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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 對手 雙方 用 重型 榴砲 在 相互 問候 「 咚 ! 」 一 個 短音 , 然後 「 咻 砰 ! 」 的 長聲 , 每當 碰到 重要 節慶 聽到 煙火 爆裂 的 聲響 , 總會 讓 我 想起 童年 時代 , 只要 是 在 單號 的 日子 , 從 黃昏 到 夜晚 , 就 會 有 一連串 更 大 的 爆裂 聲響 , 如果 距離 近 些 , 連 大地 都 劇烈 震動 呢 , 那 正 是 中國 大陸 與 金門 在 相互 砲擊 。 那 是 個 「 單打 雙 不 打 」 的 日子 。 什麼 是 「 單打 雙 不 打 」 呢 ? 是 指 民國 47年 金門 發生 「 八二三 砲戰 」 後 , 兩岸 形成 對峙 , 逐漸 減少 攻勢 , 大陸 採取 單日 砲擊 、 雙 日 不 砲擊 的 軍事 威嚇 行動 , 直到 民國 68年 與 美國 建交 才 停止 , 而 那時 我 還 在 念 高中 呢 。 我們 常 說 黃道吉日 , 但是 對 那 個 年代 的 金門 , 所有 的 黃道吉日 都 一定 是 雙號 的 日子 , 因為 單號 有 砲擊 呀 。 日子 久 了 , 老人家 都 能 聽 聲 辨位 : 聽到 「 咻 」 , 表示 砲彈 越過 你 上頭 了 , 會 落在 遠處 ; 若是 聽到 小小 「 促 、 促 …… 」 的 聲音 , 那 可 得 趕緊 躲 好 一點 , 砲彈 離 你 不遠 喔 ! 福來 的 爸爸 聽 砲聲 就 知道 砲彈 會 落到 哪裡 , 阿堅 的 媽媽 聽 砲聲 就 知道 砲彈 是 從 圍頭 或 大嶝 打 的 。 打過來 的 很多 都 是 宣傳彈 , 那 是 一 種 裡頭 含有 宣傳單 的 砲彈 , 小學 時 如果 收集到 許多 宣傳單 給 訓導 主任 還 可 記 嘉獎 , 但 得 要 收集 很多 很多 才 有 呢 ! 雖然 是 宣傳彈 , 但 威力 還是 很 驚人 ! 祥麟 他們 家 搬到 新市里 復興路 時 , 二樓 牆角 就 曾 被 砲彈 削 過 一 個 大 洞 ; 榮琅 家 也 挨 過 , 為了 挖出 砲彈 , 挖 著 挖 著 連 周遭 也 挖出 好多 顆 , 還 發 了 筆 小財 呢 。 那 年代 鄉間 農家 挨 彈 的 機率 較 高 , 不幸 的 是 二 姊夫 家 小時候 也 曾 遭殃 , 那 顆 宣傳彈 的 底座 貫穿 屋頂 穿透 二樓 地板 再 深入 一 樓 地板 , 親家 母 就 在 那時 往生 了 , 雖然 至今 已 隔 近 半 個 世紀 , 二 姐夫 小腿 上 的 兩 個 傷疤 依然 敘述 著 昔日 悲傷 。 老人家 常 說 今晚 砲彈 打進 村 裡 來 , 一定 是 匪 砲兵 換 防 了 , 還 不 熟練 所以 才 失 了 準頭 。 因為 共軍 大多 以 破壞 陣地 , 或 破壞 重要 設施 , 或 封鎖 地區 交通 等 重要 標地 為 目的 , 再來 就是 緊 臨 著 村莊 農家 的 陣地 ; 二 姊夫 他們 家 附近 不 到 一百 公尺 的 範圍 內 , 不 是 駐紮 著 部隊 , 不然 就 是 官兵 休假 中心 , 或是 正氣 中華日報社 , 落彈率 比 其他 地方 多 了 … … 雖然 大陸 共軍 很少 對 著 民宅 發射 砲彈 , 但 流彈 或 失誤 仍然 造成 很多 傷亡 , 因此 百姓 們 家家戶戶 都 會 挖 防空洞 , 再 不 就 是 幾 戶 人家 共同 挖 一 個 。 後來 也許 大家 太 習慣 這樣 的 生活 了 , 就 不一定 在 單打日 而是 聽 砲聲 遠近 , 再 決定 是否 進 防空洞 。 防空洞 也 成為 鄰居 好友 的 另類 聚會 場所 , 那 個 年代 沒有 冷氣機 , 所以 夏天 時 在 防空洞 吃 晚餐 成為 最 舒服 的 選擇 。 可是 只要 一 下雨 , 防空洞 就 會 滲進 很多 水 , 火金家 的 防空洞 常常 水 積 得 像 游泳池 , 可以 想像 要 把 整 個 地下室 的 水 舀出來 有 多 累人 呀 … … 防空洞 冬暖夏涼 的 特性 , 正 是 最 理想 的 天然 酒窖 , 金門 的 地下水 水質 優良 , 用來 釀製 高粱酒 別具 風味 。 那 從 天 上 掉下來 的 砲彈 也 成 了 意外 的 禮物 , 這些 彈片 冶煉成 的 菜刀 , 品質 非常 精良 , 用 個 十幾二十 年 依然 鋒利 無比 , 因為 砲彈 都 是 用 優質 的 鋼材 製造 的 。 早年 到 金門 當兵 的 年輕人 , 返鄉 時 幾乎 都 會 買 幾 把 刀 當作 紀念 , 金門 砲彈 菜刀 就 這樣 名聞 全 臺 了 。 這 到底 是 福 ? 是 禍 ? 只 能 說 在 艱苦 的 歲月 快樂 的 人 還是 找 得 到 快樂 美好 的 時代 悲傷 的 人 還是 離 不 開 悲傷 不會 游泳 的 魚 你 以為 可以 完全 融入 大海 裡 奮鬥 向 前 、 再 向 前 、 再 向 前 , 直到 海水 浸 到 胸膛 似乎 只要 再 向 前 一點點 就 能 成為 一 條 魚 了 我 的 家 就 在 金門 金城鎮 的 南門里 離 海 很 近 散步 十 分鐘 就 能 走到 海邊 , 可是 我 不會 游泳 很多 同學 也 不會 游泳 , 因為 如果 想要 到 沙灘 上 踩 一下 海水 , 必須 經過 崗哨 、 衛兵 、 鐵絲網 玻璃山 、 地雷 、 軌條 砦…… 意思 就是 碰 不 到 海水 啦 ! 在 那 個 年代 , 所有 通往 海邊 的 道路 , 都 一定 有 衛兵 崗哨 ; 玻璃山 是 用 破裂 的 玻璃瓶 碎片 鑲嵌 在 水泥 上 ; 軌條 砦 是 將 鐵軌 斷成 一 截 一 截 , 切口 呈 非常 鋒利 的 斜角 插 在 漲退潮 的 沙灘 上 , 阻止 敵 船 靠岸 。 有 一些 潮間帶 在 退潮 之後 , 當地 的 老百姓 必須 憑 著 入海證 , 才 能 到 海邊 撿拾 海蚵 貝類 。 更 早 的 時候 , 有 些 海邊 的 阿兵哥 還 會 發 有 顏色 的 帽子 , 每 天 發 的 帽子 顏色 都 不 一樣 , 今天 如果 是 規定 戴 紅色 的 帽子 , 可 千萬 別 戴 藍色 帽子 喔 , 因為 大家 都 是 紅色 的 , 為什麼 只有 你 是 藍色 的 ? 嗯 , 這 八成 是 匪諜 , 先 抓 起來 再 說 ! 在 那 個 兩岸 對峙 的 年代 被 當成 匪諜 , 是 非常 非常 非常 糟糕 的 事 。 上 了 高中 , 活動力 跟著 變大 了 , 才 知道 原來 不能 靠近 的 海灘 是 有 例外 的 ; 同學 阿歪 帶 我 走 一 條 私密 的 路線 , 通往 當時 金門 唯一 可以 戲浪 二十 分鐘 的 海灘 , 但 最好 是 陽光 充足 的 中午 時候 去 , 原因 是 那 個 時候 豔陽 正 熱 、 海水 正 藍 、 白白淨淨 的 沙灘 上 什麼 也 沒有 , 有的 只 是 三 個 頑皮 的 毛頭小子 , 多麼 美 的 沙灘 呀 … … 阿兵哥 在 碉堡 看到 有 人 下海 玩水 會 來 驅趕 , 這 正 是 可以 戲浪 二十 分鐘 的 關鍵 , 而且 大中午 烈日 當空 的 , 他們 會 走 得 比較 慢 , 或許 還可以 多 玩 十幾 分鐘 呢 ! 可能 是 他們 來來回回 次數 太多 , 有 一 回 阿兵哥 真 惱 了 , 竟 用 機槍 開 了 幾 槍 , 嚇 得 我們 趕緊 逃離 , 從此 再 也 不 敢 去 那 片 私密 的 海灘 。 第一 次 真實 自由 的 海洋 體驗 是 在 淡水 沙崙 海水 浴場 , 直到 現在 儘管 已經 超過 三十 年 , 依然 能 清楚 的 記得 那 一 刻 : 空氣 中 聞到 熟悉 的 海洋 氣味 , 看 著 陽光 下 閃耀 的 浪花 , 耳朵 聽 著 規律 的 浪濤聲 , 腳板 傳來 沙灘 燙人 的 溫度 , 踏入 冰涼 海水 的 剎那 , 內心 猛然 一 震 , 確認 了 那 是 自由 的 感覺 , 感到 血液 的 脈動 和 海浪 的 節奏 一樣 , 澎湃 又 熱情 , 彷彿 已經 和 宇宙 接上 了 電源 , 像是 有 一 股 壯闊 的 能量 源源不絕 的 注入 腳 底 , 再 透過 血管 直 衝 腦門 , 身 上 所有 的 毛細孔 一起 張開 歡呼 著 , 不由自主 的 想要 用盡 肺活量 大喊 : 「 大海 ! 我 來 啦 ! 」 你 以為 可以 完全 融入 大海 裡 , 奮鬥 向 前 、 再 向 前 、 再 向 前 , 直到 海水 浸到 胸膛 , 似乎 只要 再 向 前 一點點 , 就 能 成為 一 條 魚 了 ; 海 的 浮力 讓 腳跟 逐漸 離 地 , 像是 催促 著 不斷 向 前 。 不遠處 捲起 了 一 層 高 浪 , 像是 要 來 歡迎 你 投向 海 的 懷抱 , 你 猶豫 的 看 著 浪 的 觸角 快要 碰到 自己 , 卻 不由得 一 步 一 步 往 後 退 , 而且 越 退 越 快 , 你 轉身 快 跑 , 想要 拉開 與 高 浪 的 距離 , 浪潮 幾乎 和 你 同時 抵達 岸 邊 。 你 跌坐 在 沙灘 上 , 轉頭 看 著 浪頭 , 它 彷彿 惋惜 的 潛回 海 裡 , 發出 一陣陣 嘆息 。 在 淺灘 休息 的 時候 , 有 那麼 一 刻 傻傻 的 想像 : 大海 的 盡頭 在 哪裡 呢 ? 是 大陸 ? 是 日本 ? 是 北極 ? 那 一 頭 是否 也 有 個 傻小子 , 思考 一樣 的 問題 呢 ? 遠遠 看 別的 船 在 浪 與 浪 之間 載浮載沉 , 上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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