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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亡 和 潰敗 主題 相關 的 憂鬱 , 這 種 憂鬱 在 我們 研究 的 教科書 語料 裡 形成 一 種 特別 壯觀 的 隱喻 。 第一 節 __UNDEF__ 「 漂流 」 的 蘭花 ( “à la d érive ” ) : 歸化 的 隱喻 ( naturalis ée ) __UNDEF__ 在 台灣 , 蘭花 雖然 非常 具有 代表性 , 還 有 個 名為 蘭嶼 的 附屬 小島 , 但 不能 說 這 是 屬於 島嶼 原生 植物 的 主題 : 南宋 及 元朝 畫家 鄭思肖 ( 1241 -1318 ) 早早 便 以 畫 失 根 的 蘭花 聞名 , 表達 背離 「 文明 」 中國 而 落入 「 野蠻 」 蒙古 的 感受 。 和 其他 植物 相比 , 正 是 這 種 附生 特性 有利於 蘭花 廣為 流傳 。 不過 要 翻成 法文 並 不 容易 , 翻成 orchid ée d éracin ée ( 「 連根 拔起 的 蘭花 」 ) 並 不 恰當 , 因為 從來 就 沒有 扎根 過 , 翻成 perdue ( 「 失去 」 ) 或 racines flottantes ( 「 浮根 」 ) , 也 是 差強人意 。 不過 , 這 也 正 是 這 個 隱喻 的 迷人 之 處 , 非常 細膩 , 甚至 可以 說 「 很 有 文化 內涵 」 ( « civilis ée » ) 。 這 個 「 失 根 的 蘭花 」 的 隱喻 是 一 個 反覆 出現 的 詩意 主題 , 以 一 種 特殊 而 微妙 的 形式 來 表達 更 廣泛 與 淺白 的 離鄉 背景 的 概念 。 比如 在 一 篇 朗讀 比賽 的 文章 裡 , 講述 客家 詩人 丘逢甲 ( 1864 - 1912 ) 的 故事 , 這 位 愛國 知識 份子 在 1895年 的 馬關 條約 簽訂 後 被迫 逃離 台灣 : __UNDEF__ __UNDEF__ 離開 了 臺灣 的 丘逢甲 , 像是 失 根 的 一 葉蘭 , 既 感慨 家鄉 淪陷 , 又 痛心 政府 無能 , 寫 了 許多 血淚交織 的 詩 。 然而 , 這裡 的 變體 有 其 重要性 , 因為 文章 不用 廣泛 的 「 失 根 的 蘭花 」 , 而是 提起 台灣 一葉蘭 ( la pleione __UNDEF__ formosana ) , 正 如 其 拉丁 學名 所 指出 的 , 這 種 稀有 且 野生 的 蘭花 是 台灣 地方 特有種 。 因此 , 就 我們 研究 的 教科書 來 看 , 「 失 根 的 蘭花 」 這 個 隱喻 在 晚近 歸化 了 台灣 ( une naturalisation tardive ) 。 使用 這 個 隱喻 寫出 以上 小傳 的 作者 有 什麼 想法 呢 ? 很 可能 , 他 想到 另 一 種 也 出現 在 教科書 裡 的 失 根 蘭花 , 希望 更 貼近 台灣 的 地景 。 第二 節 __UNDEF__ __UNDEF__ 陳之藩 的 失 根 的 蘭花 __UNDEF__ 外省人 __UNDEF__ 作家 陳之藩 自傳性 的 論著 《 旅美 小簡 》 是 很 具 代表性 的 , 該 書 1962年 在 台灣 出版 , 是 台灣 文學 的 經典 之 一 。 它 以 〈 失 根 的 蘭花 〉 為題 , 被 選為 2016年 朗讀 比賽 的 文章 。 文章 描述 一 位 「 海外 華人 」 漫步 於 美國 校園 , 悲傷 地 凝視 著 一 片 花海 , 這 讓 他 想起 他 的 祖國 中國 。 他 是 所謂 的 華僑 , 是 被迫 流亡 至 美國 的 中國人 , 直至 1970年代 末期 , 這些 人 在 中國 都 被 視為 「 祖國 的 叛徒 」 。 正 是 出於 流亡 、 思鄉 、 與 無依無靠 的 感受 , 讓 這些 可憐 的 人 成 了 「 __UNDEF__ 失 根 的 蘭花 」 。 敘述 者 受 顧家 之 邀 , 去 參觀 費城 一 個 小 校園 裡 的 植物園 , 驚嘆 這 如 詩 如 畫 ( 「 校園 美 得 像 首 詩 , 也 像 幅 畫 」 ) __UNDEF__ 的 夢幻 奇景 ( 「 像 一 個 夢 , 一 個 安靜 的 夢 」 ) 。 當 他 意識到 這 花園 裡 所有 的 花 ( 牡丹 、 丁香 、 「 雪球 」 萊蒾 ) 都 來自 中國 ( 「 這些 花 全 是 從 中國 來 的 吧 ! 」 ) , 他 非常 激動 。 頓時 , 這些 花 勾起 了 他 童年 風景 的 回憶 , 他 悲從中來 , 淚 流 不止 ( 「 淚 , 不 知 為什麼 流下來 」 ) 。 後來 他 才 明白 他 在 自欺欺人 , 他 以為 自己 可 以 四海 為 家 ( 「 我 , 到處 可以 為 家 」 ) , 什麼 苦 都 能 吃 , 嚼 菜根 也 無所謂 ( 「 但 胸 中 卻 總是 有 嚼 菜根 用以 自勵 的 精神 」 ) , 因為 他 就 像 隻 蠶 , 以為 只要 自己 還 留在 桑葉 上 , 到 哪裡 都 會 過 得 很 快樂 。 可是 , 蠶 一旦 離開 了 桑葉 , 就 只 能 心 繫 故鄉 了 , 因為 沒有 人 可 以 四海 為 家 的 __UNDEF__ ( 「 我 這時 才 恍然 悟到 , 我 所謂 的 到處 可以 為 家 , 是 因為 蠶 未 離開 那 片 桑葉 , 等到 離開 國土 一 步 , 即 到處 均 不可以 為 家 了 」 ) 。 陳之藩 是 討論 愛國 植物 隱喻 的 珍貴 範例 。 身為 國民黨 黨員 , 他 提出 的 願景 完全 符合 當時 國族 主義 政權 的 意識 形態 。 這 篇 文章 之所以 入選 2016年 的 朗讀 比賽 , 有 可能 是 在 馬英九 執政 時期 ( 2008 - 2016 ) , 國民黨 的 文化 遺產 與 意識 形態 再度 獲得 推展 與 維護 。 然而 , 即便 文章 具有 譴責 共產 政權 的 傾向 , 該 文 並 不 呼籲 仇恨 , 文 中 並 不 隱含 好戰 或 征服 的 論述 ( 如同 前述 , 被 蟲 攻擊 的 秋海棠葉 ) 。 相反地 , 文章 強調 跟 流亡 感受 有關 的 鄉愁 。 敘述 者 顯露 自己 感性 的 一 面 , 打破 了 當時 植物 隱喻 中 以 頑強 為 主流 的 想像 。 他 反而 表現出 他 的 脆弱 , 嘲笑 自己 的 驕傲 。 值得 注意 的 是 , 當時 的 政權 竟然 青睞 這 個 強調 「 海外 華人 」 人性 、 脆弱 、 以及 孤獨 的 文本 。 在 獨裁 政權 早期 , 比起 強硬 手段 , 懷柔 並 非 主流 政策 。 這 篇 1962年 的 文章 到 了 2016年 還 存在 我們 研究 的 語料 裡 並非 偶然 , 當 具有 「 強制 」 意味 的 隱喻 因為 不 適當 被 淘汰 時 , 「 漂流 的 蘭花 」 的 隱喻 得以 倖存下來 。 這 就 是 今日 , 台灣人 仍然 可以 同理 彼此 , 在 鼓勵 相互 理解 與 同情心 中 , 找到 和解 與 安定 的 道路 。 第三 節 __UNDEF__ __UNDEF__ 「 轉渡性 」 隱喻 __UNDEF__ 關於 十九世紀 歐洲 的 城鄉 關係 以及 「 城市 革命 」 ( « r évolution urbaine » ) 這 個 誤導 人 的 說法 , 社會學家 桑內特 ( Richard Sennett ) 認為 , 不得不 移居 城市 的 人 處於 「 永恆 失 根 」 的 狀態 … … , __UNDEF__ 他 也 列出 這些 人 用以 對抗 這 種 無依無靠 感受 的 策略 。 桑內特 認為 , 這些 社群 創立 於 歐洲 工業 革命 初期 , 其時 正 值 人民 的 破產 與 公共 空間 的 破壞 , 但是 他 接著 解釋 說 , 這些 流離 者 的 社群 也 由 共同 的 記憶 所 維繫 , 有賴 足以 延續 聯繫 與 打造 社會 ( faire société ) 的 故事 文學 而 倖存下來 。 台灣 的 社群 發展 在 本質 上 全然 不同 , 但是 在 這裡 我們 感興趣 的 是 桑內特 賦予 文學 的 作用 。 他 主張 文學 透過 其 「 轉渡 」 的 力量 有利於 助長 公民性 。 要 實現 民風 詳和 的 社會 , 只 能 憑藉 一 個 龐大 的 工具 , 這 個 工具 允許 發展 個人 之間 非 強制性 的 關係 , 促進 同情心 、 感性 、 互為 主體性 、 對 外人 的 關懷 ( xénophilie ) 、 內心 深處 的 表達 , 這 個 工具 就 是 文學 實踐 。 陳之藩 「 失 根 的 蘭花 」 的 隱喻 足以 說明 這 個 轉渡 現象 , 中研院 的 人類學者 胡台麗 近年 還 曾 評論 過 此 文 , 其 重要性 可見一斑 。 記得 陳之藩 曾 把 散居 海外 的 中國人 比作 失 根 的 蘭花 在 風雨 中 飄零 。 我 在 國外 羈留 的 一 段 日子 裡 , 常常 讓 這 種 哀豔 淒絕 、 自傷自憐 的 愁緒 感染 得 意氣 消沉 。 高 先生 的 不 謝 花 的 比喻 則 含有 堅忍 卓絕 、 奮發自勵 的 意味 , 也 是 大多數 白手起家 的 海外 移民 的 真實 寫照 。 胡台麗 並非 只是 簡單 地 評論 此 文 , 而是 把 失 根 蘭花 的 隱喻 進一步 延伸為 身分 、 家庭 與 國族 的 載體 。 是以 , 直至 今日 , 失 根 蘭花 這 個 「 轉渡性 」 的 隱喻 仍舊 是 流亡 與 潰敗 的 私密 表達 。 因此 , 有 兩 種 解讀 : 一方面 , 這 個 「 失 根 的 蘭花 」 屬於 愛國 的 隱喻 , 因為 它 表達 了 遠離 國土 而 加劇 的 國族 本質化 。 這 一 點 , 在 三 個 不同 的 例子 裡 都 可以 發現 : 蒙古人 佔領 的 中國 、 日據 台灣 、 逃離 共產 中國 的 國民黨 高層 。 另一方面 , 它 也 再現 了 人類 的 悲劇 , 由於 流亡 的 撕裂 所 造成 的 巨大 苦痛 。 「 失 根 的 蘭花 」 最終 也 是 潰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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