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他 跑 了 起來 。 萬 頭 攢動 的 城市 , 數十億 人 的 世界 , 而 我 就 是 我 。 這 世上 怎麼 會 只 有 一 個 我 ? 如果 我 不 是 我 , 我 又 是 誰 ? 加爾仕 一邊 跑 一邊 想 。 是 誰 在 這 四 面 牆壁 之間 ? 是 誰 在 這 城市 中 遊走 ? 既然 沒有 人 認識 加爾仕 , 誰 又 看 得 出 另 一 個 加爾仕 的 不同 ? 是 幾 秒鐘 前 從 我 身邊 跑過 的 孩子 嗎 ? 那 孩子 才 剛 起步 , 才 剛 開始 認識 這 世界 。 我 也 大可 從頭 來過 , 重新 面對 這 世界 的 驚奇 和 單調 , 顫慄 和 恐懼 。 是 那 個 小姐 ︱ 那 個 丹尼 和 我 看見 從 工地 外 走過 的 小姐 。 她 走進 藥妝店 買 了 …… 買 了 什麼 ? 巧克力 ? 時尚 雜誌 ? 或是 其他 年輕 小姐 買 的 東西 ? 如果 我 是 她 , 就 會 曉得 被 看 是 什麼 感覺 , 聽見 丹尼 說話 的 片段 又 是 什麼 滋味 。 比起 被 人 視而不見 , 那 會 比較 不 寂寞 嗎 ? 即便 如此 , 還是 沒有 半 個 人 了解 我 , 沒 人 像 我 那麼 了解 我 。 加爾仕 氣喘如牛 , 才 爬 了 幾 段 樓梯 , 原本 輕快 的 腳步 就 變 得 勉強 而 沉重 , 背 上 的 襯衫 ( 才 爬 了 三 層 樓 ) 全 汗濕 了 。 他 呼咻 呼咻 大 口 喘氣 。 他 這 胖子 。 他 對 自己 嗤之以鼻 , 不屑 自己 那 一 步 一 步 往 上 爬 的 龐大 身軀 , 鄙視 那 一 步 慢 似 一 步 的 腳步 , 一下子 就 筋疲力盡 了 。 要 我 當 別人 也 當 不 來 , 他 心想 。 我 想像 不 出 別人 的 生活 , 我 連 自己 都 當 不 好 。 爬到 十一樓 時 , 他 的 腳步 已經 沉 得 抬 不 動 , 一 次 只 能 跨 一 階 。 到 了 樓梯 轉角 , 他 又 停下來 喘氣 , 把 包裹 從 臂彎 抽出來 拿 在 手 上 , 黑色 塑膠袋 滑 了 下來 , 露出 半 截 包裹 , 外層 用 牛皮紙 包 著 , 摺口 貼 著 透明 膠帶 , 側面 被 他 腋 下 的 汗水 漬出 巧克力色 的 污跡 , 形狀 歪七扭八 , 但願 收工 後 的 狐臭味 沒 跟著 滲進去 。 他 用 手掌 拂 了 拂 , 撫平 牛皮紙 的 摺痕 。 加爾仕 揚起 嘴角 , 再次 移動 腳步 , 不管 嘈嘈切切 的 心跳 和 難上加難 的 呼吸 。 他 繼續 往 上 爬 , 彎過 「 12 」 的 標誌 。 到 了 十六樓 , 他 又 不得不 休息 。 兩 肋 抽筋 , 一 呼吸 就 刺痛 。 他 的 身軀 龐大 , 生性 又 懶怠 , 實在 沒辦法 一直 爬 不 休息 。 他 背 靠 著 牆 , 上半身 前傾 , 雙手 支 著 膝頭 。 有 那麼 一瞬間 , 他 心想 : 如果 心臟 就 這麼 停 了 會 怎麼樣 ? 大家 會 怎麼 想 他 和 他 手 裡 的 包裹 ? 會 怎麼 看待 他 爬樓梯 這 件 事 ? 會 怎麼 理解 他 連 死 了 也 掩不住 的 興奮 ? 他 決定 這些 都 與 他 無關 , 反正 死 都 死 了 , 更何況 他 又 不 是 自戀 的 人 , 從不 認為 自己 的 身後 事 有 什麼 要緊 。 加爾仕 呼 了 一 口 氣 , 然後 繼續 , 繼續 往 上 爬 。 第十五 章 __UNDEF__ 佩妮 . 大利拉 體認到 分娩 不如 想像 中 簡單 , __UNDEF__ 自己 的 持家本領 也 有待 磨練 __UNDEF__ __UNDEF__ 佩妮 . 大利 拉出 了 一 額頭 的 汗 , 全 身 緊繃 , 一時 身不由己 , 腦袋 歸 腦袋 , 身體 歸 身體 , 各自 忙 各自 的 去 。 別 慌 , 丹尼 很 快 就 會 回電 。 她 瞥 了 瞥 手錶 。 這時 也 該 收工 了 , 但 或許 還 有 事情 要 收尾 。 或許 他 只是 沒 聽見 手機 響 , 工地 那麼 吵 , 施工 的 聲音 常常 連 她 在 陽台 上 也 聽 得 到 。 等到 他 看到 未 接 來電 、 聽完 語音 留言 , 就 會 衝回來 救 她 。 她 想像 他 在 洛克希街 狂奔 , 一邊 跑 一邊 撥 電話 , 工地帽 「 噹啷 」 一 聲 掉到 人行道 上 也 不 去 撿 , 直說 再 一 條 街 就 到 了 , 在 大廳 了 , 進 電梯 了 , 到 門口 了 。 「 寶貝 , 」 他 會 說 : 「 今天 是 我 一生 中 最 快樂 的 一 天 , 這 全 是 因為 妳 。 我 好 愛 好 愛 妳 。 」 她 再次 拿起 手機 , 在 鍵盤 上 搗 著 助產士 晶咪 的 號碼 , 晶咪 跟 另 一半 住在 幾 條 街 外 , 離 洛克希街 不遠 。 晶咪 是 她 的 救星 。 一切 等 晶咪 來 就 好 了 。 寶寶 呱呱墜地 。 丹尼 一 衝進 門 就 看見 寶寶 依偎 在 她 胸 前 , 而 她 終於 吃到 那 該死 的 三明治 冰淇淋 。 電話 響 了 五 聲 。 就 在 她 以為 要 轉進 語音 信箱 時 , 電話 另 一 頭 響起 一 聲 怯生生 的 「 哈囉 」 。 不 是 晶咪 接 的 。 媽的 ! 佩妮. 大利拉 心想 : 晶咪 的 另 一半 叫 什麼 名字 ? 梅格 ? 梅兒 ? 還是 梅 什麼 ? 「 叫 晶咪接 , 」 佩妮. 大利拉 呻吟 道 : 「 說 我 是 佩佩 , 請 她 來 一 趟 , 我 快 生 了 。 」 話筒 「 嗶 」 了 三 聲 。 佩妮 . 大利拉 把 手機 從 耳 邊 拿開 , 眼睛 死 盯 著 瞧 。 螢幕 是 黑 的 。 她 戳 了 一 個 鈕 , 螢幕 顯示 電池 用盡 。 她 好幾 天 沒 充電 了 。 剛剛 那 通 電話 對方 到底 聽到 了 多少 ? 她 一邊 想 一邊 往 床頭櫃 翻 找 , 發瘋 似地 非 找到 充電器 不可 , 一邊 咒罵 自己 竟然 把 電池 用到 沒 電 。 說不定 晶咪 正在 回電 啊 。 她 用 鼻子 哼 了 一 聲 , 對 自己 的 粗心 大意 無可奈何 。 別 慌 , 晶咪 聽到 口信 就 會 趕來 。 就算 電話 打 不 通 , 梅格 / 梅兒 也 會 告訴 她 事態 緊急 。 晶咪 聽 了 , 肩 背包 一 抓 , 扔進 腳踏車籃 , 一路 狂 踩 踏板 , 在 塞維亞 大廈 門口 拴 了 車 , 帶 著 專業 助產士 訓練有素 的 專注 衝過 大廳 , 搭上 電梯 , 直 奔到 她 家門口 大喊 : 「 冷靜 。 我 來 了 。 沒 事 了 。 」 佩妮.大利拉 愣 了 一下 , 閉上 眼睛 , 深 吸 一 口 氣 , 陣痛 又 開始 了 。 吸氣 吐氣 吸氣 吐氣 , 她 在 眼皮 背後 告訴 自己 。 晶咪 是 怎麼說 的 。 外頭 「 叭 」 了 一 聲 , 她 把 心思 放到 那 上頭 , 不 去 想 那 一 陣 緊 似 一 陣 的 陣痛 。 隨著 痛處 加劇 , 她 開始 懷疑 選擇 在 家 生產 究竟 明不明智 。 現在 給 她 什麼 止痛藥 她 都 肯 吞 , 而 這 只是 剛 開始 而已 。 疼痛 慢慢 到 頂 , 漸漸 消散 。 她 睜開 眼睛 。 其實 還好 嘛 , 她 心想 。 好 啦 …… 充電器 呢 ? 佩妮 . 大利拉 瞥 了 一 眼 丹尼 的 床頭櫃 。 沒有 。 她 洗劫 被單 , 失手 把 幾 分鐘 前 讀 的 科幻 小說 摔到 地 上 , 夾 在 書頁 間 的 書籤 溜 了 出來 。 「 糟 了 , 」 佩妮.大利拉 哀嘆 , 看 著 書籤 泫然欲泣 。 她 挺直 腰桿 , 盯 著 書籤 , 手 裡 捏 著 皺巴巴 的 被單 , 不 記得 自己 讀到 哪 一 頁 。 「 糟 了 , 」 她 又 說 了 一 遍 , 這 次 說 得 更 響 , 有氣無力 地 把 被單 摔回 床 上 , 但 被單 畢竟 是 被單 , 摔 在 床 上 也 只是 悶 哼 一 聲 , 一點 也 不 痛快 。 她 甚至 記 不 得 書 裡 寫 些 什麼 , 明明 幾 分鐘 前 才 讀 過 。 陣痛 又 開始 了 。 原本 緊抓 在 左手 的 手機 掉到 地 上 , 佩妮 . 大利拉 痛 得 彎下 了 腰 , 雙膝 跪地 , 身體 自動 尋找 止痛 的 姿勢 , 直到 四肢 跪地 才 好些 。 她 跪 在 床 邊 , 一 旁 是 失手 摔 了 的 手機 和 書本 。 這 是 禽獸 的 姿勢 , 很 不雅觀 , 她 心想 , 但 挺 止痛 的 。 看看 那 堆 灰塵 , 佩妮.大利拉 心想 , 她 跪 在 地 上 , 床 底 一覽無遺 , 幾 個 禮拜 的 垃圾 都 積 在 那裡 , 有 糖果紙 , 有 迴紋針 , 有 未 拆封 的 保險套 , 林林總總 十來 樣 , 全 給 另 一 側 照進來 的 陽光 打上 剪影 。 早 在 她 被 診斷出 高 什麼 而 臥床 安胎 前 , 她 就 沒 打掃 過 床 底 了 。 丹尼 更 是 從來 沒 掃過 。 怎麼 會 有 未 拆封 的 保險套 ? 上 次 清理 床 底 是 什麼 時候 ? 少 說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