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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點上 一 點 , 成為 一 個 「 主 」 字 。 樂聲 與 鞭炮聲 同時 大作 , 擁擠 不堪 的 「 弔 者 」 , 也 就 跟 十分 「 大悅 」 。 點主 大典 不過 是 一 個 煩惱 的 焦點 , 使 我 驚恐 的 還 是 繼母 。 她 不會 忘記 我 毆打 她 的 羞辱 , 從 我 到 開封 , 直到 祭典 那 一 天 , 我 常 在 她 臉 上 看到 微微 翹起 的 左 唇角 。 這時 , 父親 的 一 位 好友 于香圃 先生 救 了 我 , 于 伯父 是 東北人 , 很多 年 前 入關 , 一直 追隨 我 父親 做 事 。 日軍 佔領 開封 後 , 以 東北人 ( 也 就 是 滿洲國人 ) 為主 的 佔領軍 特務 機關 , 也 在 開封 建立 。 人 不 親 地 親 , 經過 東北 同鄉 的 介紹 , 他 也 進 了 那 個 單位 , 而且 因 住 開封 太 久 , 得 地利人和 之 便 , 官位 很 高 。 就 在 點主 大典 的 前 二 天 , 于 伯父 頭 戴 日軍 瓜皮帽 , 腳 穿 長筒 馬靴 , 腰 掛 東洋刀 , 帶 兩 個 同樣 裝束 、 但 從 態度 上 可 看出 是 比 他 的 地位 低 的 軍官 , 大 踏 腳步 , 走到 靈堂 , 從 口袋 掏出 一 封 信 , 雙手 捧 , 放 在 父親 棺材 前 的 供桌 上 , 脫下 軍帽 , 深深 一 鞠躬 , 手 扶 軍刀 , 大聲 喝道 : 「 大哥 , 小 獅子 ( 我 的 乳名 ) 是 你 前妻 唯一 的 兒子 , 今天 竟然 有 人 陷害 , 揭發 他 是 中央 探馬 , 要不是 落在 小弟 之 手 , 小 獅子 今天 無命 可 逃 。 大哥 ! 你 對 我 恩重如山 , 有 小弟 就 有 小 獅子 , 不許 有 人 害 他 一 根 毫毛 , 這 封 信 是 誰 寫 的 ? 大嫂 ? 」 他 橫眉 怒目 的 轉向 繼母 , 「 是 不 是 妳 寫 的 ? 」 繼母 驚恐 的 回答 : 「 我 不 識字 , 怎麼 能 寫信 ? 」 于 伯父 轉向 我 : 「 從 今天 開始 , 你 晚上 住在 我 家 , 日本人 那裡 有 我 擔當 。 」 突然間 , 他 拍 我 的 肩膀 , 流下 眼淚 , 說 : 「 小 獅子 , 你 的 命 真 苦 ! 」 于 伯父 在 大家 尊敬 、 震驚 的 眼光 中 , 大踏步 跨出 大門 , 我 一直 送 他 到 十字路口 。 「 你 快點 離開 開封 , 」 于 伯父 叮嚀 我 說 , 「 靈柩 後天 就 啟程 , 我 會 派 人 送 你 到 黃河沿 。 」 點主 大典 後 的 第三 天 , 我 護送 父親 的 靈柩 , 匆匆 上路 , 返回 祖籍 輝縣 , 于 伯父 親自 送出 城門 , 這 是 我 最後 一 次 看到 他 。 後來 , 我 在 書 上 常 看到 有 人 引用 一 句 話 : 「 鐵 肩 擔 道義 , 辣 手 著 文章 。 」 每 一 次 , 只要 看到 這 十 個 字 , 我 就 想到 于 伯父 。 而且 , 再 想到 六 年 之後 , 抗戰 勝利 , 于 伯父 的 下場 , 深深 感到 椎心 悲痛 , 此 生 已 無以 為報 。 父親 的 靈柩 放 在 兩 輛 前後 相連 、 人力 挽動 的 架子車 上 , 穿過 乾枯 而 滿 是 細 砂 的 黃河 故道 , 再 穿過 京廣鐵路 , 歷時 三 天 兩 夜 , 終於 運到 祖墳 。 繼母 則 跟 其他 弟妹 , 另 坐 火車 回 鄉 。 就 在 父親 的 棺柩 冉冉 垂下 墓穴 的 時候 , 我 才 感到 父親 真的 是 死 了 , 永遠 不再 回來 。 而 自己 是 那麼樣 的 孤單 , 於是 跪下來 , 用 頭 撞 地 , 放聲 大哭 , 呼喚 : 「 爸爸 ! 」 這 一 聲 爸爸 , 突破 了 儒家 禮教 給 我 的 另 一 種 禁制 , 原來 家 中 長輩 一直 警告 我 , 當 哭 父 的 時候 , 不可以 哭出 聲音 , 這 是 禮教 上 對 一 個 君子 人物 最 低 的 要求 ; 只 能 喚 「 爹 」 , 不可以 叫 「 爸爸 」 , 因為 爸爸 是 洋式 稱呼 , 違背 傳統 , 正在 幽冥路 上 前進 的 父親 幽魂 , 將 聽 不 到 你 的 聲音 。 有 一 天 , 我 在 揀 球 抬起 頭 來 的 時候 , 看到 一 個 書包 上 的 名字 : 何玉倩 , 那 個 書包 的 主人 是 一 個 什麼 樣 的 女 學生 , 是 胖 ? 是 瘦 ? 是 高 ? 是 矮 ? 統統 不 知道 , 而 只 知道 她 的 名字 。 回到 學校 , 就 在 腦筋 裡 構思 , 怎麼樣 寫 一 封 信 給 她 。 過 了 好幾 天 難捱 的 日子 , 信 終於 寫出 了 , 密密麻麻 五 張 信紙 , 這 是 我 平生 第一 封 情書 , 可惜 已 不 記得 詳細 的 內容 。 但 只是 堅信 這 篇 文章 如果 正式 的 寫 在 作文簿 上 , 老師 一定 會 批 一 個 甲 上 。 反正 是 , 小心翼翼 地 貼上 郵票 , 投入 郵筒 。 從此 , 天天 到 學校 信箱 那裡 觀望 。 為 了 避免 同學 對 我 的 行動 起疑 , 我 就 宣稱 並 不 是 來 看 信 的 , 因之 也 不 在乎 有 沒 有 信 。 這 真是 一 段 難熬 的 日子 , 上課 幾乎 全 聽 不 進去 ( 其實 沒有 這 封 信 , 也 聽 不 進去 ) , 只好 逃課 去 打網球 , 沒有 對手 的 時候 , 就 一 個 人 面對 牆 打 。 有 一 天 , 那 一 個 偉大 的 日子 終於 到來 , 像 當初 看 榜 時候 一樣 , 從 一 排 信 中 忽然 發現 我 的 名字 。 我 跳上去 把 它 拿下來 , 不錯 , 是 我 的 名字 , 而且 字跡 寫 得 那麼 秀麗 , 信封 又 是 開封 女子 師範 學校 。 我 的 心 幾乎 跳出 胸腔 , 我 想 : 我 的 心臟病 大概 就 是 那 個 時候 種下 的 ! 不過 , 奇怪 的 是 , 信 竟然 沒有 封口 , 只 有 一 張 信紙 , 上邊 寫 的 大意 是 : 「 你 年紀 輕輕 , 不 用功 讀書 , 卻 給 女生 寫信 , 我們 已 把 它 公佈 到 我們 學校 佈告欄 裡 。 看 你 以後 還 敢 不 敢 ? 」 這 是 一 個 無情 打擊 , 對 一 個 十八 歲 的 青年 來 說 , 更 羞愧 難當 。 尤其 是 把 我 的 信 公佈 在 女子 學校 的 佈告欄 裡 。 我 完全 被 打敗 了 , 當場 把 信 揉成 一 團 , 塞 在 口袋 裡 , 坐 在 一 個 牆角 , 很 久 很 久 都 站 不 起來 。 我 不僅 後悔 寫 這 封 信 , 而且 還 非常 的 害怕 公佈 在 女師 牆 上 那 封 自己 寫 的 信 流落 出 校門 , 落到 父親 之 手 , 或 落在 開封 高中 同學 之 手 。 同時 我 也 非常 痛恨 這 一 位 叫 何玉倩 的 女生 , 竟 用 這 種 置 人 於 死地 的 手段 , 而 只不過 為了 炫耀 她 自己 曾經 被 男生 追過 。 這 件 事 終於 悄悄 消失 , 我 也 漸漸 的 恢復 正常 , 但 不會 忘記 這 次 打擊 。 使 我 一輩子 堅持 一 項 做人 的 原則 : 絕不 利用 朋友 的 真情 善意 , 來 達到 自私 的 目的 , 因為 我 曾 受 其 害 。 不管 怎麼說 , 這 第一 次 轟轟烈烈 的 戀愛 就 這麼 灰頭土臉 的 結束 。 西安 事變 11 西安 事變 就 在 被 第一 次 戀愛 搞 得 昏頭轉向 的 時候 , 這 個 擁有 五千 年 歷史 的 古老 中國 , 正 遍 地 沸騰 — — 貧民 飢餓 沸騰 , 日本 侵略 沸騰 , 共產黨 武裝 革命 沸騰 , 全 國 人民 抗日 情緒 沸騰 , 而且 , 都 到 了 臨界點 。 當時 的 我 所 知 不 多 , 只 知道 一 件 事 , 就 是 一 年 以前 讀 百泉 初中 的 時候 , 有 一 天 , 發現 很多 人 擠 在 佈告欄 前 , 仰頭 觀看 全 校 唯一 的 一 份 報紙 , 頭條 的 標題 是 : 政治 會議 通過 根絕 赤禍案 政治 會議 是 什麼 ? 誰 也 不 知道 , 但是 卻 知道 赤禍 就 是 共產黨 , 共產黨 就 是 共匪 , 共產黨 怎麼 會 稱為 共匪 ? 也 沒有 一 個 同學 瞭解 。 只 知道 共產黨 的 軍隊 在 江西省 組織 了 中國人 看 都 看 不 懂 的 「 蘇維埃 共和國 政府 」 , 突破 中央軍 的 重重 包圍 , 翻山越嶺 , 向 西 穿過 湖南省 、 四川省 , 越過 秦嶺 , 進入 荒涼 的 陝北 , 另 組 陝 、 甘 、 寧 邊區 政府 , 雖然 這 是 一 場 又 一 場 的 血戰 , 但 距 河南 卻 遙遠 得很 , 對於 一 個 十七 、 八 歲 的 孩子 來 說 , 尤其 遙遠 。 可是 就 在 我 考取 高中 那 一 年 , 國民 政府 實行 全 國 高中 學生 暑期 軍事 訓練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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