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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 竟 在 我 以為 一切 有 轉機 的 時候 , 硬來 這麼 一 場 變局 , 搞 得 我 的 信心 全 喪失 了 。 哎 , 剛剛 才 覺得 人生 總算 又 有 點 樂趣 , 元氣 涓滴 回返 , 但 為何 這麼 快 全 毀 了 ? 我 本來 是 在 想像 憂鬱症 發作 的 滋味 , 誰 知道 那麼 諷刺 , 事情 有 了 極端 的 發展 。 這時 的 我 , 重新 陷入 憂鬱症 的 魔掌 裡 , 竟 反過來 變成 想 不 起 「 心情 好 的 時候 」 是 甚麼 滋味 了 ! 惡作劇 的 老天爺 , 一定 躲 在 哪裡 偷笑 , 看 我 像 一 個 小丑 鬧笑話 。 當 憂鬱 悄悄 潛回 葛瑞 帶 我 去 看 精神科 醫師 的 那 天 , 我 全 身 無力 , 連 講話 都 提 不 起 勁 , 在 醫師 面前 直 喘氣 , 眼神 渙散 , 雙手 猛 搓 , 焦慮 到 坐不住 的 地步 。 醫師 說 如果 不 是 有 葛瑞 在場 , 她 確定 有 人 照料 我 , 否則 以 我 顯示出來 的 失控 症狀 , 大概 是 要 住院 治療 了 。 憂鬱症 在 美國 相當 普遍 , 這兒 的 精神科 醫師 處置 起來 , 另 有 一 套 方式 。 在 台灣 , 許豪沖 醫師 從來 只 會 詢問 我 , 有無 自殺 輕生 的 念頭 和 行為 ? 但 在 美國 , 醫師 除了 關切 憂鬱症 患者 的 自殺 傾向 , 還 會 多 問 一 道 題目 , 那 就 是 : 「 在 沮喪 煩躁 的 時候 , 你 有沒有 想到 要 殺 別人 ? 」 殺人 ? 這 真 像 一 齣 黑色 幽默 的 驚悚劇 , 因為 美國 社會 動輒 有 人 「 秀逗 」 , 持 槍 瘋狂 亂射 , 彷彿 一 個 壓力 狀態 不 穩定 的 熱 鍋子 , 隨時 有 可能 噴出 滾燙 的 水蒸汽 , 傷到 無辜 的 外人 。 難怪 美國 的 精神科 醫師 如臨大敵 , 對於 任何 精神 官能 症 者 都 有 義務 掌握 其 企圖心 , 防範未然 。 那 段 期間 , 我 因為 在 台灣 剛 換 藥 , 就 帶 著 一 批 Cipram __UNDEF__ 到 美國 服用 。 但是 新 藥 引 晚安 , 憂鬱 起 我 皮膚 的 過敏 反應 , 雙臂 發癢 , 必須 抓 個 不停 , 積滿 了 紅色 斑點 。 我 不堪其擾 , 於是 自動 停 藥 , 準備 跟 舊金山 這邊 的 醫院 求助 。 我 以為 沒 甚麼 大不了 嘛 , 這 一 耽擱 , 兩 週 便 過去 了 , 直到 發燒 等 激烈 症狀 出現 , 可能 因此 也 把 我 停 藥 的 後遺症 給 帶出來 了 , 一發不可收拾 。 在 台灣 , 醫師 警告 過 我 , 長期 服用 的 抗 憂鬱 劑 是 不能 隨意 中斷 的 , 否則 病情 會 急速 起 變化 。 我 卻 因 一時 大意 , 終止 了 服藥 , 想不到 殺傷力 這麼 可怕 。 這兒 的 醫師 開 了 新 的 藥方 , 我 開始 服用 粉紅色 藥丸 的 Paxil __UNDEF__ , 每 天 睡 前 一 顆 。 還是 老樣子 , 就 像 台灣 醫師 所 說 的 時間表 , 必須 連續 服用 三 週 到 一 個 月 , 才 會 顯現 藥效 。 這 一 個 月 內 , 我 的 心情 果然 十分 低盪 , 不禁 懷疑 到底 這 個 藥丸 有 沒 有 效果 ? 葛瑞 上班 後 , 我 甚麼 事 都 無法 進行 , 累 到 連 洗 個 澡 也 在 喘 大氣 , 好像 勉強 撐 著 跑 五千 公尺 。 然後 我 拖 著 疲倦 的 身軀 , 一 拐 一 拐 , 坐 在 一 張 白色 帆布 的 椅子 上 , 宣告 癱瘓 。 那 張 椅子 像 極了 死刑犯 給 五花大綁 的 電椅 , 我 一 坐上去 , 整 個 人 無力 挪動 , 一 當 憂鬱 悄悄 潛回 吋吋 深陷 進去 , 精神 慢慢 被 吸光 了 似的 , 成為 一 條 人 乾 。 我 那 在 台灣 好不容易 才 逐漸 積存 起來 的 體力 , 前後 維持 了 大約 一 個 半 月 , 但 來到 舊金山 , 在 一 夕 之間 , 就 被 高燒 焚燬 了 。 前 三 天 , 我 完全 出不了 門 。 葛瑞 為了 助 我 放鬆 , 幫 我 放 了 一 缸子 洗澡水 , 等 我 虛脫 地 躺進 浴缸 , 泡不了 多久 , 熱水 焚身 , 有 一 團 不 知 是 情緒性 或是 生理性 的 焦躁 冒上 胸口 , 逼 得 我 站起身 , 想 趕緊 逃跑 。 然而 , 我 猛然 了解到 其實 沒有 地方 可 逃 啊 ! 我 一 有 這 個 念頭 , 便 站 在 浴缸 中 嚎叫 , 因為 沒有 任何 一 個 舉動 會 讓 我 感到 舒服 了 , 做 甚麼 都 不 對 , 那 種 徹底 「 沒有 出口 」 的 苦況 , 使 我 幾乎 想 立即 死掉 算了 。 我 慌亂 呻吟 著 , 站 也 站 不 牢 , 被 葛瑞 攙到 客廳 那 張 酷似 電椅 的 帆布 椅子 坐下 , 已經 氣 如 遊絲 , 四肢 軟 倒 。 他 雖 擔心 我 , 卻 不得不 去 上班 。 我 於是 纏住 一 張 薄 被 , 在 椅子 上 坐 了 足足 整 個 白天 , 一半 時間 都 在 昏睡 。 等 葛瑞 下班 回來 , 我 仍 無神 地 坐 在 原處 , 彷彿 那 一 天 光陰 沒有 往 前 推進 。 晚安 , 憂鬱 原來 在 台灣 時 , 我 的 精神 狀態 看似 恢復 , 卻 還 處在 脆弱 之中 , 這 次 來到 舊金山 , 當 身體 狀況 一 有 不對勁 , 就 被 自己 的 疑心病 放大 數十 倍 , 小 毛病 變成 了 類似 致命 的 病菌 , 因此 嚇 得 要 死 。 憂鬱症 的 心眼 就 是 這樣 , 看來看去 , 總 看 不 見 別的 , 只 看見 了 困難 重重 阻 在 眼前 , 頓 覺 無力 承擔 , 唯有 眼睜睜 坐以待斃 的 份 。 這 團 烏雲 將 我 當頭 罩下 , 居然 賴 著 不 走 了 , 為時 長達 一 個 月 餘 , 我 簡直 天天 哭喪著臉 , 有時 坐 著 坐 著 , 思及 人生 無望 , 就 會 情不自禁 慘叫 起來 。 我 原本 打算 來到 舊金山 之後 , 計畫 一篇篇 進行 的 報紙 專欄 , 再 以 電子 信件 傳回 台灣 , 只好 全面 中斷 。 那 段 期間 , 我 根本 連 打開 手提 電腦 的 力氣 都 沒有 , 至於 這 本 書 後 半 段 的 寫作 計畫 , 也 一樣 擱淺 了 。 在 這 串 慘兮兮 的 日子 裡 , 我 坐困 家 中 , 老天爺 好像 怕 我 還 對 憂鬱症 不 夠 深入 , 居然 一時之間 , 安排 讓 我 的 世界 充滿 了 憂鬱症 的 消息 與 報導 , 圍繞 著 我 的 報紙 和 電視 , 三天兩頭 就 出現 憂鬱症 的 驚人 新聞 。 最 駭人 的 是 , 一 位 惠普 公司 的 女性 年輕 主管 因 罹患 憂鬱症 厭世 , 從 每 天 通勤 飛 當 憂鬱 悄悄 潛回 往 聖荷西 所 搭 的 小 飛機 上 , 自行 打開 安全門 , 由 兩千 呎 的 高空 縱身 墜下 身亡 。 凌空 摔落 平地 , 那 是 一 種 何等 堅定 的 求 死 之 心 哪 ? 當 她 從 那麼 高 的 空中 一 躍 而 下 , 地面 一定 變成 了 搖晃 、 兇惡 的 大海 , 張開 嘴 , 吞噬 她 急速 墜落 的 單薄 生命 。 我 驚愕 地 想 , 要 選擇 這樣 的 死法 , 她 絕對 是 腦子 全 亂掉 了 。 雖然 我 不能 想像 自己 也 跟 她 一樣 , 選擇 如此 慘烈 的 自殺 一 途 , 但是 我 很 可以 體會 她 當時 的 絕望 。 因為 我 相信 , 只有 絕望 到 谷底 的 憂鬱症 患者 , 才 會 毅然決然 做出 這麼 驚悚 的 舉止 。 學員 於是 發生 各 種 晚安 , 憂鬱 氣動 反應 , 例如 雙腳 快速 抖動 、 手臂 揮舞 、 身子 轉 圈圈 或 強烈 搖晃 等 。 但是 我 實在 很 難 體會到 所謂 的 「 氣動 」 , 倒是 先 體會到 了 「 氣餒 」 。 因為 我 的 身體 很 僵硬 , 不 像 其他 學員 能夠 震動 得 那麼 厲害 , 比方 有 人 的 膝蓋 動起來 真 像 竹風車 , 還 颼颼 響 呢 。 老師 也 指正 過 我 幾 次 , 說 : 「 佑生 啊 , 你 小時候 是 不 是 就 很 乖 ? 」 他 的 意思 是 指 我 的 姿勢 端正 , 問題 出 在 太 端正 了 , 不會 放鬆 。 有 一 次 , 他 還 指出 我 的 鬆懈 坐姿 居然 是 雙手 交叉 , 要 我 別 那麼 僵直 嘛 。 我 嘗試 做到 老師 要求 的 鬆綁 , 但 就是 沒法子 。 例如 , 我 覺得 雙手 交叉 坐 著 , 也 很 放鬆 啊 , 他 要 那麼 挑剔 , 我 天生 如此 又 能 怎樣 ? 反正 像 這樣 靜靜 站 著 或 坐 著 , 讓 身體 內部 的 氣 自己 發動 , 隨興 所致 , 我 卻 怎麼 也 做 不 來 。 這時 我 才 意識到 , 原來 從 小 起 , 我 的 身體 就 不 懂得 放鬆 , 一直 繃 得 緊緊 的 , 如臨大敵 。 我 的 整 個 人 , 事實 上 , 從 身體 到 心靈 都 是 呈現 高度 緊張 , 做人 要 端正 、 處事 要 端正 、 坐姿 要 端正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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