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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聲 : 「 你 希望 尋找 的 讓 自身 沉醉 的 感覺 和 意義 , 很多 人 也 都 想 找 。 他們 只是 希望 在 這樣 遙遠 的 幻景 中 讓 自己 讓 自己 顯得 有 意義 。 如果 不 是 這樣 的 希望 , 那麼 任何 煽動 與 控制 都 無法 奏效 。 如果 沒有 很多 想要 自我 融入 電路 的 人 , 是 不可能 穩定 搭建起 一 個 電路 系統 的 。 人們 並 不 都 沉醉 於 那些 豐功偉績 , 只是 需要 創造 一些 大事 , 才 能 在 其中 找到 個人 的 存在感 。 」 「 但 實際 上 沒 意義 是 嗎 ? 」 「 這 取決 於 你 怎麼 定義 意義 。 」 洛盈 想 了 想 : 「 那 我 現在 應該 做 什麼 呢 ? 」 「 這 由 你 自己 決定 。 」 瑞尼 說 : 「 我 只 告訴 你 這些 故事 , 最後 的 決定 由 你 自己 做出 。 」 瑞尼 走到 門 邊 , 輕輕 拉開 休息室 的 金色 小 門 , 門框 有 繁複 的 花邊 和 一 圈 岩石 紋樣 , 中央 鑲 著 一 整 塊 晶瑩剔透 的 鏡子 。 洛盈 從 鏡子 裡 看見 自己 , 白色 高腰 百褶裙 , 裙襬 曳 地 , 頭頂 人造 枝條 編織 的 花環 嵌 著 白色 小花 , 黑色 長髮 垂散 , 齊 至 腰際 。 她 看到 自己 臉色 蒼白 而 迷惘 , 就 像 兩 個 月 前 從 鏡子 裡 看到 的 自己 一樣 。 她 那時 希望 自己 能 變 得 明朗 , 變 得 堅強 , 可是 這麼多 事情 過去 , 現在 的 自己 彷彿 更加 迷惘 而 蒼白 了 。 她 向 鏡子 走過去 , 向 自己 走去 。 走到 門 邊 , 她 停下來 看 著 瑞尼 , 瑞尼 向 她 點點頭 , 她 伸出 手 觸碰 鏡 中 的 自己 , 像是 觸碰 另 一 個 時空 。 短短 的 走廊 像是 走 了 一 個 世紀 。 她 一 步 一 步 踏 在 繪有 百 年 歷史 的 地面 , 足尖 能 感覺 玻璃 和 彩色 金屬 的 冰涼 。 兩 側 的 走廊 有 圓形 的 玫瑰 玻璃 , 篩落 一 地 幾何 的 陽光 , 彩繪窗 被 光 照亮成 聖潔 的 畫 , 大門 肅穆 地 關 著 , 門 外 的 聲響 全部 隔絕 。 開門 之前 , 瑞尼 忽然 叫住 她 , 想 了 想 : 「 還 有 一 件 事 , 我 想 我 也 還是 一併 告訴 你 好了 。 你 還 記得 上 一 次 你 提到 過 的 醫院 跳樓 死去 的 那 個 病人 嗎 ? 」 「 嗯 , 他 怎麼 了 ? 」 「 他 叫 詹金斯 , 我 認識 他 。 那 你 還 記得 我 被 處罰 的 事情 嗎 ? 」 「 記得 。 」 「 我 是 在 十 年 前 被 處罰 的 。 當時 的 總長 就 是 詹金斯 。 他 是 一 個 剛愎自用 、 愛慕 權力 的 人 , 對 系統 管理 並 不 熱中 , 只 熱衷 培植 個人 崇拜 的 團隊 , 在 我 被 罰 的 時候 他 是 系統 總長 。 在 那 輛 礦車 出事 之前 , 礦車 生產線 的 管理 實際 上 已經 十分 混亂 , 安全 檢測 無 人 重視 , 那 輛 車 不 出事 也 早晚 會 出事 。 那 一 次 他 沒有 被 處罰 , 調查 報告 很 模糊 , 議事院 保住 了 他 的 地位 。 然而 他 並 沒有 吸取 教訓 , 改善 礦車 生產 的 監管 , 很 長 時間 系統 的 局面 並 沒有 發生 質 的 改觀 , 安全 仍然 有 很 大 隱患 , 一 年 之後 , 終於 發生 重大 事故 。 他 被 處罰 了 , 終身 不得 任職 。 」 「 也就是說 , 他 是 害 了 您 一生 的 人 ? 」 「 說 害 我 是 太 重 了 , 只 能 說 是 負有 責任 的 人 吧 。 」 洛盈 呆呆 地 望 著 瑞尼 , 內心 一 片 茫然 。 討厭 的 人 死 在 她們 面前 , 她們 卻 為 他 大聲 疾呼 。 她 不 知道 自己 該 如何 看待 這 件 事 。 那 個 人 的 剛愎自用 讓 瑞尼 一生 受 處罰 , 可是 他 瘋 了 、 死 了 , 以 一 種 弱者 的 姿態 博得 了 她們 的 同情 , 讓 她們 為 那 悲慘 的 一 幕 打抱不平 。 「 他 為什麼 會 發瘋 ? 」 她 問 瑞尼 。 「 因為 他 受不了 人們 不再 稱頌 他 的 名字 。 」 瑞尼 靜靜 地 回答 。 他 說完 拍 了 拍 洛盈 的 肩膀 , 寬厚 的 手掌 像 從前 一樣 給 她 堅實 的 力量 。 她 抬起 頭 悲傷 地 看看 他 , 他 向 她 點點頭 , 沒有 說話 。 他 替 她 按動 大門 的 啟動 電鈕 , 厚重 的 金屬 大門 向 兩 側 緩慢 地 滑開 。 洛盈 望 向 門 外 , 廣場 的 陽光 像 一 片 金色 海洋 , 晃 了 她 的 眼睛 。 她 看 著 那 片 陽光 , 一 片 燦然 的 空白 , 前方 什麼 都 看 不 見 。 好一會兒 視力 恢復 , 她 環視 四周 , 看到 台階 下 仍然 聚集 著 少年 們 , 一圈圈 聚集 成堆 , 或 站 或 坐 吵吵嚷嚷 地 聊天 , 氣氛 仍然 濃烈 。 看到 她 出來 , 他們 一下子 都 住 了 聲 , 目光 齊刷刷 地 彙聚 到 她 身 上 , 等 著 她 說話 。 她 向 下 走 了 幾 步 , 走到 他們 能 聽清 她 的 地方 , 瑞尼 沒有 跟下來 , 她 能 感覺 他 站 在 背後 遠遠 地 看 著 她 。 「 我們 今天 都 回去 吧 。 」 她 清 了 清 嗓子 說 。 她 的 聲音 輕靈 柔軟 , 雖 不 洪亮 卻 傳 得 很 遠 。 在 屏氣凝神 的 廣場 上空 環繞 著 飄 。 所有人 都 看 著 她 , 有 很 短 的 一瞬間 沒 人 回應 。 小 客廳 裡 沉寂 了 三 秒鐘 。 無聲 、 冗長 的 三 秒 。 像 氣囊 充滿 、 即將 脹破 般 的 三 秒 。 三 秒鐘 之後 , 洛盈 聽到 了 爺爺 的 聲音 。 「 胡安 , 不 動武 是 原則 。 」 爺爺 簡短 而 低沉 地 說 : 「 現在 也 還 沒 必要 。 對方 既然 還 沒 說 非 要 融合 技術 不可 , 我們 沒 必要 自己 先 提 。 先 當作 沒有 這 件 事 , 談談 再 說 吧 。 他們 也 不一定 就 想要 這 個 。 」 胡安 伯伯 的 口氣 略微 鬆動 了 一點 : 「 可是 我們 自己 總得 有 個 底限 共識 吧 ? 」 「 共識 就 是 不 動武 。 」 爺爺 頓 了 片刻 , 又 和緩 地 補充 道 : 「 當然 , 你 口頭 可以 隨便 說 。 這 你 知道 。 」 片刻 的 安靜 之後 , 洛盈 聽到 他們 站起身 的 動靜 。 沙發 吱吱 地 輕 叫 , 衣褲 摩挲 , 鞋 踏 地板 鏗然 有力 。 她 連忙 躡手躡腳 地 退回到 門廳 附近 , 裝成 剛 進 門 的 樣子 , 對著 穿衣鏡 脫 舞蹈 外衣 , 換 家 裡 的 便服 , 裝作 凝神 看 著 鏡子 裡 的 髮型 。 屋子 裡 的 大人 們 出來 了 , 先 是 魯瓦克 , 然後 是 並肩 的 拉克 和 蘭朗 。 魯瓦克 最 高 , 高 得 像是 衣帽 架子 , 將 身後 矮 個子 的 蘭朗 襯托 得 更加 瘦小 乾枯 。 蘭朗 鬍鬚 稀疏 而 亂蓬蓬 , 但 眼睛 很 靈活 , 讓 整 個 人 顯得 很 精幹 。 拉克 是 最 和藹可親 的 一 個 , 他 天生 一 副 充滿 憂患 的 學者 相貌 , 眼角 向 下 , 嘴角 有 嚴肅 的 紋路 。 洛盈 聽 哥哥 說 過 , 魯瓦克 伯伯 是 工程師 中 的 將軍 , 蘭朗 伯伯 是 數學 天才 , 拉克 伯伯 是 語言學 大師 。 他們 都 是 戰後 火星 重建 的 功臣 。 她 看 著 幾 位 伯父 , 儘量 甜美 地 露出 笑容 , 就 像 剛剛 回家 , 像 平時 一樣 打招呼 , 心 裡 怦怦 跳 。 她 生怕 自己 出口 的 聲音 發顫 , 但 好在 幾 個 人 都 心事 頗多 , 誰 也 沒有 特別 注意 。 他們 順次 走過 她 身邊 , 朝 她 笑笑 , 拍拍 她 肩膀 , 祝賀 她 回家 , 然後 穿 衣 戴 帽 , 匆匆 離去 。 經過 她 身邊 的 時候 , 拉克 伯伯 簡短 迅速 而 略帶 抱歉 地 說 , 她 前 一 天 寫 的 郵件 他 收到 了 , 但是 沒 來得及 回 , 他 這 幾 天 都 在 , 她 可以 直接 去 辦公室 找 他 。 洛盈 連忙 說 謝謝 , 謝謝 。 最後 一 個 走來 的 是 胡安 伯伯 。 他 有 著 暗色 皮球 一樣 的 臉 , 和 圓圓 的 繫 不 上 皮帶 的 肚子 , 活像 木板畫 裡 八百 年 前 的 印度 香料 商人 。 他 是 個 粗壯 的 胖子 , 動作 卻 靈活 。 兩 撇 鬍子 彎彎 地 翹 著 , 眉毛 又 黑 又 濃 , 頭髮 彎捲 。 這些 特徵 讓 他 顯得 有趣 , 容易 給 人 豁達 的 第一 印象 , 能夠 輕易 遮擋 眼睛 裡 鋒利 發狠 的 目光 。 他 剛 出 客廳 的 時候 還 一 臉 肅殺 , 但 看到 洛盈 , 便 立刻 咧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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