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 彷彿 看穿 我 的 心事 似的 ， 即時 替 我 釋疑 解惑 ， 只是 語氣 帶 著 些許 酸味 ： 「 他 對 我 提出 的 唯一 要求 就 是 對 你 的 探訪權 。 」 素蘭 姨 一直 把 「 我們 」 掛 在 嘴 上 ， 看來 我 是 被 拖下水 ， 成 了 共犯 了 。 可是 ， 所有 的 事情 明明 全 是 阿峻 主導 ， 我 只是 被動 做 了 見證 ， 證明 張 阿姨 賣春 的 事實 而已 呀 ！ 還 有 ， 剛剛 素蘭姨 談到 兩 條 人命 ， 難道 是 … … 就 在 我 心神 不安 又 大惑不解 之 時 ， 屋 外 傳來 男人 的 對話聲 ， 轉瞬間 ， 阿爸 和 阿峻 的 爸爸 一 前 一 後 走 了 進來 。 阿峻 的 爸爸 一 進 門 ， 就 小聲 問 素蘭姨 ： 「 都 安排好 了 吧 ？ 好 了 就 趕快 回家 ， 免得 別人 起疑心 。 」 阿爸 也 對 素蘭 姨 說 ： 「 剛剛 管區 的 來 看 過 ， 等一下 會 帶 刑事 來 辦案 ， 大家 都 要 有 心理 準備 才 好 。 」 素蘭姨 點點頭 ， 便 一言不發 從 側門 悄悄 的 走 了 。 阿爸 點 了 菸 ， 猛 吸 一 口 ， 煙霧 隨著 話 一起 噴出來 。 「 累 呀 ！ 昨晚 開 夜班車 ， 兩點 才 回來 ， 睡 不 到 三 個 小時 又 被 我 阿嬸 吵醒 ， 真 累 呀 ！ 」 阿峻 的 爸爸 拍拍 阿爸 的 肩膀 ， 陪 著 嘆 一 口 氣 ， 然後 轉頭 對 阿母 說 ： 「 剛剛 管區 的 進去 看 了 一下 ， 他 說 那 個 查某 是 先 把 囡仔 掐死 ， 自己 再 上吊 的 。 」 阿爸 又 噴 一 口 煙 ， 說道 ： 「 天 未 亮 就 撞見 這麼 恐怖 的 場面 ， 我 看 我 阿嬸 這 回 要 去 收驚 了 。 剛剛 管區 的 問 她 話 時 ， 她 還 渾身 抖 個 不停 哩 ！ 」 「 那 個 查某 也 真 狠 ， 自己 要 去 死 ， 還 把 自己 的 後生 拖 去 死 ， 真 夭壽 ！ 」 阿母 說 。 兩 條 人命 阿爸 瞪 了 阿母 一 眼 ， 罵道 ： 「 都 是 妳們 這些 查某人 吃飽 沒 代誌 做 ， 才 會 胡亂 講話 啦 ！ 也 不 替 人家 想 一 想 ， 一 個 好好 的 查某人 會 甘願 作賤 自己 去 賣 肉 （ 做 妓女 ） 討賺 ， 必定 有 她 不可 告 人 的 辛酸 和 苦衷 。 這下 可 好 ， 鬧出 兩 條 人命 了 ， 妳們 不會 覺得 良心 不安 嗎 ？ 」 「 這 不關 我們 的 代誌 ， 是 阿進 偷 錢 的 那 個 晚上 ， 他 阿母 先 公開 用 話 傷人 的 。 冤有頭 ， 債 有 主 ， 和 我們 沒關係 。 」 阿母 極力 辯解 。 「 要不是 妳們 常常 三姑六婆 亂 講話 ， 這 幾 個 囡仔 怎麼 會 知道 真相 ， 又 怎麼 會 把 代誌 鬧 到 不可收拾 的 地步 ？ 妳們 應該 去 外面 看看 那些 亂寫 的 字句 ， 就 是 世界 上 最 不知廉恥 的 人 也 無法 忍受 這樣 的 侮辱 。 真是 要命 哪 ！ 」 阿爸 雖然 極力 壓低 聲音 ， 我 仍然 可以 感受到 他 心 中 的 怒火 。 阿峻 的 爸爸 大概 聞到 滿 屋子 的 火藥味 ， 表情 尷尬 的 說 了 幾 句 緩和 雙方 火氣 的 話 ， 就 推說 要 回去 陪 素蘭姨 ， 自己 先行 離去 了 。 這會兒 換成 我 全 身 不由自主 的 顫抖 起來 了 。 天啊 ！ 昨天 還 和 我們 玩 在一起 的 偉生 已經 死 了 ， 而且 是 被 他 媽媽 親手 掐死 的 ！ 怎麼 會 這樣 ？ 頓時 ， 我 的 腦海 裡 浮現 偉生 哭 著 離去 時 ， 露出 的 委屈 和 怨恨 的 眼神 ， 就 像 在 向 我 控訴 一樣 ， 讓 我 不由得 頭皮 一 陣 麻 ， 全 身 抖 得 更 厲害 了 。 阿母 大概 看到 我 的 神情 有異 ， 趕忙 摟 著 我 的 肩膀 叫 我 不要 怕 ， 然後 她 才 簡略 的 告訴 我 ， 嬸婆 一大早 從 偉生 家 前面 經過 時 ， 從 窗口 發現 張 阿姨 已經 上吊 自殺 了 。 案子 是 嬸婆 託 我 阿爸 去 報警 的 ， 阿峻 他 爸爸 則 陪 她 守 在 門 外 。 沒 多久 ， 管區 警察 帶 了 幾 位 刑事 模樣 的 人 過來 ， 他 跟 阿爸 打 個 招呼 ， 阿爸 就 陪 他們 回 命案 現場 去 了 。 比 打 一 隻 瘋狗 還 兇殘 我 懷 著 悲傷 、 不安 的 心情 ， 拖 著 沉重 的 腳步 走回 房間 ， 看見 幾 個 小孩 都 還 在 床 上 睡覺 ， 只有 阿峻 一 個 人 像 老僧入定 般 坐 在 床 緣 。 他 甚至 沒 抬頭 看 我 。 我 坐 在 他 旁邊 ， 小聲 的 說 ： 「 聽說 偉生 被 張 阿姨 掐死 了 。 」 阿峻 仍然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雖然 我 又 繼續 跟 他 說 了 幾 句 話 ， 他 還是 沒有 任何 回應 ， 緊抿 著 的 嘴脣 好像 黏上 強力膠 ， 怎麼樣 也 打 不 開 。 就 這樣 持續 了 好幾 個 小時 ， 一直 到 死者 被 運走 ， 素蘭姨 來 接 他們 回家 為止 ， 阿峻 始終 臉色 慘白 ， 整 個 人 就 像 塊 木頭 似的 坐 在 床 緣 ， 任 弟妹 們 怎麼 吵鬧 ， 他 就是 一 動 也 不 動 ， 更 不用說 前去 安撫 他們 了 。 三十一 比 打 一 隻 瘋狗 還 凶殘 由於 驗屍官 斷定 命案 沒有 外力 介入 的 跡象 ， 警方 辦 起 案 來 也 就 不 太 積極 了 ， 一直 到 下午 三 、 四點 的 時候 ， 才 有 警察 來 我 家 找 我 問話 。 我 當然 照 素蘭 姨 所 教 的 ， 全面 撇清 阿峻 和 我 的 責任 ； 甚至 當 警察 問 我 ， 阿峻 是否 有 慫恿 大頭進 寫字 時 ， 我 的 頭 也 搖 得 極為 堅定 。 一切 不利 的 證據 都 指向 大頭 進 。 除了 外面 亂寫 的 字跡 是 鐵證如山 以外 ， 阿峻 品學兼優 的 好評 和 大頭進 又 偷 又 騙 的 不良 記錄 ， 也 一一 得到 街坊 鄰居 的 佐證 ， 再 加上 我 這 重要 的 一 票 ， 結果 當然 是 輸贏 立 判 ， 活該 大頭進 要 倒 大楣 。 於是 ， 大頭進 和 他 阿母 被 警察 帶到 派出所 偵訊 。 我 看到 他們 離去 的 背影 ， 內心 雖然 感到 很 不安 ， 卻 也 為 大頭進 暗自 慶幸 。 還好 他 阿爸 這 幾 天 被 比 打 一 隻 瘋狗 還 兇殘 工頭 調到 北港 去 工作 ， 要不然 一 頓 毒打 鐵定 跑 不 掉 。 當天 晚上 九點 左右 ， 大頭進 和 他 阿母 被 釋放 回來 。 一路 尾隨 前來 關心 案情 的 街坊 鄰居 ， 大概 怕 沾染到 命案 現場 的 晦氣 ， 來到 我 家 院子 前 就 止步 了 。 他們 三五成群 的 頻頻 交頭接耳 ， 眼角 餘光 還 不時 瞥 向 出事 的 三合院 。 看到 大頭進 平安 歸來 ， 我 緊繃 的 情緒 才 稍稍 緩和 ， 瞌睡蟲 緊跟 著 上身 。 昨晚 沒 睡好 ， 加上 一 整 天 的 折騰 ， 難怪 會 感到 特別 疲累 。 誰 知 就 在 我 正 準備 就寢 時 ， 外面 突然 起 了 一 陣 騷動 。 我 走到 門 邊 探頭 一 看 ， 原來 是 大頭 進 他 阿爸 得到 消息 ， 連夜 從 北港 趕 了 回來 。 他 和 幾 位 還 在 前院 逗留 的 鄰居 交談 了 幾 分鐘 ， 便 怒氣沖沖 的 快步 走回 家 去 。 我 心 裡 一 慌 ， 立刻 從 側門 跑出去 ， 迅速 穿過 窄巷 ， 躲到 阿峻 家 的 牆角 陰影 裡 ， 探頭 往 大頭 進 家 看過去 。 這時 大頭 進 的 阿爸 正 從 屋簷 下 的 廢棄 木料 堆 裡 挑出 一 根 至少 兩 指 寬 、 兩 指 厚 的 木條 ， 他 先 拿 在 手 裡 揮舞 幾 下 ， 隨即 大聲 叫罵 起來 。 「 阿進 ， 你 給 我 出來 ！ 幹你娘 咧 ！ 」 他 一面 吼叫 ， 一面 揮舞 木條 ， 「 你們 母子 都 給 我 出來 ！ 看 我 今晚 給 你 一 頓 粗飽 ！ …… 」 他 瘋狂 的 罵 了 一陣子 ， 木板門 才 「 咿歪 」 的 打開 一 條 縫 ， 接著 大頭 進 的 阿母 探出 頭 來 ， 哀求 著 說 ： 「 你 不要 這麼 大聲 啦 ， 囡仔 會 被 你 嚇到 。 」 「 幹你娘 咧 ！ 兩 個 人 都 被 他 害死 了 ， 他 還 會 怕 什麼 ？ 阿進 ！ 你 給 我 出來 ！ 」 「 你 先 把 棍子 放下 ， 我 就 帶 他 出去 。 你 拿 那麼 粗 的 棍子 ， 會 打死 人 的 。 」 大頭 進 的 阿爸 想 了 一下 ， 把 木條 往 地上 一 丟 ， 說 ： 「 好 ， 妳 現在 帶 他 阿峻 的 眼淚 出來 。 」 木板門 半開 ， 大頭進 的 阿母 側身 走 了 出來 ， 大頭進 則 一 臉 驚慌 的 躲 在 他 阿母 後面 。 只 見 他 阿母 雙手 張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