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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叫 夏金桂 的 女人 , 如此 在 忌妒 裡 痛苦 , 如此 不能 心平氣和 , 如此 鬧 到 自己 不 開心 , 身邊 的 人 一起 遭殃 。 寶玉 若有所思 , 就 問 了 王一貼 : 你 可 有 醫治 女人 忌妒 的 膏藥 ? 急病 亂投醫 吧 , 有 人 會 在 無助 的 時刻 求助 於 香灰神符 , 寶玉 也 痛心 於 人 的 忌恨 如此 不可救藥 , 無奈 求助 於 江湖 術士 王一貼 。 這 王一貼 寫 得 極好 , 他 知道 寶玉 是 「 知識分子 」 , 沒有 用 平日 唬弄 庶民 百姓 的 口吻 。 他 說 : 膏藥 沒有 , 倒是 有 一 味 湯藥 , 就 叫 「 療妒湯 」 。 我 太 喜歡 王一貼 這 藥方 了 , 全 文 引用 , 或許 可以 流傳 濟世 ── 「 極好 的 秋梨 一 個 , 二 錢 冰糖 , 一 錢 陳皮 , 水 三 碗 , 梨 熟 為 度 。 」 王一貼 說 : 「 每 日 清晨 吃 這 一 個 梨 , 吃來吃去 就 好 了 。 」 寶玉 當然 不 信 , 這麼 簡單 一 個 方子 , 梨 、 冰糖 、 陳皮 、 水 三 碗 , 就 可以 治好 人間 多少 禍難 之 源 的 「 忌妒 」 ? 寶玉 說 : 「 只 怕 未必 見效 。 」 王一貼 的 回答 更 妙 。 王一貼 說 : 「 一 劑 不效 , 吃 十 劑 ; 今日 不效 , 明日 再 吃 ; 今年 不效 , 明年 再 吃 。 橫豎 這 三 味 藥 都 是 潤肺 開胃 不 傷人 的 , 甜絲絲 的 , 又 止 咳嗽 , 又 好吃 。 吃 過 一百 歲 , 人 橫豎 是 要 死 的 , 死 了 還 妒 什麼 ? 那時 就 見效 了 。 」 哈哈 , 王一貼 是 「 醫生 」 嗎 ? 是 「 江湖 術士 」 嗎 ? 是 「 騙子 」 嗎 ? 他 說話 如此 直白 , 其實 沒有 詐騙 。 我 認真 相信 治好 人 的 忌妒 原來 可以 這麼 簡單 。 美 , 與 人 分享 , 就 不會 忌妒 , 才華 與 人 分享 , 也 不會 忌妒 。 最終 , 在 魔鏡 裡 只 看到 自己 究竟 是 不行 的 。 看 鏡子 , 看到 自己 , 也 看到 別人 , 「 不 傷人 」 、 「 甜絲絲 的 」 , 日子 就 會 好過 一點 吧 。 我 很 喜歡 《 紅樓夢 》 裡 這 幾 個 醫生 , 各人 有 各人 的 特質 , 病人 與 醫生 也 各 有 緣分 , 會 遇到 什麼 樣 的 醫生 , 也 都 不可 強求 。 我 很 幸運 , 身邊 有 像 王濟仁 、 張友士 這樣 的 好 醫生 , 有時 在 廟口 遇到 如 王一貼 的 小人物 , 我 知道 他 也 是 「 微塵眾 」 裡 為 度化 眾生 而 來 , 聽 他 哈哈 一 笑 , 也 能 豁達 。 王濟仁 、 張友士 、 胡君榮 、 王一貼 , 四 個 「 醫生 」 , 他們 若是 當選 執政 , 相信 一定 也 都 會 有 不同 的 作為 吧 。 二○一五年 四月 十三日 寫 於 清明 穀 雨 之間 __UNDEF__ 一 、 槍手 __UNDEF__ 一 __UNDEF__ 槍手 __UNDEF__ __UNDEF__ 代替 別人 寫 作業 、 考試 、 抄 論文 , 都 可以 叫做 「 槍手 」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時代 當然 也 有 「 槍手 」 , 平日 玩 在一起 , __UNDEF__ 看 著 父親 要 回來 了 , 寶玉 功課 沒有 做 , 可能 挨罰 , __UNDEF__ 身邊 的 黛玉 、 寶釵 、 探春 、 史湘雲 、 薛寶琴 , 都 做 了 「 槍手 」 。 許多 人 在 學生 時代 都 有 彼此 互借 筆記 、 彼此 幫忙 做 作業 , 甚至 考試 時 , 代替 寫 考試卷 、 傳 小抄 的 經驗 。 這 一 類 學生 間 的 「 作弊 」 , 當然 是 違法 的 , 也 不 是 什麼 名譽 的 事 。 但是 不 知道 為什麼 , 許多 人 年長 以後 , 回憶 學生 時代 , 卻 都 還 記得 蠻 多 類似 的 經驗 。 談論 起來 , 大多 也 不 覺得 是 「 作弊 」 , 不關 「 違法 」 、 「 違規 」 , 不關 「 名譽 」 、 「 道德 」 , 津津樂道 時 , 覺得 當年 瞞 過 校方 , 瞞 過 老師 , 同學 間 彼此 護衛 , 在 教官 虎視眈眈 下 , 沒有 被 發現 , 彷彿 更 有 一 種 難以言喻 的 開心 。 逃過 大人 監視 , 同學 間 聯合 起來 , 私密 完成 一 件 事情 , 那 種 情誼 , 才 是 回憶 起來 還 樂孜孜 的 原因 吧 。 《 紅樓夢 》 第七十 回 也 寫到 青少年 間 這 種 瞞 著 大人 「 作弊 」 的 快樂 。 寶玉 的 老爸 賈政 , 因為 點 了 學差 , 出外 巡察 學務 , 很 長 一 段 時間 不 在 家 。 賈政 不 在 家 , 最 開心 的 當然 就 是 寶玉 。 這 個 十五 歲 左右 的 青少年 , 每 天 被 父親 逼 著 讀 他 不 愛 讀 的 書 , 四書 、 五經 、 考試 作官 的 八股文 , 他 畏懼 父親 , 不 敢 不 讀 , 因此 父親 一 出外 , 不 在 家 , 他 就 解放 了 。 一直 到 今天 , 父母 長輩 多 還 很 難 理解 自己 「 不 在 家 」 , 為何 孩子 如此 「 快樂 」 吧 。 許多 父母 跟 孩子 關係 搞不好 , 說 不 出 原因 , 父母 也 委屈 , 覺得 熱 臉 靠 冷 屁股 , 無論如何 體貼 呵護 , 孩子 還 是 一 張 臭 臉 。 如果 是 熟 朋友 , 我 大抵 只 能 勸 這 一 對 父母 出外 走 一 走 , 放 孩子 自由 幾 天 。 問題 能不能 解決 , 關係 能不能 好轉 , 我 不 知道 。 父母 委屈 地 說 : 我們 沒有 限制 他 自由 啊 。 但 我 從 青年 們 處 聽到 的 卻 常常 是 : 他們 在 , 我 就 有 壓力 。 父母 委屈 , 但是 要 知道 : 愛 , 當然 就 是 壓力 。 不 知 節制 的 「 愛 」 , 更 會 是 壓力 。 寶玉 怕 父親 怕 得 要 死 , 但 賈政 一定 不會 承認 他 不 愛 兒子 。 這 個 兒子 , 才 剛 滿 一 歲 , 抓 周 那 天 , 抓 了 女人 的 釵環 脂粉 , 賈政 就 火大 了 , 認定 這 孩子 將來 「 色鬼 」 無疑 , 只 會 在 女人 堆 裡 混 , 不會 有 什麼 出息 。 也許 因為 心 裡 藏 著 這 個 根深蒂固 的 偏見 , 賈政 對 寶玉 的 教育 就 特別 「 嚴厲 」 。 每 天 逼 著 這 孩子 背 考試 要 考 的 書 , 每 天 要 練字 , 寫 大小楷 。 逼 他 寫字 、 背書 , 只 有 一 個 目的 , 就 是 做官 , 因為 那 也 是 八股 取 士 必要 的 工具 。 寶玉 不 是 不 愛 讀書 的 青少年 , 他 躲 在 花園樹 下 , 讀 父親 禁止 他 看 的 《 會真記 》 , 看到 入神 , 看到 忘 了 時間 , 看到 落花 掉 了 一 身 。 寶玉 跟 幾 個 姐妹 辦 詩社 , 一 個 月 兩 次 聚會 寫 詩 , 或 詠 海棠 , 或 寫 菊花 。 他 和 大觀園 中 的 姐妹 們 , 其實 都 愛 讀書 , 也 懂得 上進 , 都 是 對 自己 生命 有 懷抱 的 青年 。 寶玉 深惡痛絕 的 書 , 其實 是 虛偽 的 教育 只 為 考試 設計 的 書 , 是 政治 愚民 、 只 為 籠絡 讀書人 的 書 , 他 痛恨 這些 禁錮 封閉 知識分子 思想 與 心靈 的 書 。 父親 外出 了 , 負責 代表 皇帝 到 各 地 去 巡察 學務 , 有點 像 今天 教育部 的 官員 到 各 地 做 督學 , 或者 評鑑 大學 , 用 一 個 單一 迂腐 的 標準 限制 禁錮 了 教育 的 多元 活潑 發展 。 賈政 出差 了 , 寶玉 喘 了 一 口 氣 , 過 了 一 段 無拘無束 快樂 的 日子 。 到 了 第七十 回 , 賈政 有 信 來 , 說 學差 任務 完成 , 六月 中 以後 就 要 回家 了 。 賈政 要 回家 了 , 怡紅 院 裡 照顧 寶玉 無微不至 的 丫頭 襲人 先 緊張 起來 , 她 勸 寶玉 趕快 「 收 一 收心 」 , 「 把 書 理 一 理 , 好 預備 著 」 。 大家 都 知道 , 賈政 回來 , 一定 要 問 寶玉 的 功課 。 賈政 出外 , 留下 許多 功課 , 每 天 都 要 背書 , 也 要 寫字 。 賈政 一 回來 , 這些 功課 都 要 驗收 。 父親 規定 寶玉 背書 , 《 大學 》 、 《 中庸 》 、 《 論語 》 , 都 要 連 註解 一起 背誦 。 《 左傳 》 、 《 國策 》 、 《 公羊 》 、 《 穀梁 》 、 漢唐 古文 , 賈政 動身 前 選 了 「 百十 篇 」 , 還 有 「 時文 八股 」 , 很 像 今天 為 考試 編 的 作文 範本 吧 。 寶玉 「 平素 深 惡 此 道 」 , 認為 完全 是 為 「 餌 名 釣祿 」 , 為了 考試 作官 、 追求 名利 的 工具 , 他 當然 不 喜歡 讀 。 賈政 一 趟 出差 , 走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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