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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 創作 習性 , 還 熟悉 他們 的 隱私 、 虛偽 跟 抑鬱 。 這 天 , 小說家 提 工具箱 步出 仰慕 多時 的 詩人 家 裡 , 除了 著作 外 , 腋 下 還 夾 著 一 幅 畫 。 詩人 自稱 書畫 一流 , 可惜 賣 得 不 好 , 趁 老婆 進 廚房 切 水果 , 責怪 她 不 懂 應酬 、 不會 化妝 , 畫 那 能 賣 得 好 ? 太太 捧 水果 出來 , 詩人 笑嘻嘻 改口 , 「 謝謝 , 要 做 什麼 , 我 跟 他 說 就 行 了 。 」 他 支開 太太 抱怨 說 , 「 有 一 次 , 好不容易 賣出 畫 , 那 知 弄錯 價格 , 少 收 了 二十萬 。 你 知道 她 怎麼說 ? 她 說 , 只不過 多 了 幾 尺 的 紙 跟 筆墨 , 再 畫 就 有 了 。 天呀 , 藝術 可以 用 尺 衡量 嗎 ? 」 說完 , 詩人 自個兒 傻笑 不已 , 小說家 陪 著 笑 , 直到 詩人 不再 笑 為止 。 詩人 清清 喉嚨 , 「 請 你 幫 我 架 聚光燈 , 我 打算 在 牆壁 上 掛畫 , 權充 賣場 。 」 小說家 附和 , 「 牆壁 真的 太空 了 , 這一來 , 美觀 跟 經濟 價值 都 有 了 。 」 出門 前 , 詩人 送 他 標價 十萬 元 的 畫 , 他 掛 著 , 才 看清楚 畫 的 是 陰天 , 有 一 個 人 走 在 很 深 很 深 的 灰黑 中 , 兩旁 是 樹 , 也 像 陰森森 的 手 , 那 人 走 著 , 變成 詩人 走 在 畫 裡 , 一 束 淺白 的 光線 消逝 在 畫 的 左上角 。 然後 , 是 小說家 走 在 陰鬱 裡 , 他 想到 唸唸不忘 的 女人 , 跟 她 閃 著 光 的 陰毛 。 小說家 終於 決定 動 筆 寫 驚天動地 的 小說 了 , 他 已 累積 了 豐富 題材 。 如果 一般 的 作家 書寫 民眾 心聲 , 他 可以 來 寫 作家 的 故事 。 他 了悟 , 兩 種 題材 沒有 軒輊 , 作家 的 生活 也 很 俗氣 , 時空 觀點 造就 不同 靈魂 。 但 這 一 刻 , 小說家 拿 著 筆 , 卻 因為 素材 過於 豐富 而 不 知 從 何 下手 。 這 一 擱置 , 又 是 幾 月 。 這 段 等待 對 小說家 是 痛苦 的 , 他 的 觀察 已 夠多 , 是 因為 太 久 沒 動筆 了 嗎 ? 小說家 接受 A 作家 的 意見 , 「 這 要 看 你 如何 接收 訊息 、 對待 訊息 、 處理 訊息 了 , 你 得 釐清 訊息 的 意義 是 什麼 ? 」 小說家 陷入 思考 。 他 認為 , 現在 需要 的 是 讓 力量 甦醒 的 爆炸 。 「 但 , 那 是 什麼 呢 ? 」 A 作家 語 帶 玄機 地 說 , 「 因人而異 囉 , 是 我 的話 就 會 去 找 女人 。 」 小說家 知道 女人 的 靈魂 較 重 , 女體 是 個 出口 。 他 到 酒吧 , 舔 著 許多 女人 香 軟 的 耳垂 時 , 並 沒有 迸出 感動 。 為 此 , 他 一度 染上 性病 , 在 醫師 前 裸露 下體 , 點 藥水 。 曾 有 女 作家 為了 揣摩 舞女 生涯 下海 , 但 沒有 小說家 為了 尋找 力量 而 染上 性病 的 吧 ? 他 真 想 跟 醫師 說 , 但 何必 呢 , 作家 都 是 孤獨 的 , 他 必須 培養 孤獨 , 不 是 嗎 ? 小說家 想到 時間 跟 水 , 推敲 是 什麼 原因 讓 他 卡在 縫 中 , 動彈不得 。 小說家 當然 想到 光 , 想到 女人 陰毛 上 的 反光 。 他 努力 琢磨 光 的 意義 。 小說家 傷癒 後 又 到 酒吧 報到 , 意外 發現 他 在 酒吧 的 第一 個 女人 。 她 笑嘻嘻 說 離婚 了 , 「 男人 呀 , 沒 一 個 可靠 。 」 上床 後 , 小說家 才 知道 她 為什麼 笑 , 她 說 , 「 好歹 也 賺 了 安養費 。 」 她 避重就輕 , 不 願 心事 外洩 , 她 雖說 遊戲 慣 了 , 沒 負擔 更 好 , 但 小說家 知道 , 自我 說服 的 過程 很 折磨 人 。 小說家 發現 他 錯 了 , 作家 的 靈魂 未必 比 一般人 複雜 或 高貴 , 就 像 有 一 天 , 他 真的 寫出 驚天動地 的 小說 來 , 他 的 龜頭 還是 一樣 。 小說家 想 , 女人 就 是 個 故事 , 從 當初 願意 聽 他 說話 , 到 今天 擁抱 她 、 聽 她 說話 , 人生 變化 真 大 。 差別 在於 它 瘦 了 , 而 我 變 胖 。 坐 在 半百 的 黑暗 沙發 上 , 只 合適 回憶 , 尤其 已 習慣 坐 在 沙發 上 的 老人 更 是 如此 。 但 我 發現 , 連 吐 一 口 痰 都 那麼 困難 , 更 不要 妄想 驅動 死水 的 腦漿 了 。 所以 , 我 知道 唯一 能 做 的 事 就 是 坐 在 沙發 上 , 再 坐 三十 年 、 四十 年 , 如果 可以 坐 得 更 久 , 我 會 允許 自己 坐 一百 年 。 就算 我 想 拒絕 , 我 還是 得 坐 在 沙發 上 。 一切 , 都 不 是 我 在 作主 。 我 回想 , 很 認真 地 回想 是 什麼 原因 讓 我 坐 在 沙發 上 坐 了 三十 年 。 我 終於 想 起來 了 。 那 是 一 個 很 無聊 的 夜晚 , 每 一 種 物體 在 黑暗 中 失去 輪廓 , 在 光 下 喪失 顏色 , 沒有 任何 發音 的 介質 , 就算 有 , 耳膜 也 拒絕 感應 。 那 是 一 個 教 人 不 知 如何是好 的 夜晚 。 我 記得 我 曾經 打開 過 向 山 的 窗 , 山景 像 一 座 水晶 山 , 細細 且 尖銳 地 反光 。 那 種 光 顯得 十分 神秘 , 雖然 我 知道 那 是 住家 的 燈火 被 距離 打淡 的 效果 , 但 仍 惹起 我 的 遐思 。 我 想 將 自己 舉起來 , 狠力 地 丟 向 外太空 。 我 多麼 想 成為 被 瞻望 的 星點 , 而 不 是 遠望 燈火 的 人 。 但 我 的 手臂 不 夠 粗 , 父親 壓彎 了 背脊 、 母親 紋滿 的 黑斑 , 仍舊 不足 供給 力量 。 在 那樣 的 夜裡 , 我 想起 很多 往事 , 想 什麼 , 我 現在 已經 不 太 清楚 了 。 我 已經 五十 歲 了 , 我 僅 能 記憶 我 曾 哭泣 , 在 黑暗 中 哭泣 。 哭完 後 , 我 沒有 得到 安慰 , 直到 我 停止 哭泣 後 才 發覺 , 除了 方才 的 哭泣聲 外 , 整 個 客廳 真 是 聲音 的 真空 地帶 。 寧靜 使 我 恐懼 , 但 再 哭 一 次 又 不 太 可能 ; 那 個 時候 , 我 盼望 聽到 聲音 。 儘管 是 怒罵聲 我 也 接受 , 但是 沒有 。 因此 , 我 感到 非常 孤獨 。 就 這樣 , 我 點燃 一 支 菸 、 兩 支 菸 , 愈加 感受到 未曾 有 過 的 空虛 。 我 問 自己 活 著 幹什麼 ? 做愛 、 權勢 、 陰謀 、 永恆 , 我 突然 覺得 自己 用 永恆 這 個 東西 矇騙 自己 好 長 一 段 時間 。 我 覺得 無力 , 眼睛 陽痿 , 腸胃 早洩 , 心 肺 不舉 , 我 是 一 個 生活 的 性無能 者 。 面對 生活 , 我 摟抱 著 強烈 的 自卑感 , 如同 一 個 丈夫 無力 地 垂下 雙臂 , 站立 在 裸體 的 妻子 面前 。 我 幾乎 再次 痛哭 。 沒有 哭 的 原因 是 因為 我 點 了 第三 支 菸 , 瞬間 , 就 在 我 依著 沙發 沉寂 的 姿勢 上 焚燒 了 三十 年 的 時間 。 我 想 , 我 五十 歲 了 , 一 個 五十 歲 的 老頭 有 權利 陽痿 、 早洩 、 不舉 。 五十 歲 不再 是 年輕 的 年齡 , 所以 他 可 以 猥瀆 性 、 猥瀆 生活 ; 他 可以 當面 被 指陳 是 一 個 生活 的 性無能 者 而 不必 臉紅 。 你 可以 揍 他 一 頓 , 不必 向 他 抱歉 , 他 將 用 身 上 的 傷口 博取 同情 。 他 會 感謝 侮辱 他 的 人 。 這 是 我 變 老 的 原因 。 我 變成 五十 歲 , 才 有 能力 迎接 這 一 大 片 無所不在 的 黑暗 。 (二) 我 變 老 了 。 我 是 一 個 五十 歲 的 老頭 。 我 坐 在 凹字形 的 沙發 中 。 只有 一 邊 開口 。 但 凹 口 面對 的 是 一 個 電視機 。 我 經常 打開 電視 , 總是 把 電視 打開 ; 我 沒有 留意 看到 了 什麼 畫面 , 只 注意到 某些 畫面 的 反光 特強 , 某些 又 十分 慘淡 。 我 不 特別 選 那 一 臺 。 選 那 一 臺 電視 節目 對 我 都 是 無意義 , 那些 不停 交換 飛逝 的 畫面 , 全 在 眼睛 焦點 的 後面 演出 。 對 我 而言 是 那麼 的 不 真實 。 是 的 , 這 是 一 臺 不 真實 的 電視 。 我 不 知道 抽 了 幾 支 香煙 。 但 在 我 的 幻象 裡 , 客廳 早已 是 菸屁股 的 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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