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染上 傷寒 , 他 便 照顧 直至 父親 去世 。 他 結婚 後 妻子 為 他 生 了 兩 個 兒子 , 卻 都 在 出生 一 個 月 後 夭折 。 後來 又 生 了 個 健康 漂亮 的 女孩 , 好不容易 覺得 幸福 終於 降臨 , 沒想到 女兒 染上 天花 , 還 來不及 過 兩 歲 生日 就 夭折 了 。 小林一茶 是 日本 俳句 四 大家 之 一 , 這 位 接連 喪失 至親 的 心碎 詩人 在 詩作 中 曾 寫道 , 自己 無法 接受 生命 的 短暫 無常 。 他 曾 說 : 「 我 知 水 不能 流回 源頭 2 , 地 上 飄零 的 花朵 無法 重回 枝枒 , 即使 如此 , 情感 的 連繫 還是 難以 斷絕 。 」 他 也 在 以下 這 首 俳句 中 思考 類似 的 主題 :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知 這 世界 , 3 __UNDEF__ 本 如 露水 般 短暫 。 然而 , 然而 …… __UNDEF__ 這 是 一 首 很 奇特 的 詩 , 語氣 非常 柔和 , 柔和 到 你 幾乎 察覺 不 到 詩文 裡 蘊含 著 深重 的 抗議 , 主題 似乎 和 佛教 的 核心 思想 | 也 就 是 「 人生 如 朝露 , 轉瞬 即 逝 」 的 概念 有關 。 對於 「 人 知道 自己 終 將 一 死 , 那 又 該 如何 活 著 ? 」 這 個 問題 , 佛教 ( 以及 印度教 和 耆那教 ) 給出 的 答案 是 : 放下 執著 。 不 執著 的 意思 是 : 我們 應該 去 愛 人 , 但 不 該 執著 於 愛 所 產生 的 欲念 ( 例如 小林一茶 希望 女兒 能 活下來 的 執念 ) 或 憎惡 ( 例如 小林一茶 對 帶走 他 女兒 的 天花 的 恨意 ) 。 人生 之所以 有 這麼多 痛苦 , 主要 原因 就 是 我們 沒辦法 接受 無常 。 為 此 , 許多 偉大 的 思想 大師 不斷 提醒 自己 死亡 的 存在 , 例如 有 人 會 在 睡覺 前 把 房 裡 的 火 全 熄滅 , 甚至 不 為 隔天 早晨 留 點 燒紅 的 餘燼 來 取暖 , 這樣 做 是 在 提醒 自己 : 你 怎麼 知道 你 到時 還 活 著 呢 ? 然而 , 「 意識到 」 人生 的 短暫 無常 和 「 能 接受 」 人生 的 短暫 無常 , 兩 者 有 極 大 的 不同 。 這 也 是 為什麼 小林一茶 俳句 中 的 「 本 如 露水 般 短暫 」 並非 此 詩文 的 核心 , 這 首 詩 真正 發人深省 、 令 人 回味 無窮 的 是 那 句 「 然而 , 然而 …… 」 。 小林一茶 說 : 即使 我 知道 人生 短暫 無常 , 我 還是 會 永遠 希望 女兒 能 回到 我 身邊 ; 即使 我 知道 人生 短暫 無常 , 喪 女 之 痛 仍 成為 我 人生 永遠 的 缺憾 ; 即使 我 知道 人生 短暫 無常 , 我 也 無法 接受 這麼 殘酷 的 事實 , 永遠 無法 。 你 有 聽到 我 輕聲 說 我 無法 接受 生 與 死 的 殘酷 嗎 ? 即使 我 知道 人生 短暫 無常 , 即使 我 知道 , 即使 我 知道 …… __UNDEF__ 如果 我們 知道 自己 和 所有 至親 至愛 終 有 一 死 , 我們 該 怎麼 過 我們 的 人生 ? 小林一茶 藉著 詩文 提供 了 他 自己 的 心酸 答案 , 我 相信 他 在 對 我們 說 : 你 不 須要 接受 無常 , 你 只要 知道 人生 無常 就 夠 了 , 你 可以 任由 自己 感受 無常 帶來 的 劇痛 。 因為 最終 , 就 是 無常 帶來 的 巨大 痛苦 , 讓 我們 所有人 之間 產生 了 連結 。 想想 小林 一 茶 創作 這些 詩文 時 的 心情 。 難道 他 會 認為 天地 間 只 有 他 一 人 放不下 執著 嗎 ? 當然 不 是 。 所以 他 透過 詩文 來 告訴 所有人 : 我 知道 人生 如 朝露 , 轉瞬 即 逝 , 但 我 不管 , 我 就是 想要 我 女兒 回到 我 身邊 。 為什麼 他 要 寫 這些 俳句 ? 為什麼 兩百多 年 後 的 我們 還 在 讀 他 的 俳句 ? 那 是 因為 我們 懂 他 的 感受 , 小林 一 茶 也 知道 後人 會 懂 ; 我們 也 知道 就算 再 過 兩百 年 , 後世 的 讀者 一樣 能 懂 ( 除非 永生 信徒 真的 達成 了 他們 的 目標 , 否則 兩百 年 後 的 人 一樣 能 懂 ) 。 小林 一 茶 把 自己 的 人生 經歷 書寫成 詩 , 邀請 我們 與 他 共同 體會 生命 無常 帶來 的 悲傷 , 以及 身為 凡人 求而不得 的 怨憤 ; 他 引領 我們 體會 深刻 的 愛 , 而且 我 總 認為 這 種 愛 , 正 是 許多 悲傷 歌曲 的 力量 來源 , 雖然 我們 看 不 見 這 種 力量 , 但 我們 卻 老是 愛 聽 這些 傷感 的 歌曲 。 這 大概 是 世間 最 矛盾 、 但 又 最 真實 的 狀況 了 : 我們 和 世界 上 所有人 都 一樣 無法 超脫 悲痛 , 因為 我們 總會 說 「 即使 我 知道 人生 無常 … … 即使 我 知道 … … 」 然而 , 也 只有 在 意識到 這 種 悲痛 能 讓 我們 和 所有人 連結 在一起 的 時候 , 我們 才 有 機會 超脫 悲痛 。 你 曾經 在 心 裡 偷偷 抗議 生命 為何 如此 短暫 無常 嗎 ? 你 會 因為 與 所 愛 之 人 分離 而 感到 極 大 的 痛苦 嗎 ? 也許 你 會 把 這些 怨念 和 痛苦 藏 在 心 裡 , 甚至 還 會 為 此 莫名 感到 丟臉 。 儘管 現在 有 一 批 永生 信徒 高調 尋找 對抗 死亡 的 方法 , 但 「 對 人生 短暫 無常 感到 不滿 」 這 個 概念 , 其實 和 我們 的 社會 文化 一直 以來 灌輸 我們 的 觀念 , 是 背道而馳 的 。 我們 在 某些 場合 總是 會 講 固定 的 話 , 例如 「 要 撐住 」 、 「 生活 總是 要 過 下去 」 ; 如果 碰到 有 人 失去 親友 , 我們 可能 會 用 更 溫柔 的 措辭 , 像是 「 放下 吧 」 。 根據 Google 統計 , 「 放下 吧 」 這 句 話 在 過去 二十 年 的 使用 次數 急遽 增加 。 但 請 各位 別 誤會 , 「 放下 吧 」 這 句 話 很 有 智慧 , 也 是 一 種 鼓勵 人 從 痛苦 中 走出來 的 想法 , 我 自己 就 把 瑪莉.奧利佛 的 詩 ( 就 是 本 章 一 開頭 的 引文 ) 貼 在 我 的 書桌 前 。 在 過去 這 幾 年 , 我 也 愈來愈 懂得 放下 。 然而 在 當代 文化 裡 , 「 放下 吧 」 這 句 話 似乎 有 種 強制力 , 強迫 大家 都 要 學 著 放下 。 在 西方 文化 中 , 曾 流行 過 一 種 叫做 「 死亡 藝術 4 ( ars moriendi ) 」 的 傳統 , 出版 了 許多 教 人 如何 面對 死亡 的 指南 小冊子 。 一四一五年 用 拉丁文 書寫 的 死亡 指南 還 暢銷 到 在 整 個 歐洲 再 刷 一百多 次 。 在 以往 , 許多 人 會 因為 難產 、 流感 或 疾病 而 死 在 家 裡 , 但 到 了 一九三○年代 , 多數 人 過世 的 地方 不再 是 家 裡 , 而是 醫院 , 死亡 也 脫離 了 親人 的 視線 。 於是 , 在 接下來 長達 一 世紀 的 時間 裡 , 人類 似乎 說好 了 一起 假裝 死亡 只 會 發生 在 跟 自己 無關 的 人 身 上 。 法國 歷史 學者 菲力普 . 阿利埃斯 ( Philippe __UNDEF__ Aries ) 在 其 著作 《 西方 文化 面對 死亡 的 態度 》 當中 說 , 死亡 變成 了 一 種 「 可恥 的 禁忌 話題 5 」 , 他 認為 「 對 你 來說 , 某 個 人 走 了 , 整 個 世界 都 空 了 , 但 你 卻 沒有 權利 把 這樣 的 心情 大聲 說出來 」 。 人類學家 傑佛瑞 . 戈爾 ( Geoffrey Gorer ) 在 著作 《 死亡 、 悲痛 和 哀悼 》 中 說 , 他 觀察到 當代 的 人 即使 失去 至親 至愛 , 依舊 得 扛 著 「 開心 過日子 的 道德 義務 6 」 , 而且 「 絕對 不可以 做出 任何 會 影響 他人 好 心情 的 行為 」 , 哀傷 的 人 必須 「 把 哀慟 認定 是 病態 地 放縱 自己 深陷 於 悲傷 中 」 , 而 我們 則 必須 對於 那些 「 痛失 親友 , 卻 能 把 哀慟 隱藏 得 很 好 的 人 , 給予 肯定 」 。 在 本 章 中 , 我 想要 介紹 一 個 新 觀點 , 我 希望 跟 各位 證明 : 如果 你 能 欣然 接受 人生 的 悲欣交集 , 能 時時刻刻 提醒 自己 生命 的 脆弱 以及 與 所 愛 之 人 分離 的 痛苦 , 這樣 的 生活 方式 將 能 帶給 你 其他 人 不 知道 的 巨大 的 力量 , 引領 你 走上 一 條 同樣 鮮為人知 、 卻 通往 智慧 、 喜悅 、 甚至 世界大同 的 道路 。 我 一 個 兒子 六 歲 、 一 個 八 歲 的 那 年 , 我們 租 了 一 幢 鄉間 避暑 別墅 , 全 家 到 那裡 度假 十 天 。 兩 個 孩子 玩 得 非常 開心 , 他們 一起 游泳 、 在 戶外 玩耍 、 享用 冰淇淋 。 他們 還 愛上 了 隔壁 鄰居 圈養 的 兩 隻 驢子 , 一 隻 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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