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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 面對 ? 因而 , 我們 也 從不 撂開 了 說 , 只是 暗暗 地 感受 。 那 年 夏天 , 總是 等待 你 的 電話 , 總是 見面 無限 開心 , 總是 乘坐 你 的 機車 上山下海 。 然而 , 我 總 覺得 哪裡 不 夠 , 對 你 那 排山倒海 的 愛 無由 發洩 。 想 過 要 寫 一 封 情書 , 像 世間 每 個 戀人 之間 , 不 都 要 靠 情書 記下 諾言 、 記下 心頭 龐大 的 愛意 嗎 ? 讓 它 流出 宣洩 , 否則 悶 著 會 氾濫 成 災 。 我 一定 要 寫 一 封 情書 告訴 你 , 這樣 的 壯闊 之 愛 雖 與 世人 背道而馳 、 與 世俗 晚安 , 憂鬱 悖離 不合 , 但 它 是 千真萬確 。 我 非得 對 你 說說 甚麼 , 不然 那 年輕 的 心 再 也 承載不了 。 可是 , 我 能 寫 些 甚麼 呢 ? 既 不能 直 書 心 中 的 愛 , 也 不能 暗示 箇中 苦悶 , 我 在 漩渦 中 心 載浮載沈 許久 , 幾乎 滅頂 。 後來 , 我 不經意 發現 了 家 裡 客廳 玻璃桌 下 , 有 一 張 家族 長輩 的 訃文 , 閱讀 一 遍 , 心頭 一 驚 , 是 了 是 了 , 這 不能 明白 對 心愛 對象 表情 達意 的 苦 , 不啻 生 不如 死 的 折磨 。 於是 我 開始 模擬 那 張 訃文 的 筆調 , 以 發顫 的 手 寫下 : 「 許佑生 因為 懷有 一 個 沈重 的 心事 , 於 民國 六十六年 七月 某 日 不治 去世 , 享年 十六 歲 , 身旁 無 親人 陪伴 , 只有 滿 地 玫瑰花 依偎 。 」 然後 在 最末 一 行 , 我 寫上 了 你 的 名字 , 頭銜 是 「 治喪 委員 」 。 記得 你 在 收到 信 之後 , 當然 知道 是 冒牌 的 , 還 嘻嘻 笑說 很 有 創意 , 也 很 有意思 呢 。 現在 回想 , 那 張 訃文 情書 當然 是 胡鬧 , 但 對 彼時 的 我 來 說 , 卻 是 萬不得已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的 真正 情書 形式 , 希冀 能 啟發 你 的 愛憐 與 共鳴 。 那 是 我 的 第一 封 情書 , 當時 你 不 懂 , 看起來 , 時隔 二十二 年 後 的 今日 , 從 電話 那 端 判斷 , 我 的 這 份 心意 , 你 仍然 還是 不 懂 。 最後 , 只好 統統 不 去 說破 了 , 我 苦笑 地 掛上 電話 。 就 這麼 吧 , 你 繼續 做 你 的 好 先生 、 好 爸爸 , 偶爾 有空 也 關心 關心 我 , 或許 在 心 裡 想 說 : 「 咦 , 我 那 個 小學 同窗 許佑生 , 嘸宰羊 伊 娶 某 了 沒 ? 」 以上 就 是 我 的 訃文 情書 。 說起來 , 訃文 , 對 我 始終 有 一 股 魔力 。 我 常 會 想像 我 的 名字 , 一旦 印成 訃文 上 的 白紙 黑字 , 正式 圈上 一 個 休止符 , 會 是 啥 景況 ? 我 有點 嚮往 那 種 一 縷 幽魂 不如 歸去 的 境地 , 譬如 就 像 上述 文章 所 提 , 當 我 像模像樣 , 手 製 了 一 張 訃文 , 充當 說 不 出 口 的 情書 , 為 心 中 無 人 憐惜 的 綿綿 愛意 蓋 棺 悼念 , 我 竟 感受到 了 彷彿 濃濃 鄉愁 被 澆熄 似的 安慰 。 死亡 , 就 像是 我 憂鬱 氣質 裡 的 一 座 灶 , 多 年 來 , 很 弔詭 地 烹煮 食物 餵養 我 , 反而 讓 我 拖拖拉拉 地 活下來 了 。 晚安 , 憂鬱 有意無意 地 , 想到 冥冥中 還 有 死亡 這 一 條 路 , 使 我 活 得 比較 有 靠山 。 這 是 相當 奇怪 的 邏輯 , 但是 我 想 很多 憂鬱症 患者 都 懂得 的 。 所以 , 或許 不 該 輕言 指責 憂鬱症 患者 的 死亡 思維 。 我們 對 死 的 關係 , 就 像 渾身 冷冷溼溼 的 流浪漢 , 為了 取暖 , 忍不住 會 站 在 汩汩 的 火山 岩漿 旁 , 儘管 明知道 危險 無比 , 稍 有 不慎 , 就 會 滋 一 聲 化為 灰燼 , 萬劫不復 , 還是 禁不住 要 靠 得 很 近 , 盼望 能 在 冰凍 世界 裡 抓到 一絲絲 暖意 。 記得 葛瑞 曾 跟 我 說 過 , 他 有 一 位 住在 南美洲 的 姨媽 , 每 次 參加 人家 的 喪禮 , 都 巴不得 棺材 裡 躺 的 是 她 本人 。 在 喪禮 上 , 通常 可以 聽見 親友 們 輪流 上台 , 講 些 追悼 死者 的 好 話 , 聽 了 叫 人 打從 心 底 舒服 。 她 總是 寄盼 能 提早 聽到 , 不必 等到 人 死 了 , 雙腳 一 蹬 , 再 好聽 的 話 又 有 甚麼 用 ? 葛瑞 那時 提及 這 位 姨媽 , 是 帶 著 半 戲謔 的 嘲笑 , 我 卻 不以為然 。 想像 自己 死亡 的 情境 , 確實 滲雜 著 自憐 的 慰藉 心結 , 但 這 又 如何 ? 很 正常 嘛 。 要 怪 的 話 , 應該 怪 人們 平常 口風 太 緊 , 不 興 說 甚麼 溫言暖語 , 在 寂涼 人生 裡 安慰 人心 , 而 非 要 等到 人 死 了 之後 , 才 無濟於事 地 說 些 亡者 已經 無福消受 的 好 話 , 搞 「 我 要 向 你 道別 ! 」 甚麼 嘛 ? 認真 想 一 想 , 泰半 的 時候 , 生命 其實 滿 苦澀 的 , 那 人 與 人 之間 為何 不 多 說 些 好 話 、 美言 , 相濡以沫 呢 ? 總是 非 要 熬到 蹺辮子 了 , 才 和盤托出 一些 讚美 , 真的 是 「 講給 鬼 聽 」 , 這 未免 太 自欺欺人 了 吧 ? 我 一定 跟 葛瑞 這 位 姨媽 是 同 一 掛 的 , 換做 是 我 , 能 暫時 躺進 放滿 鮮花 的 棺木 內 , 當場 聆聽 親友 如泣如訴 的 追思 , 與 講 不盡 的 好 話 , 我 也 很 樂意 。 但 註定 我 的 生前 沒有 這 個 福份 了 , 那 都 是 人 死 後 才 有 的 特權 ! 真 不 知道 最初 是 誰 訂下 的 規矩 ? 而 為甚麼 我們 又 要 照辦 ? 做為 一 名 蹲 在 角落 發愁 的 憂鬱症 患者 , 我 承認 自己 對於 死亡 多少 夾雜 著 這樣 的 乞憐 心思 。 好了 , 話說回來 , 姊姊 陪 我 渡過 那 一 晚 之後 , 我 的 情形 並 未 見 好轉 , 但 暴烈 的 尋死 衝動 , 已經 化 明 為 暗 , 滲入 地 下 , 變成 一 種 對 凡事 冷淡 的 殭屍 心態 。 我 知道 自己 還 存有 玩火 的 念頭 , 在 潛意識 層次 裡 , 仍 有 一 個 脫韁 的 想法 , 意圖 利用 死亡 解脫 。 」 「 算是 ! 」 竟然 沒有 半點 修飾 用詞 ? 也好 , 誠實 是 最 好 的 政策 。 「 我 比較 注意 的 是 你 目前 一 個 人 住 , 那樣 對 有 自殺 念頭 的 人 來 說 , 並 不 理想 。 以 我 的 專業 建議 , 會 希望 你 住院 。 」 許 醫師 如是 說 。 我 記得 剛 在 大廳 等待 時 , 看見 牆 上 貼 著 精神科 病房 的 照片 , 我 的 媽 , 好像 一 個 老人 安養院 , 連 傢俱 都 是 貼皮 的 那 種 , 中間 的 空地 更 像 隨時 有 人 會 跳出來 帶 團康 遊戲 似的 。 「 我 不要 住院 , 但是 我 會 叫 朋友 多 來 家 裡 陪陪 我 。 」 我 彷彿 一 個 小學生 在 跟 老師 討價還價 , 拜託 不要 出 家庭 作業 。 「 但 我 要 特別 警告 你 , 中度 憂鬱症 患者 比 癱 在 床 上 的 重度 憂鬱症 還 危險 , 因為 你 現在 有 體力 , 也 就是 有 行為 能力 , 若 想 自殺 , 便有 很 大 的 機會 去 做 。 」 聽起來 許 醫師 不 是 危言聳聽 。 「 我 知道 , 我 會 當心 。 」 晚安 , 憂鬱 「 好 , 那 就 說好 下 週 見 囉 。 」 他 給 了 我 一 記 鼓勵 的 笑 。 也許 是 多心 , 我 覺得 許 醫師 講 這 一 句 話 的 時候 , 好像 一 個 約定 , 背後 的 意思 是 說 : 「 那 可 別 趁 這 一 個 禮拜 想 不 開 自殺 喔 , 咱們 還 要 再見 , 勿 讓 我 下 週 等 無 人 。 」 我 馬上 打電話 , 讓 在 美國 的 葛瑞 知道 診斷 的 結果 , 才 因此 從 他 口 中 多 學到 了 一 個 英文 單字 「 depression __UNDEF__ 」 , 乃 憂鬱症 是也 , 係 從 「 depress __UNDEF__ 」 而 來 , 查 字典 有 壓抑 、 憂鬱 、 蕭條 、 跌落 、 衰弱 、 沮喪 等 意義 。 沒 錯 , 每 一 個 解釋 都 精準 地 描摹 了 我 的 狀態 ; 然而 , 我 總 覺得 似乎 還 少 了 一點 甚麼 。 直到 後來 , 我 閱讀 了 不少 憂鬱症 的 相關 書籍 , 看到 有 一 位 美國 作家 , 對 這 個 字眼 很 不以為然 , 他 的 說法 才 對 此 提供 了 允當 的 補充 。 他 就是 著名 小說 , 也 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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