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察 少年 很 有趣 ， 臉龐 美麗 ， 靈魂 動人 ， 真是 令 人 驚嘆 不已 。 無論 會 如何 結束 ， 或 註定 結束 ， 都 沒有 關係 ， 少年 好像 是 優雅 的 戲劇 角色 之 一 ， 他 的 快樂 離 觀眾 很 遙遠 ， 他 的 哀傷 卻 激起 了 觀眾 對於 美 的 感知 ， 他 一次次 的 創傷 像是 一朵朵 的 紅 玫瑰 。 靈魂 和 身體 ， 身體 和 靈魂 ， 多麼 神祕 ！ 靈魂 中 有 獸性 ， 身體 也 有 靈性 的 時刻 ； 感官 的 官能 可能 會 昇華 ， 理智 可能 會 墮落 。 誰 能 說出 肉體 的 衝動 在 何處 停止 ？ 在 何處 開始 ？ 一般 心理學家 的 武斷 定義 是 多麼 膚淺 ！ 要 在 各 學派 的 主張 中 作 抉擇 是 多麼 困難 ！ 靈魂 是 深植 在 罪惡 之 身 的 魂魄 嗎 ？ 還是 正 如 義大利 哲學家 喬丹諾 ． 布魯諾 所 認為 的 ， 身體 真的 是 在 靈魂 之中 ？ 靈魂 和 身體 81 ■ 格雷 的 畫像 的 分離 是 不可 知 的 祕密 ， 靈魂 和 身體 的 結合 也 是 不可 知 的 祕密 。 他 開始 思考 ， 人類 是否 能 把 心理學 變成 完完全全 的 科學 ， 揭露 生命 中 每 一 次 微小 的 悸動 。 人類 總是 誤解 自己 ， 難以 了解 他人 。 經驗 根本 沒有 任何 倫理 價值 ， 人類 只不過 是 把 自己 犯下 的 錯 稱為 經驗 。 道德家 把 經驗 當作 警示 ， 聲稱 經驗 是 有效 的 倫理 ， 會 影響 人格 的 形成 ； 道德家 讚頌 經驗 的 重要 ， 說 經驗 教導 我們 什麼 該 遵循 ， 什麼 該 避免 。 然而 經驗 不 具有 動機 的 力量 ， 經驗 像 良心 ， 無關緊要 ； 經驗 所 展現 的 事實 就 是 ： 我們 的 未來 和 我們 的 過去 一樣 ， 從前 我們 強烈 地 憎惡 犯下 的 罪過 ， 以後 我們 會 一再 犯下 同樣 的 罪 ， 滿 是 欣喜 。 他 清楚 知道 ， 實驗 是 唯一 能 分析 情感 的 科學 方法 ， 格雷 自然 是 他 手 邊 的 研究 對象 ， 這 個 研究 對象 似乎 也 顯示 了 豐富 的 成果 ── 格雷 突然 愛上 席貝兒 。 戀愛 的 心理 現象 引起 他 不少 興致 ， 無疑 的 ， 好奇心 和 戀愛 的 關係 密切 ， 格雷 對 新 的 經驗 產生 了 好奇心 和 渴望 。 此 種 情感 絕非 簡單 易懂 ， 而是 複雜 難解 。 少年 感官 本能 中 的 某 種 東西 已經 被 想像力 轉型 ， 成 了 少年 感官 所 不及 的 東西 ， 因此 顯得 更加 危險 。 我們 矇騙 自己 ， 不 承認 情感 的 萌發 ， 最後 卻 讓 情感 牢牢 地 統馭 了 自己 。 我們 能夠 意識到 的 動機 ， 都 是 最 微小 的 動機 。 我們 以為 自己 是 在 別人 身 上 作 實驗 ， 實際 上 ， 我們 是 在 自己 身 上 作 實驗 。 亨利 爵士 坐 著 思考 了 好一會兒 。 然後 一 陣 敲門聲 響起 ， 侍從 走 了 進來 ， 提醒 他 該 是 換裝 吃 晚餐 的 時候 了 。 他 站 了 起來 ， 看 向 窗 外 街道 。 日落 把 對街 房屋 的 上 排 窗戶 染成 金紅色 ， 窗片 像 高熱 的 金屬片 閃閃 發亮 ， 上頭 的 天空 好似 褪色 的 玫瑰 。 他 想起 格雷 的 年輕 生命 像 火焰 般 繽紛 ， 格雷 的 畫像 ■82 不 知道 會 如何 結束 。 大約 午夜 十二點半 ， 他 回到 家 ， 看見 門廳 的 桌子 上 有 一 封 電報 。 他 打開 電報 ， 原來 是 格雷 發 的 ， 說 他 已經 訂婚 了 ， 即將 迎娶 席貝兒 。 註 唃 此 區 位於 西 倫敦 ， 為 上流 社會 住宅區 。 註 唋 生 於 一五五三年 ， 卒 於 一六一五年 ， 為 法王 亨利四世 之 后 。 註 圁 莎士比亞 劇本 《 如 你 所 願 》 女 主角 。 註 圂 莎士比亞 劇本 《 辛柏林 》 女 主角 。 之後 的 敘述 為 莎劇 的 場景 。 83■ 格雷 的 畫像 「 媽媽 ， 媽媽 ， 我 好 快樂 喲 ！ 」 女孩 輕聲 地 說 。 骯髒 昏暗 的 房間 內 ， 女孩 的 臉 埋 在 女人 的 大腿 上 。 那 女人 衰老 而 疲憊 ， 坐 在 扶手椅 上 ， 背對 著 強烈 刺眼 的 陽光 。 女孩 重複 說 ： 「 我 好 快樂 ！ 妳 一定 也 很 快樂 ！ 」 范 夫人 本能 地 退縮 ， 瘦削 蒼白 的 手 放 在 女兒 頭 上 ， 重複 著 女兒 的 用語 ： 「 快樂 ！ 席貝兒 ， 我 只有 在 看見 妳 演戲 的 時候 ， 才 會 快樂 。 除了 演戲 之外 ， 妳 什麼 也 別 想 。 艾薩斯 先生 一直 對 我們 很 好 ， 我們 還 欠 他 錢 。 」 女孩 抬頭 看 ， 不 高興 地 噘 著 嘴 ， 她 大喊 ： 「 媽媽 ， 錢 ？ 錢 有 什麼 重要 ？ 愛情 要 比 金錢 重要 多 了 。 」 「 艾薩斯 先生 借 了 五十 英鎊 ， 讓 我們 還債 ， 還 替 詹姆斯 買 了 套 衣服 。 席貝兒 ， 妳 千萬 不可以 忘恩 。 五十 英鎊 是 筆 很 大 的 數目 ， 艾薩斯 先生 很 替 我們 著想 。 」 「 媽媽 ， 他 不 是 正人君子 ， 我 討厭 他 跟 我 說話 的 方式 。 」 女孩 說完 站 了 起來 ， 走到 窗 邊 。 格雷 的 畫像 ■84 「 沒有 他 ， 真 不 曉得 我們 要 怎麼 過活 。 」 老邁 的 女人 回答 ， 語 帶 抱怨 。 席貝兒 突然 抬起 頭 ， 笑 著 說 ： 「 媽媽 ， 我們 不再 需要 他 了 ， 現在 迷人 王子 會 幫 我們 擺脫 這 種 日子 。 」 然後 她 沉默 了 一會兒 ， 血液 中 ， 有 一 朵 玫瑰 微微 顫抖 。 玫瑰 影子 映 在 雙頰 上 ， 急促 的 呼吸 扳開 了 如 花瓣 的 雙唇 ， 雙唇 禁不住 顫抖 。 一 陣 熱情 的 南風 掃過 她 的 身體 ， 吹亂 了 衣服 上 的 優美 摺痕 。 「 我 愛 他 。 」 她 的 回答 簡單 明白 。 「 傻 孩子 ！ 傻 孩子 ！ 」 像 鸚鵡 般 重複 的 回答 懸 在 空中 ， 戴 著 人工 珠寶 的 彎曲 手指 不斷 地 揮舞 ， 替 句子 加入 了 奇異 的 風格 。 女孩 又 笑 了 ， 她 的 聲音 顯露出 籠中鳥 的 喜悅 歌聲 ， 她 的 眼 看到 了 曲調 ， 歡樂 地 隨之 歌唱 。 然後 她 閉上 雙眼 ， 好像 要 把 眼 中 的 祕密 給 藏 起來 。 雙眼 張開 的 時候 ， 夢想 的 霧 飄過 了 眼眶 。 薄 唇 的 聰明 女人 坐 在 那 張 磨損 的 椅子 上 ， 對 她 說 了 一些 話 ， 暗示 她 要 小心 。 那些 話語 都 是 引 自 膽怯 之 書 ， 只是 在 反覆 叨念 著 一些 常識 。 她 沒有 在 聽 ， 在 情感 的 牢 裡 ， 她 自由自在 ， 她 的 迷人 王子 跟 她 在一起 。 她 憑著 記憶 重塑 他 的 形象 ， 她 派出 自己 的 靈魂 尋找 他 ， 而 靈魂 也 帶 他 回來 了 。 他 的 吻 再度 讓 她 的 嘴 發燙 ， 他 的 呼吸 吹 得 她 的 眼皮 暖暖 的 。 然後 ， 聰明 女人 改變 了 說法 ， 談到 了 自己 的 偵查 與 發現 ── 這 個 年輕人 可能 很 有錢 ， 若是 真的 ， 就 可以 考慮 結婚 。 世俗 的 狡詐 像 海浪 一樣 撲 向 她 的 耳殼 ， 然後 浪 碎 了 ； 詐術 之 箭 飛過 她 的 身邊 ， 她 看見 薄薄 的 雙唇 移動 ， 然後 微笑 。 85■ 格雷 的 畫像 突然 ， 女孩 覺得 必須 說話 ， 囉唆 女人 的 沉靜 困擾 了 她 ， 她 大聲 說 ： 「 媽媽 ， 媽媽 ， 為什麼 他 會 這麼 愛 我 ？ 我 知道 我 為什麼 愛 他 。 我 愛 他 ， 因為 他 正 像 是 愛情 會 有 的 模樣 。 但是 ， 他 究竟 在 我 這裡 看到 什麼 ？ 我 不配 擁有 他 。 可是 ， 啊 ， 我 不 知道 該 怎麼說 。 雖然 我 覺得 配不上 他 ， 我 卻 不 感到 自卑 。 我 覺得 驕傲 ， 非常 驕傲 。 媽媽 ， 你 愛 父親 就 像 我 愛 迷人 王子 一樣 嗎 ？ 」 老女人 塗抹 著 劣質粉 的 臉頰 變 得 蒼白 ， 乾燥 的 嘴唇 因 痛苦 而 突然 抽搐 ， 席貝兒 趕忙 跑到 她 的 身邊 ， 伸出 手 來 抱住 她 的 脖子 ， 親 了 她 一 下 。 「 原諒 我 ， 媽媽 ， 我 知道 談 父親 的 事情 讓 妳 痛苦 。 妳 曾 深 愛 著 他 ， 所以 才 會 這麼 痛苦 ， 別 看起來 這麼 哀傷 。 我 今天 很 快樂 ， 就 像 妳 二十 年 前 一樣 快樂 。 啊 ！ 讓 我 永遠 快樂 吧 ！ 」 「 我 的 孩子 ， 妳 還 太 年輕 ， 可 不能 老 想要 談戀愛 。 而且 ， 妳 對 這 位 年輕人 的 了解 有 多少 ？ 妳 連 他 的 名字 都 不 知道 。 時機 不 對 啊 ！ 說 實在 的 ， 等 詹姆斯 去 了 澳洲 以後 ， 我 有 很多 事情 得 打算 打算 ， 妳 應該 要 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