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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 也 是 新 的 , 一切 的 一切 都 是 新 的 , 即便 過去 那 段 回憶 是 舊 的 、 壞 的 、 恐怖 的 、 幽暗 的 、 不 願 回想 的 。 Y 說 , 孩子 被 社會局 帶走 後 , 住進 了 寄養 家庭 , 他們 遭受 了 不 好 的 待遇 , 但 現在 都 很 好 , 他們 回到 了 家 , 有 爸爸 媽媽 , 有 自己 的 房間 , 還 有 小 狗 妞妞 。 姊姊 帶 我 去 看 他們 的 房間 。 裡頭 同樣 堆滿 了 東西 , 類似 於 堆 在 餐桌 和 沙發 上 的 東西 , 很多 很多 , 顏色 很 接近 , 氣味 很 接近 , 擺置 的 方式 很 接近 , 好像 這些 東西 突然 從 客廳 飯廳 跑進來 一樣 。 對面 的 房間 更 令 我 倒 抽 一 口 氣 , 在 小小 的 空間 裡 , 衣服 襪子 褲子 之類 的 東西 全 堆 在 地 上 , 大概 到 我 腰部 的 高度 , 宛若 衣塚 。 那 不 分 春 夏 秋 冬 的 衣物 就 那麼 堆成 一 座 小丘 , 顏色 很 接近 , 氣味 很 接近 。 八月 的 南部 陽光 透過 窗 玻璃 照 在 那 座 衣物塚 上 , 空氣 中 飄盪 著 淡淡 的 腐臭 , 纖維 還是 灰塵 那樣 細細 的 東西 在 陽光 的 逼視 下 清晰 了 輪廓 , 從 衣塚 的 上端 揚 著 , 好像 不 知名 的 微生物 浮游 於 光海 , 或 更 接近 於 燐光 那樣 微小 但 有機 的 物質 。 突然 , 我 感覺 那 堆 衣塚 似乎 是 活 的 , 彷彿 裡頭 會 瞬間 走出 一 個 人 。 我 別過頭 去 。 那 間 陽光 充滿 的 房間 , 卻 讓 我 覺得 冷 , 好 冷 。 當 我 走進 浴廁間 , 陽光 同樣 從 小 窗 間 透進來 , 地板 溫熱 , 甚至 發燙 。 但 正 因 陽光 過於 刺目 , 清晰 了 物事 的 輪廓 , 讓 浴間 的 一切 一切 都 無所遁形 , 包括 牆角 那 大 片 的 霉 , 叢生 的 污漬 , 掉落 的 毛髮 , 還 有 乾癟 的 肥皂 以及 大量 堆積 的 空 罐子 瓶子 , 所有 你 能 想像 或 不能 想像 的 、 專屬 於 侷促 生活 的 種種 , 都 在 那 狹小 的 空間 裡 現出 原形 。 無論 衣塚 、 空 罐子 瓶子 還是 凌亂 不堪 、 堆積 再 堆積 的 東西 , 皆 指向 了 一 個 失能 又 失序 的 生活 環境 。 雖然 我 無法 想像 他們 過 著 什麼 樣 的 生活 , 但 那些 堆積如山 、 宛若 垃圾場 的 東西 傳遞 了 這樣 一 個 悲哀 的 事實 , 那 就 是 , 他們 過 得 不 太 好 。 於是 當 妞妞 又 輾轉 回到 我 的 懷中 , 我 感覺 妞妞 變重 了 , 不僅 是 妞妞 的 重量 , 而是 來自 整 個 家庭 的 重量 , 包括 他們 曾 有 的 傷 , 那 被迫 的 分離 與 他人 的 漠然 、 敵視 與 揶揄 , 包括 延續到 上 一 輩 的 、 上 上 一 輩 的 輕忽 、 期望 或 歧見 所 造成 的 傷 和 誤解 , 點點滴滴 匯聚成 眼前 的 景象 。 於是 , 我 看 著 凌亂 不堪 的 堆積物 上 , 一 棵 傷痛 的 樹 就 這樣 迅速 成長 茁壯 、 開枝散葉 了 起來 , 每 個 過去 的 小小 誤解 和 差錯 , 就 這樣 一點一滴 地 構成 了 養分 , 肥沃 了 傷痛 的 根 , 滋養 了 傷痛 的 枒 , 最後 無可 挽回 地 開出 了 傷痛 的 花 , 結 了 傷痛 的 果 。 家族樹 就 這樣 長成 了 , 堅實 , 壯大 , 只是 每 片 葉 與 每 朵 花 都 傷痕累累 。 一 個 受 過 傷 且 被 認為 精神 錯亂 的 母親 , 一 個 長年 失業 且 始終 病著 的 父親 , 兩 個 曾 被迫 分離 又 重回 原生 家庭 的 孩子 , 一 隻 ︵ 出生 不滿 一 個 月 、 同樣 被迫 與 母親 分離 的 ︶吉 娃娃 。 一 棵 家族 的 傷痛 樹木 , 以及 貢獻 了 點點滴滴 傷痛 之 因 的 家族 成員 。 問題 是 , 該 被 放生 的 是 誰 ? 你 能否 告訴 我 , 該 被 放生 的 是 誰 , 是 誰 ? 5 .
聽來 的 故事 , 也許 你 覺得 這 個 故事 很 耳熟 。 是 的 , 你 應 知道 這 個 故事 , 故事 的 一 部分 。 是 的 , 我們 聽來 的 故事 總是 一 部分 , 那 令 人 氣惱 、 憤怒 的 一 部分 , 但 故事 的 另 一 部份 常 令 人 悲傷 。 先 說 你 可能 耳熟 的 一 部分 : 男子 虐 貓 , 引發 眾怒 。 常 認養 貓 , 但 沒 多久 便 被 發現 貓兒 傷重 , 被 利刃 斷 尾 、 剝皮 而 亡 , 死狀 慘不忍睹 。 所有人 為 此 生氣 , 撻伐 , 口 出 惡言 , 希望 他 下 地獄 。 這 個 故事 很 耳熟 , 只要 上網 輸入 關鍵字 , 你 一定 可以 看到 事件 的 原委 , 包含 痛罵 、 詛咒 、 反思 、 檢討 , 太多 太多 , 因為 這 件 事 確實 令 人 憤怒 。 總是 如此 , 一 公布 動物 受虐 的 消息 , 批評 聲浪 就 從 四面八方 湧來 , 指責 著 ﹁ 去 死 吧 ﹂ 、 ﹁ 下 地獄 吧 ﹂ 。 我 以前 也 憤怒 地 流淚 、 失控 地 大吼 : ﹁ 虐待 者 統統 下 地獄 吧 。 ﹂ 但 漸漸 地 , 這些 堆積 的 情緒 用語 彷彿 逐漸 湧上來 的 海水 , 令 我 恐懼 , 那 壓倒性 的 咒罵 像 黑暗 而 強大 的 浪潮 , 急速 淹沒 我 的 口 鼻 , 讓 我 窒息 。 新聞 媒體 及 連續劇 勤於 製造 強大 的 黑色 浪潮 , 讓 我們 指 著 別人 的 鼻子 大罵 , 犄角 從 頭頂 倔強 長出 , 咒語 從 我們 嘴 邊 蔓延成 幽暗 草木 。 就 在 新聞 不斷 地 散播 著 虐 貓 者 的 訊息 時 , 我 聽到 這 個 故事 的 另 一 小 部分 , 很 小 很 小 的 部分 , 恐怕 連 當事者 都 已經 忘 了 的 記憶 拼圖 。 說 故事 的 人 是 虐 貓 者 的 大學 朋友 , 其實 稱不上 是 朋友 , 充其量 不過 是 曾 住 同 一 棟 宿舍 , 我們 姑且 稱 他 為 小 海 , 而 虐 貓 者 , 我們 暫 稱 他 為 小明 吧 。 小明 , 名字 不 是 最 重要 的 , 因為 他 可能 是 你 , 可能 是 我 , 我們 都 曾 是 小明 , 某 個 笑話 或 荒謬劇 主角 小明 。 小海 和 小明 住在 同 棟 校舍 的 同 一 層 , 鄰近 的 寢室 。 小海 發現 小明 沒 什麼 朋友 , 常 獨自 一 人 , 小海 從 小明 的 同學 那兒 得知 小明 的 人緣 並 不 好 , 說 得 更 明白 , 是 惹人厭 , 不僅 因 他 穿著 邋遢 土氣 , 對於 某 黨派 有 難以 想像 的 狂熱 , 又 喜歡 在 網路 上 和 人 打筆戰 , 總是 申請 不同 帳號 去 圍攻 不同 論點 的 人 , 製造 不實 的 輿論 。 然而 , 在 老師 面前 卻 又 表現出 一 副 必恭必敬 的 好學生 模樣 , 深得 老師 喜歡 , 無形 中 更 加深 同學 對 他 的 厭惡 。 小海 對 人 常 懷有 過度 的 樂觀 好奇 , 他 和 小明 不 同班 , 不 太 清楚 同學 眼 中 的 小明 是 這 號 人物 , 因此 對 小明 就 像 對 其他 人 一樣 , 這 點 也許 讓 小明 覺得 被 尊重 包容 。 某 天 , 小明 請 小海 來 檢查 電腦 , 彼此 便 聊 了 開來 。 那 天 , 小海 知道 小明 是 個 虔誠 教徒 , 出生 於 不錯 的 家庭 , 父母 對 他 有 極 高 的 期待 , 大抵 是 這樣 望子成龍 的 故事 。 望子成龍 , 裡頭 有 太多 嚴格 的 要求 與 對待 、 壓力 緊張 , 大抵 上 是 你 很 難 分判 對錯 的 細節 。 說 著 說 著 , 小明 沉默 了 下來 , 緊閉 雙唇 。 安靜 的 夜裡 , 小明 在 輕描淡寫 的 故事 中 沉默 了 下來 , 窗 外 的 海潮聲 細細 捲進 了 這 個 片刻 , 流經 了 小明 的 委屈 和 心事 , 細細 地 在 當下 堆起 碎 浪 和 泡沫 , 在 小 海 的 耳窩 深處 留下 了 殘留物 。 小海 想 , 原來如此 , 在 小明 的 言語 行為 背後 , 有 一 整 個 家族 的 浪潮 在 後頭 推動 著 , 湧動 著 , 黑暗 而 幽深 的 浪潮 , 從 家庭 成員 的 口 耳 中 一 波 接著 一 波 , 最終 形成 強大 的 浪 , 任 誰 都 只 能 被 吞噬 , 被 淹沒 。 小海 側 耳 傾聽 那 股 深夜 浪潮 靜靜 湧動 , 在 這 場 意外 的 深夜 對談 之前 , 在 小海 認識 小明 之前 , 在 他們 就讀 這 所 學校 之前 , 甚至 在 他們 出生 之前 , 美麗 的 海 已經 在 這裡 很 久 很 久 了 , 在 這裡 拍打 沙灘 , 細細 捲起 潔白 的 浪花 和 細瑣 的 泡沫 , 到 了 深夜 , 在 這裡 推動 著 類似 燃料 那樣 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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