 個 地方 。 黑暗 與 風沙 終於 像 層層疊疊 的 大幕 從 四面八方 籠罩 而 來 。 他 閉上 眼 , 感覺 海濤 洶湧 的 飄蕩 。 他 仍然 鼓足 了 勇氣 , 繃緊 身體 , 在 上下 洪荒 風 吹 怒號 的 劇烈 擺動 中 保持 希望 。 他 又 睜眼 , 看到 遠方 終於 出現 的 藍色 城市 , 心 中 默默 念出 此時 能 想 起來 的 唯一 的 句子 : __UNDEF__ 在 一 個 人 終於 誕生 的 時刻 , 必須 留下 時代 和 他 青春 的 狂怒 。 弓 彎曲 著 , 木 在 呼叫 著 。 弓 在 緊張 狀態 的 頂點 馬上 將 直 射出 最 沉重 而 又 最 自由 的 一 箭 。 漢斯 __UNDEF__ 漢斯 坐 在 加勒滿 身旁 , 屋子 裡 寂靜 得 像 夜晚 的 沙地 。 他 坐 了 很 久 很 久 , 像 一 尊 雕像 , 比 床 上 沉睡 的 老人 更 像 一 尊 雕像 。 屋子 裡 沒有 點燈 , 漆黑 的 夜晚 隱藏 所有 物體 , 寧靜 的 月光 灑下 蒼白 的 暈 , 像 一 層 薄紗 , 披 在 相對 而 坐 的 兩 尊 雕像 身 上 , 為 雕像 中 靜默 的 悲傷 罩上 一 層 淒冷 的 安慰 。 加勒滿 , 你 能 想到 嗎 ? 最後 的 結局 竟然 是 這樣 。 漢斯 低下 頭 , 雙肘 撐 在 床沿 上 , 將 臉 埋 在 雙手 中 , 許久 沒有 動 。 他 沒有 發出 聲音 , 也 沒有 抽噎 或 發火 , 可是 能 看出 他 體 內 包含 著 無比 深重 的 痛苦 , 以至於 不得不 用盡 力氣 , 才 能 讓 自己 不 情緒 失控 。 床 上 躺 著 的 老人 也 沒有 動 。 老人 皮膚 蒼白 , 髮絲 稀疏 , 身 上 插 著 許多 根 精細 的 導管 。 人 的 一生 是 不 是 注定 有 太多 遺憾 , 漢斯 問 加勒滿 , 你 說 是 嗎 ? 他 伸手 握住 床 上 老人 的 肩頭 , 就 像 四十 年 前 的 常常 做 的 那樣 。 觸手 之 處 , 骨瘦如柴 , 彷彿 睡衣 包裹 的 只 是 一 副 木頭 架子 。 他 長時間 地 握住 他 的 肩膀 , 似乎 想 將 自己 的 熱度 和 情感 通過 手掌 傳遞到 加勒滿 的 體 內 , 將 他 喚醒 , 重新 找回 生命 。 可是 過 了 很 久 , 黑暗 中 的 老人 都 沒有 任何 反應 。 漢斯 最後 靜靜 地 放開 手 , 心 裡 的 起伏 無法 停息 。 他 站起身 , 走到 窗 前 , 將 窗 推開 , 雙手 撐 在 窗台 上 。 窗 邊 的 鐘錶 似乎 不 流動 了 , 生命 靜止 的 地方 , 時間 彷彿 也 靜止 了 。 漢斯 不 知道 該 如何 回憶 剛剛 過去 的 這 二十四 小時 。 在 他 生命 裡 , 這 二十四 小時 可能 是 最 重要 的 二十四 小時 , 可 他 無法 面對 , 不 知道 如何 回憶 。 在 二十四 小時 之前 , 他 還 坐 在 議事院 大廳 裡 , 帶 著 虛脫 的 疲倦 看 著 辯論 大會 收場 , 看 工作 人員 在 眼前 忙忙碌碌 。 那 個 時候 的 他 疲乏 卻 不 悲傷 , 困擾 卻 心意 堅定 。 他 不 知道 未來 會 怎樣 , 但 他 覺得 自己 做 了 自己 能 做 的 一切 。 那 個 時候 他 剛剛 和 胡安 吵 過 , 他 不 同意 胡安 對 兩 個 地球人 的 處置 , 他 認為 應當 派 人 去 追 , 胡安 說 不用 , 漢斯 問 為什麼 , 胡安 說 他們 並 沒有 拿走 有用 的 情報 , 漢斯 不 同意 , 胡安 也 不 鬆口 。 漢斯 於是 命令 胡安 召集 飛行 系統 長老 們 在 大會 之後 加開 一 次 討論 , 胡安 不 情願 地 答應 了 , 但 口 中 仍然 說 著 沒有 必要 。 那時 漢斯 還 不 知道 地球人 的 飛機 已經 擱淺 , 他 只是 憑 直覺 認為 , 在 這 個 時候 不聞不問 不 是 好 的 處理 , 無論 地球人 是 不 是 成功 逃脫 , 不聞不問 都 是 不 夠 嚴肅 的 , 會 遭 人 詬病 的 。 他 坐 在 會場 裡 等 著 胡安 , 燈光 熄滅 的 會議 大廳 有 一 種 喧囂 散盡 時 必然 出現 的 空曠 , 他 心 裡 有 一 種 不安 的 預感 , 他 當時 以為 那 只 是 筋疲力盡 後 的 餘音繞梁 。 坐 了 多久 他 不 知道 , 一 整 天 的 畫面 飛過 他 的 腦海 , 許多 年 的 往事 也 一一 略上 心頭 , 他 回憶 著 各 種 朋友 , 回憶 火星 與 地球 這 四十 年 的 分分合合 。 工作 人員 在 他 身旁 清理 會場 , 小心翼翼 地 避開 他 , 不 想 打擾 他 的 沉思 。 他 看 著 他們 , 覺得 自己 像 一 個 局外人 , 像 觀眾 看 著 舞台 大幕 落下 , 戲劇 散場 。 他 被 咄咄逼人 的 盤問 激 得 有一點 被動 , 有點 急躁 , 無法 做到 完全 的 處變不驚 。 他 對 老師 的 電影 有 天然 的 捍衛 情緒 , 它們 不 是 政治 陰謀 , 儘管 從 一 開始 就 與 政治 相關 。 他 意念 紛紛 , 頭腦 中 回響 著 技術 、 談判 、 交換 、 核 融合 等等 詞彙 , 夾雜 著 空氣 裡 一觸即發 的 陰謀 政治 論調 , 他 一下子 反應出 這 是 兩 顆 星球 對抗 的 烈焰 。 他 突然 意識到 這 其中 蘊含 的 對抗 的 張力 。 他 回想起 洛盈 當天 的 話 : 這 不 是 商業 不 商業 的 問題 , 這 是 火星 和 地球 的 問題 。 他 這 才 明白 了 洛盈 的 情緒 , 她 的 擔憂 。 他 開始 回憶 這 二十幾 天 來 的 所作所為 , 心思 紛繁 。 他 頭腦 很 亂 , 沒有 注意到 , 漢斯 聽到 了 他 的 話 , 若有所思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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